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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战报 第十章战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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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战报
庆功宴设在窦固将军的中军大帐,当日傍晚。
帐里摆了十几席,将领、校尉,几个斥候队长,都在。营中难得有肉,今晚有,羊肉,炖得软,味道从帐口就能闻见。班超进去的时候已经有人落座了,陈武在角落里,朝他抬了一下下巴,班超走过去,挨着他坐下。
窦固将军入席,众人起身,礼毕落座,酒倒上来了。
将军没有立刻说话,先喝了一口酒,放下杯,扫了一眼帐里,开口:
"蒲类海这一仗,东侧伏兵被奇袭打散,是今日胜局的关键。"
帐里安静下来。
"出那个主意的,带那一百骑绕后的,是班超,班仲升。"
班超没想到他会当着众人说,坐在那里没有动。
"班仲升。"窦固将军叫他的字。
班超起身。
将军看着他,说:"你那份判断,比你手上那把剑值钱。"
帐里有人附和,举杯,班超也举杯,喝了,坐下。陈武用肘碰了他一下,没说话,脸上有个表情,是那种"你看,我说什么了"的样子。
酒喝了几巡,话多了,气氛松开了,有人开始说昨天战场上的事,你说一段我说一段,越说越热闹。班超吃了一块羊肉,听着,没怎么开口。
就在这时,窦固将军放下了筷子。
帐里的声音渐渐小下来,有人注意到了,有人还没注意到,片刻之后,全帐都安静了。
"今日高兴,但有一件事,要在这里说清楚。"
他的目光在帐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班超身上:
"呼衍雄今天败了,退走了,但匈奴还在。一年以后,若无人坐镇西域,他还会回来。西域诸邦摇摆,根子不在打不打得赢——他们见过太多打赢了又走的汉军,今日归附,明年汉军一撤,又换了旗。"
帐里没有人说话。
"西域要稳,不能只靠打。要有人去,去见鄯善,去见于阗,去见疏勒,让诸邦知道大汉是来留下的,不是来走一遭的。要让他们明白,抱紧大汉,比抱紧匈奴值钱。"
他顿了一下。
"我打算请旨重开西域都护,但此事需要先有人打底。"
他再次看向班超:
"班仲升,你去。"
帐里有片刻的寂静。
班超在那个寂静里坐着,听见帐外营地的声音,马在厩里动了一下,远处有风,把什么东西刮过地面,沙沙的。
"去鄯善,去于阗,持节出使,代表大汉与诸邦谈。"窦固将军的声音平稳,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定好的事,"便宜行事,遇事自断,不必事事请示。"
"将军给多少兵?"有人替他问了出来,是营里一个校尉,声音不大,但帐里都听见了。
窦固将军说:"自招。军中愿意跟班仲升去的,都是他的人。"
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沉默的意味和上一次不同——上一次是震动,这一次是那种人人都听懂了、却没人先开口的沉默。
去西域出使,带的不是整编军,是自己招来的人,意思是朝廷不指派,多少人跟你走,你自己想办法。边地出使,路上的风险是算不清的,鄯善的态度是未知的,往来要穿戈壁、穿大漠,进去了能不能出来,没人担保。
班超坐在席上,把这些想了一遍,把杯子放下:
"末将领命。"
招募的事情从次日开始。
班超在营里挂了一张告示,说要组一支随行队伍,出使西域,有愿意的来报名。
第一天,来了三个人。
第二天,没有新的人来,但那三个人里有一个又来问了一遍,问清楚了危险有多大,听完,走了。
第三天,陈武来了。他站在班超面前,没有说什么理由,就是站在那里,像是在说:你去哪,我跟。
班超看了他一眼,把名字写进去了。
后来的几天,陆陆续续有人来,听了说明,有人留下,有人摇了摇头走开,没有指责,没有推脱,就是走了——那条路摆在那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盘,这是清明的。
甘英来的那天,班超正坐在帐里看地图。
甘英走进来,班超没有抬头,甘英在对面站定,说:"班仲升,我来。"
班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甘英,年纪比他小几岁,做事周全,把每一步风险都算清楚,营里的人都知道他这个性格。
班超问:"想清楚了?"
甘英说:"想清楚了。最坏就是死,留在这里也不见得活得更值。"
班超把他的名字写进去了。
就这样,一个一个,凑了许多天。
最后清点,三十六个人。
班超把那份名单放在案上,从头看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三十六个名字,有的熟,有的只见过几面,有的甚至名字刚记住没多久。他们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或者没有理由,就是来了。
帐外,窦固将军的旗在风里展着,营地里有人在磨刀,声音细,匀,一下一下。
三十六个人。
去的地方,没有一张准确的地图,西域都护断了三十几年,鄯善那边是什么局面,谁也说不清楚,只知道匈奴的影子在那里,深扎着,不好拔。
班超把名单折起来,压在砚台下面,躺下来,睁着眼睛看帐顶。
明天就要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