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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风向逆转 五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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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天。
梆子声刚落。
承天门的朱红大门缓缓打开,身着各色官服的百官鱼贯而入。
沿着汉白玉御道走向金銮殿。
晨雾还未散尽,带着凌晨的寒气。
可百官之间的气氛却比这晨雾还要紧绷几分。
走在前面的东宫属官一个个昂首挺胸,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得意。
今日有太子牵头,御史台联名弹劾。
定国公沈凛就算手握三十万边军也必然要栽个大跟头。
往后这朝堂之上还有谁敢不服太子殿下?
而另一侧的武将世家队伍里,英国公、成国公几人并肩而行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几分冷意。
他们昨夜收到了定国公府的消息,早已把宫宴上的真相摸得一清二楚。
太子萧景煜为了一个庶女就想打压镇守边关的开国功臣。
真当他们这些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老东西是死的不成?
文官队伍里,三皇子和五皇子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心照不宣。
太子这次跳得太高。
正好借着这个机会狠狠踩他一脚,让他知道这储君之位还没坐稳呢。
金銮殿上,大启皇帝萧宏端坐其上。
年过五十的帝王眉眼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看似平静的目光扫过阶下百官藏着让人猜不透的深意。
例行的奏事完毕。
殿内安静下来的瞬间,御史中丞立刻出列手持牙牌躬身朗声道。
“陛下臣有本奏!”
萧宏抬了抬眼淡淡道。
“讲。”
“臣弹劾定国公沈凛教女无方家风败坏!
其女□□县主沈知微在皇后娘娘生辰嘉宴之上当众行凶,推搡太傅庶女林婉柔。
被太子殿下撞破后非但不知悔改,反而当众顶撞太子殿下。
目无尊卑对储君大不敬!
沈凛身为其父,纵容女儿行此荒唐之事,有失大臣体统。
对朝廷、对储君心存不敬,请陛下明察。”
御史中丞话音刚落,身后立刻又站出来四位御史齐齐躬身。
“臣等附议,请陛下严惩定国公!”
五人联名弹劾,声势浩大。
整个金銮殿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武将队列最前方的沈凛身上。
东宫属官们一个个面露得意,等着看沈凛如何辩解。
等着看他当众下不来台。
萧景煜站在皇子队列的最前方,微微抬着下巴。
眼底满是胜券在握的冷意。
他倒要看看沈凛这次要怎么保他那个宝贝女儿,怎么保他自己的位置。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沈凛脸上没有半分慌乱,也没有气急败坏地辩解。
他只是缓步出列,对着御座上的萧宏规规矩矩行了一个三叩九拜的大礼。
声音沉稳洪亮,没有半分波澜。
“陛下,臣有陈情奏折一道,恭请陛下御览。”
内侍立刻上前接过他手里的奏折。
躬身送到了萧宏的御案前。
萧宏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却还是抬手拿起了奏折缓缓翻开。
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看着御座上的帝王。
看着他翻奏折的手从最开始的平静,渐渐收紧眉头。
看向太子萧景煜的目光也渐渐冷了下来。
萧景煜的心头猛地一跳,莫名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奏折不长,萧宏很快就翻完了。
他把奏折扔在御案上,没有说话。
只是目光沉沉地看向萧景煜开口道。
“太子,你来说说当日宫宴之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景煜连忙出列躬身道。
“回父皇,当日儿臣亲眼所见沈知微当众推搡林婉柔,儿臣出言制止,她非但不听反而当众顶撞儿臣。
态度嚣张,目无储君!”
“哦?”
萧宏的声音更冷了几分。
“你说你亲眼所见她推了林婉柔?
那你倒是说说她是用哪只手推的?
两人之间相隔多远?
林婉柔又是往哪个方向跌倒的?”
萧景煜瞬间僵住了。
他当时只看到沈知微抬手,林婉柔就跌了下去。
脑子一热就冲上去呵斥,哪里注意过这些细节?
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准确的话,额角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萧宏看着他慌乱的样子眼底的不满更浓了。
就在这时英国公缓步出列对着御座躬身道。
“陛下,老臣有话要说。”
“讲。”
“当日宫宴老臣与内子就坐在离事发地不远的位置,全程亲眼所见。”
英国公声音洪亮字字清晰。
“□□县主与林姑娘相隔两尺有余,莫说推人,就算伸长了手臂也碰不到林姑娘的衣角。
林姑娘跌倒与县主毫无关系。”
成国公立刻跟着出列。
“陛下,老臣也可作证!
英国公所言句句属实!
非但如此,太子殿下当时不问青红皂白,当众呵斥定国公府嫡女。
言语间多有偏袒,扫了皇后娘娘生辰宴的兴致,实在有失储君体统!”
镇西侯、安远侯等几位武将也齐齐出列躬身。
“臣等皆在场可为英国公作证!”
一瞬间,整个金銮殿都炸开了锅。
谁也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开国功臣世袭侯爵集体出面,为沈知微作证。
把太子的脸打得啪啪作响。
萧景煜的脸瞬间惨白,浑身都在发抖,厉声喝道。
“你们胡说!
你们分明是和沈凛串通一气,合起伙来欺瞒父皇!”
这句话一出,御座上的萧宏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英国公几人都是跟着先帝打天下的开国功臣,手握兵权是大启的定海神针。
萧景煜这句话等于说这些开国元勋全都结党营私欺君罔上。
三皇子和五皇子也在这时出列躬身道。
“父皇,儿臣当日也在殿内。
虽未看清事发全程,却也亲眼看到皇兄当众呵斥沈县主,言语间确实有失公允。
引得满殿宾客侧目,扫了母后的生辰兴致。”
两人一开口,等于宗室皇子也站出来佐证了太子失德的事实。
萧宏的手指重重地敲在御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整个金銮殿瞬间鸦雀无声。
他的目光落在太子身上。
“萧景煜,你身为储君。
不分是非黑白,为了一个庶女在皇后的生辰宴上大动干戈。
非但如此,你还带头唆使御史台弹劾镇守边关护我大启江山的镇国元帅!
你安的是什么心?
是觉得这储君之位你已经坐得稳了?
还是你可以一手遮天了?”
最后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在萧景煜的耳边。
他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连声道。
“父皇!儿臣不敢!儿臣知错了!求父皇恕罪!”
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踩了父皇最忌讳的红线。
父皇最怕的从来不是沈凛对他不敬,而是他这个太子借着储君的身份拉拢朝臣。
他今天牵头弹劾沈凛,看似是打压沈家。
实则是在向满朝文武宣告他能左右朝堂的格局。
这才是父皇最不能容忍的。
萧宏冷冷地看着他厉声下旨。
“太子萧景煜,失德失仪,滥用储君权柄。
即日起禁足东宫三个月,闭门思过抄写《帝范》百遍!
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东宫半步!
御史台众臣,不察事实跟风弹劾。
罚俸半年以儆效尤!”
旨意一下,满殿哗然。
谁也没想到这场声势浩大的弹劾,最终竟然以太子被禁足、御史台被罚收场,定国公沈凛非但没受到半分责罚,反而得了陛下的安抚。
萧宏的目光落在沈凛身上,语气缓和了下来。
“沈凛你世代忠良镇守边关数十年,护我大启江山安宁。
你的忠心朕心里有数。
今日之事与你无关,朕不会怪你。
朕赏你黄金百两、锦缎百匹以示安抚。
往后只管安心镇守边关。朕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沈凛再次躬身行礼声音沉稳。
“臣。谢陛下隆恩!
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不负陛下所托!”
早朝散去。
百官走出承天门,看向定国公府的马车的眼神彻底变了。
一夜之间整个京城的风向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