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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怀疑 值房里安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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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江辞云坐在案前,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一下,一下,像是在数着什么。窗外透进来的阳光落在他脸上,却照不进那双沉沉的眼里。
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手下推门而入,手里拿着那张画像。
“大人,张老四辨认过了。”他顿了顿,声音有些迟疑,“他说……那位公子,就是画像上的人。”
江辞云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他看着那张画像,看着那熟悉的眉眼,那清隽的轮廓——那是谢翎的脸。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虽然从张老四描述的时候他就隐约猜到,可当真正确认的那一刻,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不会是他。
他不愿意相信。
可画像不会骗人,张老四的指认也不会骗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
“去把裴云昭叫来。”他说,“再去别苑,把昨天跟着谢公子出门的两个侍卫带过来。”
手下应了,快步出去。
值房里又安静下来。
江辞云坐在那儿,看着那张画像,脑子里一团乱麻。
这些案子,一个比一个离奇。凶手到底要干什么?和刘家村的人有什么深仇大恨,要这样一个个地杀?赵四维,孙茂才,周大富,李二狗——四个了。
刘家村一共十一人,已经死了四个。
剩下的七个,还会继续死吗?
凶手到底是谁?
他想起那些案发现场——赵四维被蚕裹死,孙茂才被灯烤死,周大富被淹死,李二狗被毒死。每一个手法都不一样,每一个都精心设计。
这样的人,心思该有多缜密?手段该有多狠辣?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谢翎?
那个在烛火下对他笑的人,那个把玩偶塞给他会脸红的人,那个夜里被他抱着会轻轻发抖的人——怎么可能是杀了四个人的凶手?
不可能是他。
一定不是他。
门外传来脚步声,裴云昭推门进来。
“大人,您找我?”
江辞云抬起头,看着他。裴云昭一身官服,精神抖擞,看不出什么异样。
“胳膊受伤的人,查得怎么样了?”
裴云昭抱拳:“回大人,京城人流量太大,医馆药铺数不胜数,目前还没有排查完。卑职正在加紧查访,一有消息立刻禀报。”
江辞云点了点头。
“尽快。”他说,“辛苦裴寺丞了。另外,去配合周齐查一下昨天在街上喝醉闹事的人。有消息立刻报我。”
裴云昭应了,转身退了出去。
江辞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又低下头,看着案上那张画像。
过了一会儿,两个侍卫被带了进来。
他们穿着寻常的衣裳,站在案前,神色有些紧张。毕竟被大理寺卿亲自召见,不是常有的事。
江辞云看着他们,目光沉沉的。
“昨天你们跟着谢公子出门,去了哪些地方?做了什么?事无巨细,一一说来。”
两个侍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先开口了。
“回大人,昨天我们先是陪着谢公子去了城东的衣饰铺子。谢公子在里头转了一圈,看了看布料和首饰,什么都没买就出来了。”
一个接话:“然后又去了醉香楼。谢公子说想吃猪蹄,就进去买了一些。我们在门口等着。”
江辞云的目光微微一动。
另一个侍卫补充:“也就一炷香的工夫,很快就出来了。”
江辞云的心往下沉了沉。
“然后呢?”
“然后我们又去了街上,买了一些小玩意儿。”侍卫说。
江辞云的手指微微攥紧了。
“再然后呢?”
“再然后,我们去买了柑橘。”侍卫说,“就是在张老四那个摊子上。”
江辞云的瞳孔微微收缩。
“买柑橘的时候,你们跟着了吗?”
两个侍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个道:“买柑橘的时候,我们本来跟着的。但是刚走到摊子前,就有一个酒鬼闹事。谢公子让我们去看看是怎么回事,我们就过去了。”
另一个接话:“是的,大人。我们过去查看情况,前后也就一盏茶的工夫。等我们回来的时候,谢公子已经买好柑橘了,正站在摊子旁边等我们。”
一盏茶的工夫。
一盏茶的工夫,足够做很多事了。
江辞云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是恐慌,是不安,还是别的什么,他说不清楚。
“那个酒鬼长什么样?”
侍卫想了想:“三十来岁,胡子拉碴的,穿着破衣裳,一身酒气。具体长什么样,没太看清楚。”
江辞云沉默了。
他挥了挥手。
“先去找画师绘个酒鬼画像,画完回去继续保护谢公子。想起来什么细节,随时来报。”
两个侍卫应了,退了出去。
值房里又安静下来。
江辞云坐在那儿,看着面前那张画像,心里翻江倒海。
谢翎完全有作案时间。
醉香楼的那一炷香,柑橘摊前的那一盏茶——他完全可以趁着这些时间,做他想做的事。
而且,之前那个卖灯的人,也是二十岁左右。那个在孙茂才家附近消失的黑衣人,也是在醉春风附近消失的。
真的有那么巧合吗?
所有巧合凑在一起,就不再是巧合了。
可他还是不愿意相信。
那个在他怀里轻轻发抖的人,那个给他送布偶会脸红的人,那个夜里睡着时会不自觉往他身边靠的人——怎么可能是杀了四个人的凶手?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周齐在一旁站了许久,这时终于忍不住开口。
“大人,您是怀疑谢公子?”
江辞云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张画像,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开口,声音有些哑。
“你相信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周齐沉默了一瞬。
“大人,是不是谢公子,一试便知。”他说,“您只需要试探一下,他会不会武功。”
江辞云摇了摇头。
“万一他有同伙呢?万一那些事不是他亲手做的,而是有人帮他做的呢?”
周齐想了想,道:“如果谢公子是凶手,有同伙,他就不会亲自犯险。找一个陌生人放柑橘,再消失得无影无踪,不是更稳妥吗?可他偏偏亲自去了摊子前,亲自买的柑橘。”
他顿了顿,继续道:“除非——那个放柑橘的人,只能是他自己。”
江辞云沉默了。
周齐说得有道理。
如果谢翎是凶手,有同伙,他完全可以让同伙去做这件事。何必亲自去摊子前,冒这个险?
除非——他没有同伙。
或者说,这件事只能由他亲自来做。
“所以你也觉得,是张老四离开摊子的时候,凶手放的柑橘?”
周齐点了点头。
“大人,现在最要紧的,是先确定谢公子会不会武功。”他说,“如果他不会武功,那就算他想杀人,也杀不了。赵四维那个案子,要把人从屋里搬到院子里,还要布置密室,没有武功是做不到的。”
江辞云的心里忽然涌起一丝希望。
是啊,谢翎那么柔弱,连冼明畅都反抗不了,被他抽得满身是伤。如果他会武功,怎么可能任由冼明畅欺凌?
那天在别苑,他亲眼看见谢翎满身的伤痕,亲眼看见他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样子。
那是装不出来的。
可万一……万一他真的会武功呢?
江辞云不敢往下想。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头的天光。
阳光很好,照在院子里,照在那些来来往往的人身上。可他的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沉甸甸的。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你晚上去试探一下。”
周齐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头。
“是,大人。”
他转身退了出去。
值房里只剩下江辞云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头的天光,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影,心里却空落落的。
他想起昨晚,他抱着谢翎的时候,那种安心和温暖。他想起那个小小的布偶,那张红着脸说“送给你的”的脸。他想起夜里谢翎睡着时,不自觉往他身边靠的样子。
那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凶手?
可如果不是他,为什么所有巧合都指向他?
他闭上眼睛。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他不知道,今天晚上会等来什么样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