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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作案动机 江辞云回到 ...

  •   江辞云回到别苑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院门虚掩着,廊下的灯笼还亮着,烛火在夜风里摇摇晃晃,在地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他推门进去,穿过院子,远远就看见正房的窗纸上透出昏黄的灯光。
      谢翎还没睡。
      他推开门,一股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碗汤,两副碗筷。谢翎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回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等待许久的慵懒。烛火映在他脸上,把那眉眼照得格外柔和。
      江辞云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怎么还没睡?”
      谢翎放下书,站起身。
      “等你。”他说,“饭热了好几遍了,快过来吃。”
      江辞云走过去,在桌边坐下。烛火下,他脸上的疲惫无所遁形——眼底有淡淡的青黑,眉心微微蹙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
      谢翎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
      “怎么回来这么晚?”
      江辞云沉默了一瞬。
      “今天又死人了。”
      谢翎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僵住了。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那样子,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兽。

      江辞云看着他这样,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他伸出手,握住谢翎放在桌上的手。
      “别怕。”他说,声音放得很轻,“我会保护你的。”
      然后他站起身,绕过桌子,把谢翎拥进怀里。
      抱得很紧,很紧。
      像是要把这个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像是只有抱着他的时候,那些案子、那些死人、那些解不开的谜团,才会暂时远离。
      谢翎被他抱着,一动不动。
      他能感觉到那个人的疲惫,能感觉到那个人的心跳,一下一下,就在他耳边。
      过了一会儿,谢翎轻轻挣了挣。
      “饭真的热了好几遍了。”他说,声音有些闷,“再不吃就凉了。”
      江辞云松开手,重新坐回去。
      两个人开始吃饭。屋里安静极了,只有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
      江辞云吃了几口,忽然问:“今天出去买了什么?”
      谢翎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买了好多东西。”他说,放下筷子,起身走到柜子边,“不过有一个最有趣。”
      他打开柜子,从里头拿出一个小布包,走回桌边,把布包放在江辞云面前。
      “打开看看。”
      江辞云放下筷子,打开布包。
      里头是一个小小的布偶,用红布缝的,脸上画着笑眯眯的表情,眉眼憨态可掬。那眉眼——江辞云看了看布偶,又看了看谢翎。
      “像不像你?”谢翎问,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期待。
      江辞云把布偶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
      那眉眼,那神态,还真的有点像。
      他看着那个小小的布偶,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像。”他说。
      谢翎的脸忽然红了一下。
      “送给你的。”他说,声音轻轻的,像是不好意思。
      江辞云抬起头,看着他。
      烛火映在那张脸上,映出那微红的耳尖,那躲闪的眼神,那微微抿着的唇角。
      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暖暖的,软软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化开了。
      “还有我的礼物啊?”他说,把布偶小心地收好,“那我可要好好珍藏。”
      谢翎没有说话,低下头继续吃饭。
      可那耳尖,红得更厉害了。

      ——

      吃完饭,两人洗漱完,躺到了床上。
      谢翎侧过身,伸手帮江辞云脱外衣。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弄疼他似的。脱完了,他把外衣叠好放在一边,然后躺下,拉过被子盖好。
      两个人并肩躺着,谁也没有说话。
      烛火已经熄了,只有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清辉。
      江辞云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帐子。
      脑海里全是案子。
      这次明明派人暗中保护了,为什么凶手还能得手?凶手是怎么知道有人保护的?难道大理寺里有眼线?
      那个有毒的柑橘,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李二狗老婆和摊贩,目前看来都没有杀人动机。他们是被收买了,还是只是被利用了?
      如果被利用了,那利用他们的人是谁?
      凶手怎么会知道李二狗每天吃柑橘的习惯?怎么会知道他老婆每天去哪个摊子买?怎么会那么精准地把毒下在那一个柑橘里?
      他翻了个身,想不出头绪。
      身边,谢翎的呼吸轻轻的,像是什么也没想。
      可谢翎也没有睡着。
      他睁着眼睛,看着面前黑暗中的墙壁,心里想着白天的事。
      从醉香楼拿到那个有毒的柑橘,到让掌柜安排人在摊子前闹事,再到趁着人群混乱,把柑橘放到张老四的摊子上——每一步都想好了,每一步都做到了。
      闹事的人已经安排离京,现在唯一的破绽只有他自己。
      可他不能走。
      他必须留下来,必须继续留在这人身边,必须看着事情一步一步发展下去。
      裴云昭上次行动已经受伤了,不能再让他做这种容易被怀疑的事。
      复仇是自己的事,不能再让他陷入危险之中。
      他想起今天在摊子前,趁着人群混乱放柑橘的那一刻。
      没有人注意到他。
      应该没有。
      他轻轻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月光落在那张脸上,眉眼安静,呼吸平稳。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闭上眼睛。
      ——但愿他不会怀疑自己。

      ——

      第二天一早,江辞云就去了大理寺。
      他放心不下案子,一路走得很快。进了值房,周齐已经在等着了。
      “大人,您吩咐查的事,有结果了。”周齐迎上来,“李二狗和他老婆的关系,邻居们都问过了。”
      江辞云在案前坐下。
      “怎么说?”
      周齐翻开手里的册子:“邻居们都说,这两口子虽然日子过得清贫,但是规规矩矩,本本分分。夫妻俩感情很好,从来没见他们红过脸。王氏对李二狗也很体贴,每天早起做饭,晚上等他回家。李二狗对人说起老婆,也都是夸。没什么矛盾,也没有和其他人有感情牵扯。”
      江辞云点了点头,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
      那对母子,他看着实在可怜。如果王氏真的是被冤枉的,他希望能尽快还她清白。
      “昨天探查的人,先回去休息。”他说,“休息好了再来上班。其他人,去李二狗家和张老四家搜查,看看有没有毒药的痕迹。”
      手下们应声去了。
      江辞云坐在案前,把案子从头到尾又理了一遍。
      如果毒不是李二狗老婆下的,也不是张老四下的一一那毒是什么时候下的?
      张老四从农户那里采摘柑橘,运到城里售卖,这个过程里,凶手有没有机会下手?
      可凶手怎么能保证,那个有毒的柑橘一定会被李二狗老婆买走?
      除非——那个柑橘在售卖的时候,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而李二狗老婆每次买柑橘,都是随手拿最上面的那个。
      可张老四的摊子上柑橘堆得小山一样,每天摆摊收摊,位置都会变。凶手怎么能保证,那个有毒的柑橘一定会被李二狗老婆拿到?
      除非——
      要么张老四和凶手是一伙的,故意把那个柑橘留给李二狗老婆。
      要么,在李二狗老婆来买之前,有人把这个柑橘放到了摊子上。而且放的时候,张老四没有注意到。
      江辞云站起身。
      “走,去大牢。”

      ——

      监牢里还是那股潮湿的霉味。
      张老四被关在最里面的那间牢房里,两天下来,整个人憔悴了许多,眼睛底下青黑一片,看见江辞云来,连忙扑到栅栏前。
      “大人!大人!小人真的是冤枉的啊!”
      江辞云在栅栏前站定,看着他。
      “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
      张老四拼命点头:“大人请问,小人一定老实回答!”
      江辞云的目光沉了沉。
      “在李二狗老婆去买柑橘之前,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不寻常的事?”
      张老四愣了一下,皱着眉头开始回忆。
      “不寻常的事……”他想了片刻,忽然眼睛一亮,“有!有!昨天上午,小人的摊子前发生了一件怪事!”
      江辞云的瞳孔微微收缩。
      “说。”
      张老四连忙道:“昨天上午,正在卖柑橘给一位公子时,小人的摊子前一个酒鬼闹事,那位公子走后,我去看热闹了,但一会儿就回来了。”
      江辞云问。
      “那个公子长什么样?”
      张老四努力回忆:“二十出头的样子,长得特别好看,眉眼……眉眼怎么说呢,就是让人看了一眼就忘不掉的那种好看。穿着月白的衣裳,气质特别好,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江辞云的手指微微攥紧了。
      “那个酒鬼呢?”
      张老四想了想:“三十来岁,胡子拉碴的,穿着破衣裳,一身酒气。具体长什么样,小人也没太看清楚,当时光顾着赶他走了。”
      江辞云沉默了一瞬。
      那个公子的描述——
      二十出头,长得特别好看,月白长衫,气质出众。
      怎么那么像……
      他摇了摇头。
      不会的。

      谢翎这些天一直在别苑养伤,怎么可能出现在那里?更何况他身体柔弱,手无缚鸡之力,怎么会和这种案子有关联?
      一定是巧合。
      凶手趁张老四离开的时候,把有毒的柑橘放到了摊子上。那个买柑橘的公子,只是一个普通的客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一丝不安。
      “去找画师。”他吩咐身后的随从,“画一幅谢翎公子的画像,拿来给张老四辨认。”
      随从应了,快步去了。
      张老四愣了一下:“大人,谢翎公子是谁?”
      江辞云没有回答。
      他看着张老四,沉默了片刻,然后道:“调查如果确实和你无关,会放你走的。”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监牢。

      ——

      值房里,江辞云坐在案前,盯着面前的那堆卷宗。
      脑子里乱得很。
      那个公子,到底是不是谢翎?
      如果是,应该只是巧合
      凶手不可能是他。
      谢翎这些天一直在别苑,没有出去过。就算出去过,也只是逛街买东西,怎么可能和凶案有关?
      他手无缚鸡之力,连杀鸡的力气都没有,怎么可能是杀了四个人的凶手?
      更何况,他和那些人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他们?
      江辞云摇了摇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
      过了一会儿,手下进来禀报。
      “大人,李二狗家和张老四家都搜过了,没有发现毒药的痕迹。”
      江辞云点了点头。
      “放了李二狗老婆和张老四。”他说,“告诉他们,要随时配合调查。”
      手下应了,转身要走,江辞云又叫住他,递给了画师刚画好的画像。
      “等等,让张老四辨认一下画像再走。”
      手下回过头。
      江辞云沉默了一瞬,道:“另外,派人暗中保护他们。凶手虽然只杀刘家村的人,但难保不会伤及无辜。”
      手下应了,快步出去。
      江辞云坐在那儿,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凶手明明可以在售卖之前,潜入张老四家,给全部柑橘下毒。那样的话,死的就不止李二狗一个人了。
      可他没有。
      他只毒了那一个柑橘,只杀了那一个人。
      凶手不想伤及无辜。
      他只杀刘家村的人。
      这个认知,让江辞云的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
      他又想起那个买柑橘的公子。

      “去查一下昨天在街上喝醉闹事的人。”他吩咐另一个手下,“查到了带过来。”
      手下应了。
      江辞云顿了顿,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想说,再去查一下谢翎昨天的行踪。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不会是他的。
      他相信他。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江辞云坐在案前,看着那一堆卷宗,眉头始终没有舒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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