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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计策 沈凛猛地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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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凛猛地往前一步。
看向沈知微的眼神里震惊之余,还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谨慎。
他戎马半生。
在边关的尸山血海里滚过,在朝堂的尔虞我诈里熬了几十年。
太清楚这次太子牵头的弹劾意味着什么。
御史台那帮言官早就盯着他手里的三十万边军。
恨不能找个由头把他拉下马。
如今有东宫带头,无异于给了他们一把最锋利的刀。
明日早朝必然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他怕女儿只是一时意气,只想着出一口气。
却没看透这背后的朝堂凶险。
反而把事情闹得更糟,把沈家彻底推到悬崖边上。
“微儿这不是闹着玩的。”
沈凛的声音沉得像铁块。
“太子是储君。
御史台掌着监察百官之权,他们联手发难,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的境地。
你可别凭着一时的口舌之快,把整个沈家都搭进去。”
“父亲放心,女儿不会意气用事。”
沈知微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明而坚定,没有半分慌乱。
“太子这次发难看似来势汹汹,实则全是虚架子,处处都是致命的漏洞。
他想拿这件事做文章拿捏沈家,我就能顺着他的局反过来给他挖个坑。”
苏婉宁连忙拉住沈知微的手,眼底满是担忧。
“微儿你真的有把握吗?
要不……要不我们还是服个软,去东宫给太子殿下赔个不是。
先把这件事压下去再说?”
“母亲万万不可。”
沈知微立刻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我们现在去赔罪就等于认下了所有莫须有的罪名。
今日我们退一步,明日他们就会逼我们退一百步、一千步,直到把沈家逼进死胡同里。
太子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一句道歉,而是沈家彻底的俯首帖耳。
是父亲手里的兵权。
我们越是服软,他就越是得寸进尺。”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沈凛心里最深处的顾虑。
他沉默了许久。
看着眼前眼神坚定的女儿,终于缓缓开口。
“好。那你说说你的计到底是什么?”
沈知微微微颔首,走到厅中的桌案前拿起一支笔在铺开的宣纸分析着。
“太子这次弹劾父亲,核心就两个罪名。
我们只要把这两个罪名彻底敲碎,再反过来抓住他的把柄,他的局就不攻自破了。”
她抬笔在纸上写下第一行字。
品行不端、当众行凶。
“第一个罪名是借着林婉柔跌倒的事给我扣上行凶的帽子,再给父亲扣上‘教女无方’的罪名。”
沈知微的笔尖点在纸上声音冷静。
“可这个罪名从根上就站不住脚。
当日宫宴之上,上百位王公贵族、世家的命妇都在场,所有人都看得到我与林婉柔相隔距离根本碰不到她。
只要我们能找到人证,当庭证明这件事,这个罪名就成了一个笑话。
甚至我们还能反过来告林婉柔当众诬陷朝廷命官家眷,居心叵测。
连带着太傅府都要落个管教不严的名声。”
沈凛的眼睛微微一亮。
他只想着怎么辩解,却没想过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能站得住脚的实证。
沈知微又写下第二行字。
目无储君,对太子不敬。
“第二个罪名是说我当众顶撞太子,父亲对我管教不严。
对储君心存不敬。”
她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
“这个罪名更是不堪一击。
当日在殿上我自始至终都只是在澄清事实,维护沈家的名声。
没有半句对太子不敬的话。
反倒是太子在皇后娘娘的生辰嘉宴上不分青红皂白,偏袒一个太傅庶女,当众呵斥开国功臣的嫡女,失了储君的体统,扫了皇后娘娘的生辰兴致。
更别说他后来追出宫门,当着旁人的面拿沈家的安危威胁我。
说要动我定国公府。
这件事才是真正的滥用储君权柄,失德失仪。”
沈辞猛地站起身,看向沈知微的眼神里满是惊艳与欣赏。
“妹妹说得对!
朝堂上最忌讳的就是储君结交朝臣,打压异己。
更别说把手伸向兵权。
太子借着这么一件后宫里的小事,就想弹劾手握重兵的镇国元帅。
这恰恰是踩了陛下最忌讳的红线!”
“没错。”
沈知微点头笔尖重重地落在“陛下”两个字上。
“整个局的关键从来都不是太子,也不是御史台而是陛下。
陛下最怕的从来不是沈家对太子不敬,而是太子借着储君的身份拉拢势力,结党营私。
甚至威胁到他的皇权。
父亲您手握三十万边军,是陛下制衡朝堂的最重要的棋子。
也是陛下最忌惮的人。
他既需要您守着边关,又怕您和太子绑得太紧。
将来太子登基尾大不掉。
太子这次借着这件事发难,看似是打压沈家,实则是在向满朝文武宣告连定国公府都要听他的话。
他这个储君已经能掌控朝堂的兵权。
这才是陛下最不能容忍的。”
沈凛浑身一震,像是醍醐灌顶一般瞬间通透了。
他在朝堂上小心翼翼周旋了多年。
一直都在“忠于陛下”和“扶持太子”之间找平衡,却从来没有像女儿这样,把皇帝的心思看得这么透、这么准。
他看着眼前的女儿,心里的震惊与骄傲几乎要溢出来。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女儿是个只会风花雪月的草包。
却没想到她竟然有这般城府。
“好!说得好!”
沈凛猛地一拍桌案,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那你说我们具体该怎么做?”
沈知微微微一笑,终于说出了她早已想好的四步计划。
“第一步连夜找人证。”
“福伯你立刻拿着父亲的名帖去拜访英国公府、成国公府还有镇西侯府。
这几家都是和父亲一起在边关打过仗的同袍。
素来和太子不对付。
还有三皇子、五皇子的母族,他们一直盯着储位,巴不得抓到太子的错处。”
“你把今日宫宴上的真相一五一十地告诉他们,就说我定国公府不愿被太子这般拿捏。
想请他们明日早朝出面做个见证,证明当日我与林婉柔的距离根本不可能推人。
他们卖我们沈家一个人情,就能打压太子。
这笔买卖他们绝不会拒绝。”
福伯立刻躬身。
“是!大小姐。老奴这就去!”
“第二步,二哥麻烦你连夜写一份奏折。”
沈知微转头看向沈辞。
“这份奏折不是辩解而是陈情。
把今日宫宴上发生的所有事,一五一十地写清楚。
时间、地点、事情缘由分毫不差。
重点突出三件事。
第一,林婉柔跌倒与我无关,有上百宾客可以作证;
第二,太子在皇后生辰宴上失了储君体统;
第三,太子以沈家安危要挟,滥用储君权柄寒了边关将士的心。
要让陛下看到我沈家满门忠烈。
只会忠于陛下,忠于大启江山。”
沈辞立刻点头眼底满是兴奋。
“妹妹放心。
这件事交给我,保证没有半分破绽!”
“第三步,父亲,明日早朝您什么都不用辩解。”
沈知微看向沈凛。
“您只需要把二哥写的奏折递上去,然后请陛下明察。
全程保持镇定,表现出‘我沈家问心无愧只信陛下的公道’的态度。
御史台弹劾您,您不用和他们争辩。
只需要说我沈家世代忠良,绝无半分对朝廷、对储君不敬之心,是非曲直自有陛下圣断。
这样一来不仅能赢的满朝武将的支持,更能让陛下放心。
知道沈家只忠于他而不是太子。”
沈凛重重点头。
看向沈知微的眼神里已经彻底没了疑虑,只剩下全然的信任。
“第四步我们留好后手。”
沈知微的语气缓了缓。
“今日太子追出宫门威胁我的时候,靖王谢景行就在回廊下全程看在眼里。
靖王素来与太子不对付,就算他不愿出面为我们作证,也绝不会帮太子撒谎。
只要陛下问起,他必然会说实话。
有他这个皇室宗亲做见证。
太子说的任何话都打了折扣。”
整个正厅里原本压抑慌乱的气氛,瞬间一扫而空。
苏婉宁看着自己的女儿,眼里满是骄傲。
连忙吩咐下人。
“快去书房备上好的笔墨纸砚,再去厨房备些热汤点心。
今夜咱们府里都要忙起来了!”
下人立刻应声下去,整个定国公府瞬间动了起来。
福伯拿着沈凛的名帖,带着几个护卫连夜出了府,奔赴京城各大世家府邸;
沈辞一头扎进了书房铺开宣纸提笔写起了奏折;
苏婉宁则忙着调度府里的人手,确保所有事情都万无一失。
正厅里只剩下沈凛和沈知微父女二人。
沈凛看着站在窗前的女儿,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勾勒出她挺拔的背影再也没有半分往日里的样子。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
“微儿,是为父以前小看你了。”
沈知微转过身看向沈凛,微微一笑。
“父亲,以前是女儿不懂事。
让您和母亲操心了,以后女儿会和您,和大哥二哥一起守好咱们沈家。”
“好好。”
沈凛连说两个好字,眼眶微微发热。
他守了一辈子的边关,护了一辈子的江山。
最亏欠的就是家里的人。
如今他最疼爱的女儿终于长大了,成了能和他一起撑起沈家的人。
夜色渐深。
京城的各大世家府邸因为定国公府送来的消息,一夜之间暗流涌动。
东宫之内,萧景煜还在和太傅商议着明日早朝如何一举把沈凛拉下马。
却不知道他精心布下的局早已被沈知微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一张的大网已经悄然向他收拢。
天快亮的时候,沈辞拿着写好的奏折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福伯也回来了,带来了好消息。
几家武将世家都答应明日早朝出面作证;
三皇子和五皇子那边也递了话,绝不会让太子借着这件事打压忠良。
一切准备就绪。
沈知微站在府门前,看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
清晨的寒风吹起她的裙裾,眼神却愈发坚定。
明日早朝,就是她穿书之后第一次在朝堂之上和萧景煜正面交锋。
这一战她必须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