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仙锋》画子狸

4、你是谁 银光里，那

　　银光里，那五人也在交谈。
　　“二师兄，我看那小孩可不一般啊，”那个年纪最小的男子跃上长剑不久，就急急开口，“凭师兄的修为，普通凡人绝不可能发现你的所在。”
　　“许是我们火堆未熄，那孩子寻着火烟过来的缘故。我们所在的位置都离火堆不远，凑巧碰上了也有可能。”另一人说着，摇了摇头，也疑道，“只是我们这几日都是御剑而行，这小孩又怎会出现在这里？”
　　“不，那孩子是真的发现我们了。”
　　二师兄自腕上碧环里取出数枚拳头大小的玉石分与众师弟，边道：“非是我不肯收他，只是他幼时被明碑测过，若真有修道资质，掌握明碑的那名修士定会将他带走，又怎会让他在家中长到十五岁才出来寻仙拜师。”
　　“再者，我们现在身处贺国中，此处非我们势力所管辖的地域，我们若是轻易收人入门，只怕会引出是非。”二师兄接着说，“我们虽不惧，但因一个不知资质如何的孩子而引起争端，那倒也不值了。”
　　师弟中一人点头附和：“陈师兄所言甚是。贺国向来被东越堂所把持着，那势力一向霸道，听闻与我们宗门也颇有些恩怨，若被他们看见我们无故带着个贺国小孩，定会来寻我们麻烦的。”
　　提及东越堂，二师兄亦是面容一肃，看着众师弟：“我们此次所去之地—贺西林，便是在东越堂的管辖中。”
　　“贺西林本不过是一片普通森林，即便有灵兽存在，也多处于蒙昧状态，不值担忧。”
　　“只是贺西林虽普通，位置却离木越福地不算远，平日里本就多有修士经过此林。现今，这新的秘境出现在那里，驻守在福地里的东越堂定会先行前往、把守秘境周遭。”他知道自己这几个师弟年纪尚小，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若不提前嘱咐了，只怕会生出祸端来，因此细细叮嘱着。
　　“距消息传出到现在也有十日左右，想来不仅各大势力已经守在那里，散修们也会逐渐聚集过去，那里情况必然复杂。我们来得不算早，又是受邀而来的，客随主便，即便有师叔他们长辈坐镇，你们也不得随意生事，引起不必要的冲突。”
　　四人道是，纷纷保证绝不乱来，二师兄点了点头：“贺西林已在眼前，今日午后就可到达，到时杏岭剑回归师叔身旁，我们可就没有这感受御器飞行、并借此修炼的机会了。”
　　他看着师弟们，激励道：“这些日子里，你们借御剑一事反复耗尽灵气，勤修不辍，必有所得。待进入秘境后，自然可以检验这些日子苦修的成果，想来会让你们感到惊讶的。”
　　事关自身修为，四人皆都振奋起来，二师兄笑等他们交谈片刻，才抬手示意师弟们静心，继续修炼。
　　另一边，树端上，朝阳下。
　　徐谷正往嘴里塞进最后一块碎饼子，他舔尽手指上的饼屑，随手扯了片叶子擦手，又喝口水，系紧行囊，起身顺着树干几下就落到地上。
　　这时，他才发觉早前还熊熊烧着的火堆不知何时已被灭掉了，此时灰烟袅袅，残存的热气烘着焦炭般乌黑的柴火，让人依旧感到一丝温暖。
　　他躬身捧起一堆土倒在火堆上，免得火堆复燃。原本徐徐上升的灰烟便被沙土扑得四散开来，徐谷有些出神看着，喃喃道：“这也是仙法吗？”
　　因连夜的奔波，徐谷现在灰头土脸的，他定定看着不再燃烧的火堆片刻，握紧拳头，扭头就顺着银光离去的方向继续赶。
　　初晨时候的林子里已经很热闹了，徐谷小心避开前方一处让他觉得危险的地方，借着林木的遮挡快速前行。
　　枯燥的前行中，他心思渐渐浮动，又想起耳边的心跳声。
　　早先还震得他耳朵发疼的心跳声此时已是寂然无声，徐谷笑了一下，抬手捏了捏黑环，轻声问：“你觉得我还追得上吗？”
　　“你追不上的。”
　　骤然有声音响起，清透、干净，激得徐谷浑身一激灵。
　　他那本就捏着黑环的手指下意识往下一拽，登时疼得低低痛叫一声，但徐谷很快又一把捂住嘴，小心观察四周。
　　“你是谁？”徐谷放慢脚步继续向前走，口中轻问。
　　耳边一片安静，徐谷绕开一株高树，友好招呼：“我是徐谷，你呢？”
　　“哦。”
　　那个声音终于又出现了，徐谷期盼地竖起耳朵，耳边却又没了声响。他耐心等了许久，从红日逐渐上升到居于上空中，那声音都没有再出现过。
　　“什么啊，”徐谷滑下土坡，确认倒在草里的不再动弹的走兽已经死去后，几下掩埋了血迹，站起身来，指尖弹了弹黑环，抱怨道，“你很失礼诶。”
　　这一弹仿佛震醒了黑环般，那个声音依旧平缓、清透：“你为何还要追？”
　　“我要学仙法啊。”徐谷单手扛起足有大半个他那么高的猎物，朝附近的一条溪流走去，“我要找人教我，又不晓得找谁。好不容易才遇上他们，就算他们不见我，我也不会这么简单放弃的。”
　　他抽出腰间骨刀，麻利处理着猎物，边说：“就算他们飞走了，也没关系。反正他们在天上飞的，都不用拐弯，我循着方向一直走，肯定能找到他们的落脚处。”
　　“找到了，他们也不会教你的。”
　　“没关系。他们不教我，我就找别人。”徐谷将处理干净的兽肉一分为二，一半串在木枝上，另一半则再细分成数块，用几张柔韧的黄布裹起来。他又挖了些湿润的泥土仔细抹在裹成一团的黄布上，同时轻声说，“听说仙师大人们也会像我们一样聚在一起生活。我就一个一个找，总有一个肯教我的。”
　　耳边一片安静。徐谷沉默地用土块与木枝搭起木架和火堆，在火焰燃起时，那个声音又出现了。
　　“走上这条路，或许你永远也回不了家了。”
　　徐谷正托腮看着火焰慢慢覆上柴木，闻言一愣，直起身问：“你知道什么，对吧？”
　　那声音却又不理他了。
　　“喂？”徐谷等着许久也不见那声音出现，再好的脾气也有些生气了，伸手弹了几下黑环，怒道，“你，你这……”他想说‘你这东西’又突然觉得那声音会不喜欢，不由将话吞了回去，转而再度抱怨：“你真的很没礼貌诶。”
　　“喂喂喂——”徐谷拉长了声音慢悠悠喊着，只是喊到火堆上的肉熟了，都不见黑环有动静。他将兽肉一一切分时，看到手上油腻腻的刀，突然坏笑了一下，有了主意。
　　“喂，你说，等我把你取下来，要拿来干什么好？”徐谷用刀叉起肉往嘴里塞，含糊说，“我这把刀已经用了很久了，也钝了许多，只是现在找不到适合的磨刀石。我看你也挺坚硬的，要不给我当磨刀石使？”
　　“当磨刀石会不会小了些？”他煞有其事地想了想，“不过，当成锉刀用来修指甲盖还是不错的。”
　　“还有啊，”他拔高些声音，“我身上只剩刀和箭，要是在这林子里多待些日子，武器肯定不够用。要不，你就委屈委屈，给我当石子用。小是小了些，但打只鸟也还顺手，到时候我吃肉喝汤，也少不了留几根毛插在你身上谢谢你。”
　　“是吗？”那声音终于如徐谷所愿出来了，但话语间透着疑惑，“那你会吗？”
　　徐谷咽下口中食物，小声说：“会啊，怎么不会呢。”
　　他在心里嘀咕：“小时候又不是没干过。”但感觉说出来真会把那声音得罪了，就只哼哼两声表示决心。
　　徐谷吃得很快，不到刻钟时间就把大半兽肉都吃进肚里去。他仰头将水喝尽，回到溪边取水，看着水中倒影耳上的黑环，突兀间福至心灵般，语带肯定说：“你也会仙法。”
　　“我不会教你的。”那声音淡淡道。
　　徐谷紧跟着问：“那要怎样你才能教我？”
　　那声音便笑了一声：“你追的那群人手里有个好东西，只要你能拿给我，我可以教你。”
　　“这个不行，我没有东西可以和他们换。”徐谷摇头，“你换一个要求。”
　　“我现在只要这个。”那声音轻轻说，“你所拥有的都非我所要，待你找到我想要的东西时，再来找我吧。”
　　徐谷深深拧起眉，半晌后叹了一声，没有再问。他开始收拾东西，又熄了火堆，继续向银光所去的西边走去。
　　这一走就是一日，待徐谷停下脚步时，已是日落。
　　“前面……他们应该就在那里面。”
　　徐谷喃喃自语。他站在高树上，仰头望着前方那片较普通林子更为高大、葱茏与幽暗的密林。那片密林散发着一种危险又吸引人的神秘气息，摸寻不到却无处不在，是与那五人相似的气息。
　　两片林子间只隔着一道荒芜的土坡，那片密林就在坡上。从徐谷之处望去，清晰可见无数褐白色树根虬枝盘曲般撑起粗壮树身，横生的树枝携带着茂密青叶已经探入邻树的枝干间，将彼此间的间隙侵占得几近于无。
　　那是让他感到熟悉却又陌生的树种。徐谷看了片刻，转身没入黑暗中，寻了一处安全地方休息，他要养精蓄锐后再进去，去寻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