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栋裂缝的楼》洛卡尔

33、第 33 章 “

　　“啊？姐，你跟俭秋哥在一起了？”

　　“说什么鬼话，刚才没打你你皮痒了是吧？”

　　何晚乔顺手抽了薛旸飞胳膊一掌，旁边人在龇牙咧嘴的揉，她就转回来又拿着遥控器选一会儿的下饭节目。

　　电话开着免提，因为通话时间久，有点发烫，被她放在了沙发上，等着对面人自己交代，再过了一会儿就听见有人小声叫她的名字，

　　“乔乔？”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见色忘友可不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

　　孟思嘉顿了一下，难得的产生了一丝心虚，听筒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直到何晚乔都快从综艺频道选到电影频道了，才听见对面人说道：

　　“也不完全是，是孙辛磊托我问的。”

　　“嗯，他问的就是李言含问的，他俩狼狈为奸，你应该猜的到。”

　　孟思嘉被噎了一下，又硬着头皮继续说道：

　　“呵…呵呵，那确实，估计现在也就李言含最关心这个问题了。”

　　何晚乔得了准确答案，火药桶的引线才终于被点燃，她气的想要把周围的一切都炸的稀巴烂，啧了一声把遥控器一甩，连节目也不想挑了，

　　“你知道我最讨厌拐弯抹角了吧？一件这么简单的事情七拐八拐绕过这么多人，他是纯粹来给我添堵的，还以为自己是幼儿园小朋友，跟朋友闹别扭了要告老师吗？烦的要死，这么多年还阴魂不散……”

　　旁边薛旸飞原本在吃薯片充饥，被这么一吓，瞪大眼睛连牙齿都不敢往下咬，薯片被口水泡的蔫巴，对面孟思嘉也被震住，再过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挽回道：

　　“额……那我不管他俩了，反正我又不欠他的，问不到就问不到，你先吃饭吧，这事我帮你解决，顺便再敲打一下那两个人，真是——”

　　“随便吧，我挂了。”

　　何晚乔拿起发烫的手机挂了电话，手掌捏紧，挂断以后皱着眉头发呆一样盯着沙发旁边的落地灯看了一会儿，又突然站了起来，

　　“你自己吃饭吧，我有点事出去一趟。”

　　撂下句话就走了，突兀地薛旸飞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彻底没影了。

　　“说吧，大半夜叫我出来干什么，还好我今天没有加班，要不然你就只能一个人夜游公园了。”

　　温俭秋两个人沿着湖边绕圈，何晚乔却偏往大石头上踩，放着好好的人工修建的平地不走，硬是冒着崴脚的风险爬高上低。

　　她踩上最高的那个石头，又低下头，看着温俭秋身上的明显是家居款式的卫衣和运动裤，外面只是随便套了个风衣，这会儿被风一吹，人把衣摆往中间拢了拢，又打了个喷嚏，她就有些愧疚地低下头，说道：

　　“是有点太晚了，你好不容易休……，算了，那我们回去吧。”

　　何晚乔作势要从石头上往下跳，差不多一米多高的地方，膝盖弯一点，落地后又拍了拍手，溅起来一点灰，温俭秋原本想扶她胳膊，天太黑，何晚乔没看见，转头就朝着原路走去，

　　“哎，回来，我不是那个意思。”

　　温俭秋又往前伸手，抓住何晚乔的手腕拉她回来，这回换了个方向，拉着人往桥上走，

　　“怎么又犯老毛病，之前怎么答应我的？”

　　“不隐瞒，不撒谎，不逃避，三不箴言，我记得清清楚楚呢，温老师。”

　　何晚乔泄了气被抓着往前走，很不情愿，鞋都在石子路上磨出声音，她说完，温俭秋就满意地点了点头，又侧过脸来，似乎是大发慈悲给她一次改过自新机会。

　　仿佛在说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何晚乔在心里腹诽，觉得温俭秋不应该当律师，应该去当幼师，哪来的这么多以柔克刚的招式，可嘴上还是很诚实的，竹筒倒豆子一样，慢吞吞地解释道：

　　“还不是因为那个李言含，不知道发了什么疯，托孟思嘉来问我最近的感情状况，你说他是不是有病，都分手了关心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你们方和的律师都这么闲吗？我每天忙的都快成陀螺了，哪有时间谈恋爱，我能睡饱觉都不错了。”

　　她有意地隐瞒了一部分真相，主要是说出口实在太过尴尬了，李言含问就问，怎么还指名道姓的配对，一天天的没事干了就给自己找事，脑子有毛病。

　　何晚乔嘟嘟囔囔地在骂人，自然没有注意到温俭秋原本上扬的嘴角也抿住了，但最后还是顺着她继续开导道：

　　“那你就没想想他为什么要问这个，也——”

　　“还能为什么，嘲笑我，嘲讽我，知道我这么多年不谈恋爱就肯定我是对他旧情未了，变着法显示自己很有魅力呗，男人都一样。”

　　“我也是男人，乔乔。”

　　何晚乔一顿，原本的话就堵在喉咙里没法说，但还是很有眼色地解释道：

　　“你不一样。”

　　她低着头被拽着往前走，越过一大片林荫道，踩上第一个台阶，两个人就一起往半山腰走。

　　那里有个亭子，原来她最喜欢在那画速写，旁边还有个支起来的小摊，卖烤肠饮料冰淇淋和各种玩具，很热闹的地方。

　　但这会儿是半夜，五彩缤纷都被乌漆麻黑给替代，温俭秋听到她的回答之后笑了一声，没办法地说道：

　　“你真是——”

　　他好像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明明被特殊对待了，成为了最好的那个，但却脑子糊涂了一样更想当对方口中被骂的狗血淋头的那个，爱之深，责之切。

　　人们只会因为自己关心的人不是自己想象中的样子而生气，无关紧要的人，是什么样子都不在乎，所以他很想问何晚乔，那我是哪一种呢？

　　是因为我真的做的很好，还是你根本不介意我做的好不好，说出口，又换成了另外的话，

　　“是，你总是烂桃花太多，初中那个男生不也是这样，连喜不喜欢都搞不清楚，害的你不舒服。”

　　“额，怎么说起这个，也是我当时太迟钝了。”

　　何晚乔想起来他说的是谁，但事情记不太清，所以只能试探地给了一个回答。

　　“你不迟钝乔乔，你只是装作不知道，好像不知道就能不发生，”

　　温俭秋突然认真的语气把何晚乔吓了一跳，也许是太过迷茫，错失了接话的当口，就只能任由对方继续说了下去，

　　“初中时候追你的那个男生，毕业的时候想让你在他的校服上签名，本来给你留的是胸口的位置，然后你还没签，另一个女生走过来，他就自然地把那块位置留给了那个女生，把你签名的位置往下挪了。

　　你当时可严肃了，一放下笔，就对着那人开口说道，你说——‘你很奇怪，如果喜欢我就应该直接讲出来，做这些模棱两可的举动干什么，但如果你喜欢的是她的话，那你每天追在我身后又是什么意思’，所以乔乔，你看，你从来都比别人聪明得很，你知道别人在想什么，也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

　　他说完，转过来很认真地看着她。

　　“这么久的事情了你还记得这么清，我自己都要忘了。”

　　何晚乔笑了笑，很囫囵地把话题岔开，她并没有温俭秋所说的那么聪明，被他镀了金身被供奉，就能无所不能。

　　她也很笨，笨到现在不清楚对方话里有话的是不是她所猜测的那样，他们踩上最后一节台阶，一座飞檐翘角的六角亭就在眼前，明明应该坐进去休息一会儿，她却转了头，说，

　　“我们下去吧，太晚了。”

　　“如果你没有离开过首都呢？”

　　“什么？”

　　何晚乔原本已经转身想要下去，听到这句话下意识地转头，像是没有听清一样问道。

　　“如果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一起上小学，一起上初中，上高中，再到大学，研究生，工作，然后——”

　　“计较这些干什么？”

　　何晚乔像是不理解一样歪了歪头，笑着打断了他。

　　“就算没有一起上大学，但其他你说的不都是一起吗？哦，你还漏说了一个幼儿园，不过我上到一半你就转过来了，没差，而且我们不是现在也在一块吗？”

　　温俭秋一愣，时间静止间，他好像停了很久，寂冷的风中有鸟鸣和虫叫的声音，最后才迟缓地眨了眨眼，随之也笑了出来，

　　“是啊，计较这些干什么……”

　　低下头，呢喃一样说话，紧接着才像没有灵魂的木偶，也一并往山下走去，踏上台阶，一步，两步。

　　何晚乔再陪他走了一会儿，还不见他抬头，额发挡住眼睛，失魂落魄的一副样子任谁看了都知道不对劲，这一时之间都分不清是谁来安慰谁了，今晚最受伤的不是我吗？她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只能继续说道：

　　“多大点事啊，你不会真哭了吧？就因为没一起上学？不是，你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啊？”

　　安慰了还不如不安慰，这说着感觉人家是无理取闹一样，何晚乔真不是这个意思，急的想把覆水都收回来，刚想解释，就听见对方开了口，

　　“是啊，我小时候一哭啊，你就来抓我的手，那时候你胖的跟个球一样，手也肉肉的，劲大的很，抓的我疼死了，我都不敢说。”

　　“哎，你这有点恩将仇报了哈，你忘了最开始是谁带着你和大家一起玩的，再说了，你哭又不是我把你惹哭的，我不是帮你报仇了吗，而且不是我说，你小时候真的太能哭了，吃饭要哭，出去玩要哭，走丢了也哭——”

　　“走丢哭不是很正常吗？”

　　何晚乔瞪大眼睛，一下子被反驳了，却绷不住地笑了出来，温俭秋也被她感染，两个人站在台阶下面，漆黑的夜里笑的很明亮，似乎都借此回忆起了小时候的场景。

　　何晚乔的心一下子就平静下来，笑容淡下去，很慢地也眨了眨眼，看着温俭秋，心里想道，其实有些话，如果我能说，我早就说了，早在你搬来我们大院我见你的第一面我就说了，温俭秋，

　　“是啊，这样说你走丢那晚哭的可惨了，我领你上我家的时候，你抓的我的手也很疼，我都没抱怨呢。”

　　但如果说完你拒绝我了呢，你不是那个我能在你说完不喜欢，可以利索转头就走的人。

　　因为你不是和初中那个男生一样无关紧要的人，如果事实不像我所猜测的那样，如果你没有给到我想要的那个答案，我该怎么办？我那时是觉得很不能失去你的，却因此而，错过了。

　　“嗯，我现在已经不会走丢了。”

　　“那挺好的，我也觉得，现在真的挺好的。”

　　何晚乔这样如是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