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栋裂缝的楼》洛卡尔

31、第 31 章 “早上好。

　　“早上好。”

　　“早上好，班长，你也来这么早啊？”

　　何晚乔裹了裹身上的羽绒服，打了个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和王和溪一起晃晃悠悠地往教学楼里走，

　　“我爸今天单位要开晨会，就早点把我送过来了，你呢，今天怎么没见李言含跟你一起？”

　　自从上次发现两个人的家离得很近之后，何晚乔就和李言含提出了一起上下学的建议，主要是还是为了不麻烦家里。

　　毕竟薛旸飞还在上小学，作息自然跟高中生不一致，但家里只有一辆车，姑父每天起个大早送完她，回来的时候时间虽然充裕的很，但又不够睡一个回笼觉，平白浪费了很多休息时间，怎么想怎么麻烦。

　　何晚乔提出自己上学，但是大早上天还黑着放她一个女孩走那么远的路家里也不放心，两厢说服不了，李言含就这样很恰到好处地出现，成为了那个完美的借口。

　　想要跟同学一起上下学再正常不过，何晚乔跟姑姑说了，起初大人们还有些不放心，她就扯了一堆理由什么走路有助于锻炼身体，路上还可以背书，还可以和同学讨论问题。

　　她最近成绩不稳定，有个同学能够随时请教，来回时间相当于免费上了一节一对一的补习课，总之，嘴皮子都磨破了，最后终于成功地说服了家里人，得到了阶段性的胜利。

　　她本来没觉得这事有什么问题，但被王和溪这么一说，却突然有一点不好意思，揣在兜里的手捏了捏，耳朵率先烧起来，努力平静语气回答道：

　　“哦，他刚才进校门的时候被主任叫走了，好像是今天有什么活动吧，我们俩也不是天天一块，就是家离得近，顺便一起走了，对的，是这样的，哈…哈哈…”

　　怎么显得这么欲盖弥彰？她到底在说什么啊？何晚乔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旁边的王和溪对她莫名其妙的笑声感到十分疑惑，但又不能直说，是自己说错什么了吗？她想，只好临时又找个话题出来，

　　“嗯，但你说最近这天气也太冷了，感觉不管穿多厚身上都是冰的，但即使都冷成这样了也不下雪，要是在北方就好了，还可以因为大雪停课，哦对，还可以打雪仗，我记得你就是北方人吧。”

　　“嗯，但北方也一样，很少雪能大到停课的地步，打雪仗倒是可以，但是也就小时候喜欢，长大了以后大家都担心弄脏衣服，而且雪化了还会结冰，一踩一个出溜滑，上学迟到了都不敢跑，怕直接给自己摔死，哈哈哈哈哈。”

　　两个人从楼梯间并肩走上去一直聊到班门口，进了班门才止了话题分别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何晚乔脱掉书包往桌斗里一放又趴在课桌上补觉，就睡五分钟，她眼睛一闭，整张脸都埋到了臂弯里面，窗外一片雾气。

　　“走吧，别写你那习题了，再晚会儿小心又被主任发神经拦住。”

　　孙辛磊把笔一放拎着书包站起来，敲了敲何晚乔的桌子，他赶着去学校门口拿外卖，再晚一会儿被主任逮到中午就只能饿肚子了。

　　何晚乔应了两声就皱着眉头站起来，她最后一道大题没写完，强迫症犯了，直接把卷子塞到口袋里和笔一起，脑子里还在画图，脚下却一起往外走了，只是实在看上去像是神游，在李言含又一次拉过她胳膊，防止她撞到别人之后，只能无奈地叹了气，转回头说道：

　　“你就在这等着，我们取完餐回来再一起去食堂。”

　　说完拉着孙辛磊就走，似乎是料定了她不会拒绝，少操心一个活人，两个人的步伐自然就快起来。

　　其实以前取餐这事也没有这么麻烦，因为食堂的饭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花样，很多学生都会选择在饭店给学校附近的饭店打电话让他们来送餐。

　　因为接单量大，很多老板都乐意做这样的生意，甚至形成了完整的“产业链”，专门送餐的服务员会伪装成给学生送饭的父母，电话打过去，学生就会到学校大门口来取，和服务员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孙辛磊今天专门带了手机来学校就是为了吃上这顿热乎乎的麻辣烫，从前学校对此的态度一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其中也真的是有些父母帮孩子订了餐。

　　大人们想着学习帮不上孩子，于是就喜欢往别的方向出力，自己做不好饭，就点十全大补的营养餐。

　　学校附近一家小饭馆甚至还专门出了一款状元套餐，听说是专门找首都医院的营养科出的菜谱，很是受家长的追捧。

　　但据孙辛磊听到的小道消息所说，那老板连裕南这个小地方都没出过，但也没办法，大人们就是这样，因为高考太过重要，人力所能改变的又太少，大家就很喜欢病急乱投医。

　　要不然考的不好了就觉得是自己之前没做好，什么高考穿旗袍送向日葵也是一样，其实并没有什么用处，但如果结果真的不尽如人意，有些能怪的外因总比内因要好。

　　但是前段时间不知道是哪个班的学生偷偷买了违禁的物品送进来，年级抽查的时候被抓到，就成了件举校轰动的大事，连带着查手机的任务一起被加上。

　　年级组组建了一个以王主任为首的小队不定期在校门口抽查，因为不是每天都会来，时间也不够固定，所以很多学生抱有着侥幸心理，反而让查处的成果更显著了。

　　王主任深谙兵法，出其不意这招使得出神入化，何晚乔觉得他放到古代一定是个大奸臣，因为太猜透人心的人是很恐怖的，尤其是不用在“正道”。

　　但也因此造就了现在这副虽然人心惶惶，但是还是有他们这群不怕死的铤而走险的情况，

　　“哎，师傅，我在最边上呢，我穿了个荧光橙的羽绒服，你看见了吗？”

　　孙辛磊大力挥了挥手，就差跳起来了，他声音大，其实不用打电话的听筒就能被那边一声锁定，对面那个刚停下电动车的小哥也一比一复刻了一下他的动作，一手还扶着挂满了十几个袋子的车把手。

　　由此就可以看出这家的麻辣烫有多受平川七中学生的喜爱，小哥挂了电话，赶忙找出袋子往铁栏那边跑，递给孙辛磊之后收了钱，就紧赶慢赶给下一个学生打电话，

　　“谢谢啊，那我们先走了。”

　　两个人拎着三个袋子，孙辛磊道了声谢，拎着沉甸甸的麻辣烫就要招呼着李言含往回走，逆着人流终于回到教学楼一楼的平台，就看见何晚乔正坐在石板凳上发呆。

　　“题做完了？”

　　“刚才就只差一点而已。”

　　何晚乔站起来接过李言含手里的袋子，三个人就一起往食堂里走，途中遇见很多没穿校服的人，孙辛磊愣了一下，才想起来最近学校在办校园宣讲周。

　　许多校友回来宣传自己的大学，顺便分享考学经验，室内体育馆被征用布置了许多摊位，听说做游戏还有小礼品可以领，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转头问道：

　　“哎，那个宣讲什么时候开始，怎么一直没人通知啊？”

　　李言含伸手掀起厚重的帘子往食堂里进，边找座位边答道：

　　“先开宣讲会，然后再自由活动，宣讲会估计得周五了，听说是整天都要用来忙这个，早上宣讲，下午自由活动，大家自己咨询，但其实你现在去摊位那边也行，反正学长学姐们都在准备，怎么了，你想问什么？”

　　何晚乔先他们一步找到了座位，三个人坐在根柱子旁边，拆开餐盒，麻辣烫还冒着热气，简直是香味扑鼻，孙辛磊没来得及答话就先往嘴里塞了一口，满意地咂摸了咂摸嘴才囫囵答道：

　　“呜呜，那你知道有艺术院校的摊位吗？都有哪些学校啊？是学生会那边在对接吗？还是？”

　　李言含拆了筷子，搓在一起削了削，想了想回答道：

　　“具体的我不太清楚，我也就是之前被主任叫过去让我咨询了一个学竞赛的学长，你要是真想知道的可以问问王和溪，她是宣传部的部长，应该挺清楚的。”

　　“怎么？你真决定好要走艺术了？我们高三一半都快过完了，你专业课开始学了吗，音乐得考小三门吧我记得？”

　　何晚乔抬头擦了擦嘴，也一起问道。

　　“还要考这个吗？这么麻烦啊？”

　　“不然呢，你肯定要报班找老师啊，如果现在开始，比别人晚了那么多你还得去找一对一，最好是已经在高校任职的教授或者什么的，总之越早开始越好。”

　　何晚乔为他这副马大哈的样子深深地捏了把汗，毕竟就连她这种坚定要走普招的学生都知道无论艺术生考哪个专业都有自己的专业课考试，要不然怎么跟他们普考的学生区分。

　　而孙辛磊这个扬言要走这条路的学生却对此一无所知，她一脸严肃地说完一大串，把李言含也吓了一跳。

　　“孙辛磊也是没办法，他爸妈一直不同意他走艺术生的路，父母那关过不了，他又没钱又没人脉的，上哪去找专业老师。”

　　“那也不能一直拖着啊，这叫什么办法，拖到最后，专业课过不了，落榜几率很大的，而且到了那时候两头都顾不住，文化课也很费时间的，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何晚乔听他说这话也很不理解，好像要考艺术的人是她一样，怎么最后成了皇上不急太监急，孙辛磊眼看着两个人就要在他面前吵起来，顿时连筷子都放下了，赶忙伸出手调停，抬高声音说道：

　　“哎呀，别急，别急，你们俩吵个什么劲啊，搞的你们俩跟我爸妈似的，我保证我咨询完往届的学生就跟我爸妈说行了吧，现在先吃饭，先吃饭。”

　　孙辛磊说完立刻心虚地赶快埋下头吃饭，坚决不跟任何人对视，何晚乔吐了口气，无奈地瞧着他头顶的发旋，心中隐隐有些担忧，再想说些什么，可最后也只能又都咽了回去。

　　在再拿起筷子的时候，轻轻地叹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