《一栋裂缝的楼》洛卡尔

34、第 34 章 “

　　“天杀的，他们回学校为什么要我们搞表演赛，这真的合理吗？我们是高三生啊，高三啊，而且不训练就比赛什么意思，赶鸭子上架都没有这么干的啊！”

　　孙辛磊愤怒地把球一砸，转头就走，排球在他身后弹起来，最后泄气一样咕噜噜地滚到了装球的架子旁边。

　　何晚乔无奈地用手背抹了把脸上的汗，赶忙跑上前去把排球捡起来扔进了篮筐里，又朝身边几个同学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才跑去追前面的人。

　　平川七中今年的校园宣讲周办的声势浩大，不知道不是为了响应国家素质教育的号召，竟然又把主意打到了德智体美劳的体上。

　　篮球赛，排球赛，男女混合，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演讲朗诵，总之都是些不太正规的比赛，虽然三个年级都要参加，但不管怎样，对于高三的学生影响肯定是最大的。

　　因此领导们也不敢真的承受家长们的怒火，计划到最后，只有一个不太重要排球的比赛被安排给了高三。

　　同时因为如今入冬了天气太冷，所有的比赛场地也都被挪进了室内，但通知一出来，还是骂声一片，学校最近不知道收了多少的投诉和举报信，据说有的家长都找到了教育局那边。

　　但不管闹得怎样鸡飞狗跳，最后活动还是力排众议地办了下来，听黄安仪讲，这次的摄影团队还是政府派的人过来，说不定就是他们主动牵的头，大概也跟什么建设创新的政策挂钩，毕竟树立形象的事情他们总是干的特别勤。

　　黄安仪爸妈都在市委办公厅工作，这种小道消息简直是信手拈来，何晚乔则是听自己姑姑提过几嘴，无非还是为了那个什么新区的工作，上面动动嘴，下面跑断腿，最后遭殃的还是他们这些无辜群众，从古至今都是如此。

　　何晚乔喘了口气，临到食堂门口，她才终于追上孙辛磊，掀开帘子进去的时候，胳膊都有点抬不起来，却还记得把袖子拉下来盖住胳膊上密密麻麻的淤血，坐到桌子前头，先灌了杯水，才感觉活过来一样从李言含手上借下了筷子，

　　“辛苦你一个人打三个人的饭了。”

　　排球比赛一队的标配是六个人，分别是一名主攻，两名副攻，二传，接应和自由人各一个，高三能凑出来的人不多，他们这几个平时还会点的人就被拉上去凑数。

　　虽然通知的急，但高三的比赛安排在周五，还算是个缓冲，体育老师的意思是只要他们能上场就行。

　　选出来的六个学生，除了她和孙辛磊，还有十二班的两个男生，和二班的两个女生，对面的球队也跟他们差不多配置，总之都是之前一起打过排球的，不过因为比赛各自分开了而已。

　　何晚乔对此没有什么压力，或者说整个队里除了孙辛磊没有人觉得这是个什么大事，但这人的不对劲显然不是从得知这场比赛才开始的，

　　“好了，今天就最后一天了，你们打完就解放，然后晚上大家一起合家欢看演出，那群学长学姐也可以打道回府了。”

　　李言含拍了拍孙辛磊的肩，被他不情愿地抖掉，用力地往嘴里塞了口肉，好像嚼的是从某位校领导身上割下来的一样，

　　“什么神经病学校啊，鬼迷了心窍开始搞素质教育，这完全就是形式主义好不好，成绩都提不上来说这些，有本事跟人家省会的外中比一本上线率啊，真是闲透了……”

　　何晚乔和李言含无奈地对视了一眼，耸了耸肩，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低下头去吃饭，为下午的比赛做准备，蛋白质和碳水一起上，还好李言含没有给她打素菜。

　　“哎，算了，消消气，反正都高三了，你再忍最多也就忍半年，到时候你考——，吃饭，吃饭……”

　　李言含话说到一半听到隔壁说又谈起高分加分的事情，眉毛挑了一下，话就没再说下去。

　　因为一群大学生的来临，整个高三年级最近的话题都围绕着高考，什么自主招生，艺考和小语种，少数民族加分和保送，这些本应该是每个高中生必备的常识好像如今才迟缓地以势不可挡的气势涌入了大家的生活，并且像是势必要揭起一层涟漪一样，引得众人人心惶惶。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但真的很爽，学生的唯一好处就是可以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任何会“扰乱军心”的琐事都会被家长和老师给拦在门外，但现在，这个平衡被打破了，残酷的社会向他们露出了冰山一角。

　　“其实我……，算了，下午打完比赛再说吧……”

　　孙辛磊烦躁地揉了揉头发，都有点冻住了，汗成冰，这个季节是很容易的事情，他被刺了一下，更不想说，索性往后再推，闷下头更大口的吃饭。

　　“传球！何晚乔！”

　　何晚乔作为二传站在孙辛磊身边，球传到主攻手里，就看见人一个弹跳暴扣过去，球落地，他们就又得一分。

　　孙辛磊跟身边的副攻手击了掌，往后一退又是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汗都落在地上。

　　本来比赛是五局三胜，孙辛磊一上来势头打的太猛，对面的球队就已经有些招架不住，原本的友谊赛被他打成生死局，何晚乔没法劝，身边副攻的那个女生也有点体力透支，脸色都白了。

　　后排在自由人位置上的男生后半程更是直接被当成了空气，完全找不到防守的余地，真是打的一塌糊涂……

　　“加油吧，打完就好了……”

　　何晚乔无奈地朝身边的女生劝慰道，看见对方同病相怜的点了点头，两个人才转过去。

　　六个人顺时针转了一遍，各自站定在自己的位置上，步子后撤，球被塞到何晚乔手上，她下意识地转了下头，身边的男生朝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她回敬笑了一下，集中精力深吸了口气，用力跳起来把球打出去，只是落地时差点崴了脚，被身边人扶了一把，汗水眯住眼睛都来不及擦，新的一轮就又开始了。

　　球呼啸着过网，对面自由人把球传给前排，球又被打回来，这是最后一局，二比二的决胜局，最终局得先得 15 分且领先对手2 分才算获胜。

　　刚才打到8分的时候还交换了一次场地，现在是何晚乔觉得这跟专业比赛都没差了，学校抽空还能联想到学校是真舍得下功夫，竟然还请了专业的裁判 。

　　球场边上闪光灯喀嚓声响个不停，她接完球传过去，不用转头都记得李言含坐的位置，余光里瞥见对面几个人手都展开像一堵墙压在网口，真是一群疯子！

　　前排孙辛磊双脚离地，球狠狠地砸了过去，落地了，哨声响了，

　　“好球！”

　　观众席不知谁爆发出一声喊声，吼的嗓子都劈了，

　　“太帅了！”

　　场馆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队友们一窝蜂地朝着孙辛磊冲过去，三个男生狠狠地击了掌，何晚乔站在外围看见他双手撑住膝盖弯着腰笑，笑得喘不上气，

　　“我赢了……我们赢了……”

　　“孙辛磊你太牛了，我差点以为你吊不过去了！”

　　副攻的女生显然也兴奋的不行，完全忘记了刚才是怎样一副身心俱疲的样子，脸上瞬间泛起了红光，观众席上的人也跑下来，熟悉的同学把他们围在一起，兴高采烈的好像真的赢了世界级的金牌一样，

　　“我赢了！我真的赢了！”

　　孙辛磊一声喊得比一声高，其余几个队员都被围在最中间，接受朋友的夸赞，只有她极有先见之明地先退了出来，才不至于被人群挤到变形，

　　“何晚乔！你也好牛！刚才那个球传的太好了！”

　　大家都是外行，看不出什么门道，只能竭尽所能的夸，何晚乔听到之后点了点头，也被情绪感染一样，久违地体会到了集体荣誉的有荣与焉，但还是不想往里面挤，实在是有些太热了，寒冬腊月她像是快被烧着了一样，

　　“你猜他什么时候会开口？”

　　李言含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悠悠地飘到她身后，冷不丁的一开口，何晚乔满身的热汗却打了个寒颤。

　　反应过来顺着他的目光朝被人群簇拥在当中的那个人看去，刚作为主攻手赢下了比赛，这也太不合时宜了吧，她感同身受地不满地瞥了李言含一眼，说道：

　　“给别人一些快乐的时间吧，及时行乐，别当扫兴的那个。”

　　李言含很意外地眨了眨眼，转过头去，收获了何晚乔的一个白眼，

　　“我没那意思，我这也不是为他担心吗。”

　　很容易就卸下一身冷气，好像才意识到自己有些不近人情，在这样所有脑中的弦都绷紧的当口，一个人感到纯粹的快乐是很不容易的，延长不好做，怎么还能当掐断那个，

　　“明明上次挑明要催他的人是你，怎么我现在附和你了，反倒我成了那个始作俑者了？”

　　李言含叹了口气，把纸巾递过去，像埋怨一样说道。

　　“你知道有句话是形容你这种人的吗？”

　　何晚乔先擦完脖子，然后又拆出新的一张擦脸，皮肤都被蹭红了，顶着张大红脸老神在在地说道。

　　“什么？”

　　“说多错多，历史的教训告诉我们，你这种人是注定要背黑锅的。”

　　何晚乔说完之后彻底笑开了花，像计谋得逞的狐狸一样，笑的特别放肆，因为人群太嘈杂，她的笑声也不显得突兀，所以李言含得以肆无忌惮地盯着她的脸去看，直到把何晚乔盯的耳朵都红了，气氛都变得奇怪。

　　就在何晚乔准备开口的时候，人群的中央的孙辛磊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站在边缘的两个人，没过脑子地就大声喊道：

　　“你们俩干什么呢！”

　　做贼心虚，两个人同时大声回应道：

　　“没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