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栋裂缝的楼》洛卡尔

30、第 30 章 “你说

　　“你说有没有可能我会被这堆卷子给淹死？”

　　“少说胡话，赶紧转回去做题。”

　　何晚乔从孙辛磊的手里接过物理卷子，抽出一张垒到自己的书架上，然后才往后继续传。

　　一节课发了六张卷子看起来挺多，但实际上每张都只有A5的大小，每一张都是一个主题的专项训练，瞬时性，连接体，传送带，板块模型，电场还有功与能。

　　最后那一张一共就六道题，看上去是从那张卷子或者习题册上剪下来贴上去的，打印出来模糊不说，还有黑色的边缘阴影。

　　何晚乔抬头，正好看见站在台上的老师，不到一米五的个子，马尾辫快梳到头顶，垂下来还是到腰。

　　下面的学生还在传卷子，她就把手背到背后在讲台上四处巡视，步伐有力，眼睛有神，何晚乔很自然地就联想到穆桂英挂帅的故事。

　　她想，物理老师如果是将领，他们这些学生就是她座下的小兵，笔是武器，卷子就是战场，她意图称霸天下就得先拥有一队素质优良的军队，而自己很乐意为她这样的宏图大略冲锋陷阵。

　　何晚乔用力地吸了口气，整个人跟打了鸡血似的把卷子翻得哗哗直响，不明所以的孙辛磊还以为她是被逼疯了，跟避瘟神似的赶忙把凳子往前拽了拽，嘴里嘟嘟囔囔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旁边李言含也注意到她的动静，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带着自己都未察觉到的笑意也抽出了一张卷子，打开了笔盖。

　　“哎哎哎！把那虫子拿走！拿走啊！别往我这过来！”

　　“切，没意思，这可不是普通的虫子，这是灰绒麝凤蝶的幼虫，我再养两天就可以见证一只漂亮小蝴蝶的诞生的，你真没品味，要是李言含在这，他肯定比我还兴奋。”

　　孙辛磊瘪了瘪嘴坐回座位，把他那只光听名字就很有名的蝴蝶放回手心里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才依依不舍地放回一个和放仓鼠差不多大的一个盒子里。

　　何晚乔摸了摸自己的心口，还是后怕地往后挪了椅子，原本刚才写了一节课卷子，她已经累的不行了，大脑运行都有点超负荷，好不容易趁着课间趴下想要补会儿觉，刚闭上眼不到一会儿就被孙辛磊给叫醒。

　　人招呼她往前凑，又神神秘秘地从书包里往出掏着什么东西，她不耐烦地揉眼睛，一睁开，眼前模糊的视野里一个巨大的棕白色长条被他拎在手上蠕动，简直跟克苏鲁冲击没什么区别。

　　要不是她还存有一丝理智，肯定一本书直接拍下去了，血溅当场管他什么这虫那虫的，先弄死了再说。

　　这虫子的杀伤力太高，何晚乔从座位上跳起来大喊，吸引了整个班的注意，直到孙辛磊把那小东西收回去也没能缓过神，胸口剧烈起伏，她现在觉得座位周围辐射一米之内都残存着那只虫子的气息，想想就觉得恶心。

　　于是听见孙辛磊这样说，更是丝毫不留情地回嘴道：

　　“那就是你们俩都有病！你养虫子在家养不行吗！你带到学校什么意思！你差点把我吓死了知不知道！”

　　“好了好了，你别生气了，我知道你们女生都怕虫子，我下次不逗你了，我是真的觉得好看才跟你分享的嘛，我——”

　　“什么叫女生都怕虫子！这跟性别有什么关系，那有些人喜欢有些人害怕不是很正常吗，那还有男生怕鸡和鹅呢，你说话能不能讲点逻辑。”

　　何晚乔没好气地坐回去，懒得跟孙辛磊再胡扯，抱着臂踢了下自己的桌子腿，蜷缩着手掌感觉身上也突然痒得很。

　　她是真的怕虫子，小时候跟着爸爸去公园，她一个人在沙坑里玩，她爸就站在远处打电话，跟对面吵得很激烈的样子，她抱着铲子挖土，戳到什么东西一用力，铲子上就粘了半个虫子尸体。

　　还没死透，垂死挣扎地蠕动，给她幼小的心灵造成了极大的冲击，很长一段时间只要看到会动的东西都觉得是那个被她残忍害死的虫子。

　　所以她害怕虫子是事出有因，但不能因为她是女生就把这事跟性别扯上关系吧，何晚乔又抱着手臂往后退了退，瞌睡劲没了，也不愿意再趴桌子，总觉得脏得很。

　　前面坐着的孙辛磊被她吼的一愣，话说出口的时候显然也没想到这层意思，是秃噜嘴了，这会儿被教训地也是说不出话，左看右看，余光扫到坐在最右边靠窗的林奇宣，这会儿也趴在桌子上，但他肯定不是在补觉，也许是在哭吧？

　　刚才下课之前林奇宣被物理老师当着全班的面狠狠骂了一顿，六张卷子，最后收走三张，剩下的三张是今天的课下练习，但林奇宣交上去的卷子上却只写了个名字，其余的一道题没动。

　　物理老师说他态度不好，说着说着大发雷霆又扯到前两天他们的那次模拟考，考试因为是学校组织的，卷子批改的很快，周末两天就出了成绩。

　　然后学校就突然通知要开家长会，就在今天下午，物理老师说林奇宣考试卷子后面的大题也是这样空着不做，态度不对干什么都白搭，正好今天家长会就要好好跟他家长谈谈这个问题，说完就气急败坏地出了班门。

　　然后这人就肉眼可见地蔫了，坐在座位上一句话也不说，孙辛磊看着他，原本想着拿毛毛虫试探一下，正好给何晚乔报了仇也证明一下他也认为男生也是怕虫子的。

　　但这会儿也实在不太忍心，火上浇油还是雪上加霜他都不好做，正纠结的时候，救星才终于姗姗来迟地从办公室里回来了。

　　“李言含，你可算回来了，我今天专门把灰绒麝凤蝶的幼虫给你带来了，就为了让你能看到这小东西，我可遭了老大的罪了！”

　　他边说还小心瞟了一眼何晚乔的脸色，手放在包里想拿又不敢拿的，李言含抱着一堆A4纸回到座位上，喝了口水，被他说的一脸疑惑，往旁边一瞥，才福至心灵，跟幸灾乐祸似的，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杯子上方的热气，说道：

　　“你又闯祸了？想拉我当垫背，没门。”

　　“哎哎哎，你这是什么话，是你说你喜欢昆虫，我才好心把我的毛毛虫带到学校给你看的，这还是我爸出差的时候废了老大的劲找到的，别人想看还没机会呢，你也太忘恩负义了吧。”

　　“嗯？在哪？没见着啊？”

　　李言含看热闹不嫌事大，孙辛磊知道他的意思，但伸在包里的手却是怎么都不敢把盒子拿出来，再来一次何晚乔会把他杀了还是毛毛虫杀了还是把他们俩都杀了，他可不敢赌。

　　气的没招，被这两个人两头堵截，孙辛磊气急败坏，又想二对一实在不够公平，眼睛在两个人身上看了又看，最后烦躁地嘟囔道：

　　“放学了再说，去我家看行了吧。”

　　何晚乔切了一声，等到孙辛磊再转过去的时候，上课铃就响了。

　　“好了，大家收拾完东西就可以回家了，我们最后一节课要开家长会，大家记得走之前把自己的成绩单放在桌子上，班委留一下，到办公室来找我。”

　　赵安丘说完就拎着他的教材回了办公室，紧接着呼啦啦一群人也背着书包撒了欢地往外跑。

　　何晚乔跟孙辛磊在上节课的课间就已经和好了，或者说根本也没生多大的气，两个人这会儿结着伴站到门口等李言含在里面发各科的卷子，靠在墙壁上，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

　　“你说李言含天天就这样帮老赵白干活啊，哪怕要个班委的名头也行啊，保不齐之后评奖评优有用呢。”

　　“你说他？”

　　孙辛磊嗤了一声摇了摇头，不知道想到什么，无奈地就开口道：

　　“就他那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作风还能干的了这活？你是不知道刚入学那会儿，老赵按照成绩单选班委，就让他当过班长。

　　结果这人自习课管不住班直接自己跑去楼道写卷子去了，主任那会儿正好巡查，看见以后把老赵从办公室里揪过来骂了一通。

　　然后还没等老赵找他算账，这小子倒是先跑去说自己干不了这活，说是耽误他学习，理由太充分，老赵也不好拒绝，只能随他去了。

　　所以后来每个班要推人去学生会，他还拿这个理由做借口，老赵还是拿他没办法，毕竟他成绩确实碾压众人，所以就把名额顺延给了其他同学，随他去了。”

　　“原来如此，那跟我还挺像的，我也讨厌干这些有的没的，有这时间还不如去打游戏，学习已经很烦了，还要帮老师干活，上赶着给自己找事，把人当傻子使唤，完全是无用功。

　　还有这家长会，开了不知道干嘛用，说的好像家长听完孩子成绩就能上升一样，浪费时间。”

　　孙辛磊似乎也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理解，惊奇地很，转过身来正色道：

　　“不是，但你们这种好学生应该很喜欢开家长会才是吧？你们又不用管成绩，爸妈进去纯粹享受夸奖，听高兴了回去还能奖励你点吃的玩的，百利而无一害吧？”

　　何晚乔拽了拽书包带，叹了口气，抿了抿嘴说道：

　　“才不是，你是不知道我小学的时候开家长会，我们三大主科的老师都是女老师，放学了忙着接孩子，直接就跑了，于是发言的事就全落到我这个课代表兼班长身上。

　　我一个人压缩时间在上面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还耽误我回家打游戏的时间，而且就算这样那群老师们心里想的肯定也是，她还得谢谢咱呢，让她在家长会上那么露脸。

　　然后开完会后我又被好几个家长缠住不是问成绩就是问学习方法，还问我在哪里上课外辅导班，时间一耽误，回回写作业都写到晚上十点，还打游戏呢，我连黄金档的电视剧都没看上。

　　之后初中高中虽然不当班委了吧，优秀学生老师也得让你讲话，反正就是分享一堆有的没的，全是形式主义，而且我分享给人家爸妈有什么，是学生学习又不是家长学习，反正——”

　　“说得好。”

　　李言含不知道什么时候收拾完书包出来了，前面听了多少不清楚，但话倒是接的快得很，何晚乔话没说完被截断，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索性也就不再说了，点了点头，就先挪步子朝着楼梯跟前走。

　　“好什么好，你们这群好学生就是狼狈为奸，站着说话不腰疼，我要是像你们成绩这么好，我也这样说，哎呀，不喜欢这个不喜欢那个的，知道有多少人想要这都没机会吗，都是赤裸裸的炫耀……”

　　孙辛磊把书包一甩到肩上往前走，书包带子一侧就耷拉着在空中晃。

　　李言含被两个人夹在中间往前走，因为走的晚，陆陆续续就有家长从校门口进来了，三个人就只能往边上靠给上来的大人们让位置，走到大门口，又要拐两个方向。

　　李言含说好了要去帮孙辛磊补课，其实主要是这人害怕他爸开完家长会之后回来会大发雷霆，有外人在，至少能躲过一晚上。

　　再到明天生意一忙就把他忘了，孙辛磊心里算盘打的美，朝着何晚乔招了招手，就捞着李言含就往马路对面过去。

　　街道上车水马龙，校门口也热闹的很，漫长的一天终于结尾，等到李言含再不经意回头的时候，女孩的人影就已经彻底消失在人群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