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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悄然心动 裴云昭的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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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云昭的家在城西一条僻静的巷子里。
说是宅子,其实不过是两间小小的瓦房,带一个窄窄的院子。院墙矮得抬手就能摸到墙头,门上刷的漆早就斑驳了,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木头。院子里种着几棵寻常的花草,无人打理,长得有些野了。
裴云昭虽是进士出身,却家世寒微,在京中无依无靠,若不是谢翎相救,并传授一身武艺,恐怕已经死于非命。这宅子是他考上进士后用所有积蓄买下的,虽简陋,好歹是个落脚的地方。
原本还有一个小丫鬟,早晚帮忙洒扫做饭。可自从沈青禾住进来,裴云昭就把丫鬟遣散了——倒不是为了省那几两银子,只是他们做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他推开院门,轻手轻脚地走进去。
刚走到正房门口,一个人影从暗处闪了出来。
“裴公子。”
裴云昭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是沈青禾。
他穿着一件寻常的青布衣裳,站在月光下,脸色有些发白。那双眼睛看着他,里头有担忧,有不安,还有一点点他看不懂的东西。
“这么晚了,你在这儿站着做什么?”裴云昭压低声音,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把他拽进屋里,“快进来。”
沈青禾被他拉着,踉跄了两步,进了屋。
裴云昭把门关上,这才松了口气。
沈青禾站在他面前,看着他这一身夜行衣,看着他蒙面布扯下后凌乱的发丝,轻声问:“这么晚了,去哪里了?”
裴云昭的目光闪了闪。
他深吸一口气,握住沈青禾的肩膀,压低声音道:“今天的事情,千万不要说出去。”
沈青禾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我明白。”
四目相对。
沈青禾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许多想问的话,可最终一个字也没有问出来。他知道裴云昭他们在做大事,他知道那些事不该他知道,他也不敢多问。
他只是看着他,看着这个把他从街上捡回来的人,看着这个为了他的事四处奔波的人,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裴云昭也看着他。
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落在沈青禾脸上,照出那双眼睛里的光亮。那光亮里有信任,有依赖,还有一点小心翼翼藏着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
空气忽然变得有些奇怪。
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对视,可不知怎的,两个人都不自在起来。
裴云昭率先移开目光,声音有些干涩。
“早点休息吧。”
他转身打开房门。
沈青禾站在那儿,看着他,迟疑了一瞬,然后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裴云昭站在屋里,听着那脚步声渐渐远去,听着隔壁房门轻轻关上的声音。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吹熄了灯,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才摸索着躺到床上。
隔壁,沈青禾也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房梁,看了很久。
一夜无话。
——
丞相府别苑。
第二天一早,江辞云就醒了。
晨光从窗棂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淡淡的金辉。
他先去客房看了谢翎。
谢翎还在睡。侧身躺着,面向他这边,眉眼安静,呼吸平稳。阳光落在他脸上,给他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江辞云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床边。
他弯下腰,在谢翎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那人没有醒,睫毛轻轻颤了颤,又归于平静。
江辞云直起身,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
大理寺。
一整天,江辞云都泡在验尸房里,和何善一起梳理案情。
“目前已知的线索,就是这些。”何善指着案上的卷宗,“三个死者,赵四维、孙茂才、周大富,都是从青州府平安县刘家村来的。凶手用的手法各不相同,但都用了迷药,都布置了密室。”
江辞云点了点头。
何善又接着说:“根据几个目击者的描述,那个卖灯的人二十出头,身形削瘦,武功很好。能在孙家来去自如,能在醉春风那种地方全身而退,绝对是个练家子。”
江辞云沉默了片刻。
“凶手和刘家村一定存在某种联系。”他说,“可剩下的那些村民,又好像隐瞒着什么。但他们没有犯罪,我们不能强行审问……”
何善叹了口气。
“大人,这案子查到现在,实在是……”
他没有说下去。
江辞云也知道他想说什么。三个案子,三条人命,查了这么久,却连凶手的影子都没摸到。
他揉了揉眉心,站起身。
“继续查吧。”他说,“有任何线索,立刻报我。”
——
傍晚,江辞云回到别苑。
他没有先去自己房间,而是径直朝谢翎的院子走去。走到门口,他才发现自己连饭都没吃。
随从跟在身后,小心翼翼地问:“大人,饭做好了,是端到您房里,还是……”
江辞云脚步顿了顿。
“端到这里来。”他说。
随从应了,快步下去。
江辞云推开门,走进屋里。
谢翎靠在床头,听见动静,抬起头看他。那张脸比昨天有了一点血色,眉眼依旧清隽,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柔和。
江辞云在床边坐下。
“今日好些了吗?”
谢翎点了点头。
“好多了。”
这时,随从端着饭菜进来,在桌上摆好。几样小菜,一盅汤,两碗米饭,热气腾腾的。
江辞云看了一眼,又看向谢翎。
“你也一起吃点。”
谢翎摇了摇头:“我吃过了。”
江辞云站起身,走到桌边,拿起碗盛了一碗汤。那汤是炖了许久的鸡汤,金黄油亮,香气扑鼻。
“再喝点汤。”他端着碗走向床边,“大补的。”
谢翎想说不用,可江辞云已经盛好了。
他只好起身伸手去接。
可他一动,身子就晃了一下——躺了太久,腿有些软。他撑着床沿想站起来,谁知脚刚沾地,整个人就往旁边倒去。
“小心!”
江辞云眼疾手快,一把扔掉手里的碗,伸手扶住了他。
碗落在地上,“啪”的一声碎成几片,汤汁溅了一地。
谢翎倒在江辞云怀里,两个人的脸近在咫尺。
四目相对。
空气忽然凝固了。
谢翎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心跳漏了一拍。那双眼睛里,有紧张,有关切,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江辞云也看着他。
这么近的距离,他能看清他的每一根睫毛,看清他眼底自己的倒影。
就在这时,谢翎的目光忽然一凝。
他看见江辞云的衣襟上,透出一点深色的痕迹。
那是血。
从衣服里渗出来的血。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周齐跑了进来。
“大人!怎么了?我听见——”
他话说到一半,看见屋里的情形,愣住了。
江辞云还扶着谢翎,两个人贴得很近,姿势暧昧。地上碎了一只碗,汤汁流了一地。
周齐的脸腾地红了。
“卑、卑职……”他结结巴巴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辞云放开谢翎,把他扶回床上坐好,然后转过身,面色如常。
“把地上收拾一下。”他说,“再拿一副碗筷来。”
周齐连忙点头,蹲下身飞快地收拾了碎碗,又跑出去拿新的。
谢翎坐在床上,看着江辞云。
“你伤怎么回事?”
江辞云正要开口,周齐已经拿着新碗筷进来了。他听见谢翎的问话,嘴比脑子快,张口就来:
“还能怎么回事?要不是去救您,能被老爷打成那样?二十几鞭子,血肉——”
“周齐。”
江辞云的声音冷了下来。
周齐打了个寒颤,立刻闭嘴。
“收拾好了就下去。”
周齐不敢多说,放下碗筷,一溜烟跑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江辞云走到桌边,重新盛了一碗汤,端着走回床边。
谢翎看着他,目光复杂。
“是因为我?”
江辞云没有回答。他在床边坐下,舀起一勺汤,送到谢翎唇边。
“喝汤。”
谢翎看着他,没有张嘴。
“我自己可以。”
他伸手去接碗,江辞云避开了他的手。
“我来。”
那两个字很轻,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谢翎看着那双眼睛,没有再坚持。
他一勺一勺地喝完了那碗汤。
江辞云把空碗放下,又走回桌边,端起自己的碗。他没有在桌边吃,而是端着碗,在床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对着床的方向,慢慢吃起来。
谢翎靠在床头,看着他一筷子一筷子地夹菜,看着他细嚼慢咽,看着他偶尔抬眼看自己一下,又移开目光。
那画面,有一种说不出的安稳。
江辞云吃完了饭,把碗筷放到桌上,又走回床边。
“好好休息。”他说,“我明日再来。”
他转身要走。
“你先别走。”
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江辞云回过头。
谢翎坐在床上,看着他,目光里有执拗。
“坐下。”
江辞云愣了一下,还是依言坐下了。
谢翎伸出手,开始解他的衣带。
江辞云下意识想阻止,可对上那双眼睛——那眼睛里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东西。他的手悬在半空,终究没有落下。
衣带解开,衣服褪下,露出他的上身。
江辞云的呼吸顿了一下。
那身上,纵横交错着十几道鞭痕。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渗血,一道一道,触目惊心。从肩膀到腰际,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谢翎看着那些伤口,手指轻轻颤了颤。
“疼吗?”
江辞云没有说话。
谢翎抬起头,看着他。
“抽屉里有金疮药。”他说,“拿来。”
江辞云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瓷瓶,递给他。
谢翎接过,拔开瓶塞,倒出一些淡黄色的药粉,开始小心翼翼地往那些伤口上撒。
药粉碰到伤口,有些刺痛。江辞云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谢翎看见了。
“忍耐一下。”他说,声音很轻。
江辞云没有说话。
他就那样坐在那儿,任由谢翎的手指在他身上移动。那手指很凉,动作很轻,像怕弄疼他似的。
一室安静,只有烛火跳动的声音。
药上完了。
谢翎拿起他的衣服,帮他穿上。系衣带的时候,他的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江辞云的胸膛。
那触感,让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谢翎抬起头。
江辞云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
烛火在他们之间跳动,明明灭灭。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
江辞云的呼吸有些乱了。
他慢慢靠近,越来越近,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然后,他的唇覆上了他的唇。
很轻,像是试探。
谢翎没有动。
那轻触变成轻轻的厮磨,又变成更深的索取。江辞云的手扶上他的后颈,把他拉近,加深了这个吻。
谢翎的手攥紧了被褥,指节泛白,却没有推开他。
空气越来越热,呼吸越来越乱。
江辞云的手开始不自觉地往下移,想要解开他的衣带——
就在这时,谢翎伸手按住了他。
“你身上有伤。”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盆冷水,把江辞云浇醒了。
他停住了。
他看着谢翎,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深得像井的眼睛,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谢翎的伤还没好。
他的背上还有那些鞭痕。
他刚才还在给他上药。
江辞云的脸腾地红了。
他松开手,坐直身子,目光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我……”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抱歉。”
谢翎没有说话。
江辞云沉默了一瞬,然后站起身。
“休息吧。”
他说完,不容拒绝地躺在了谢翎旁边——不是离开,而是躺下。他在谢翎身边躺下,背对着他,闭上眼睛。
“睡觉。”
那两个字硬邦邦的,像是命令,又像是在掩饰什么。
谢翎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躺下,盖好被子,看着那个背对着他的人。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那人身上,把月白的中衣照得微微发光。
谢翎靠在床头,看着那扇开着的窗户,看着窗外的月光,看着月光下摇曳的树影。
他的心有些动摇,眼前这个人,为了他和尚书府公子为敌,为了他身受重伤,若不是自己身负血债.......
他心里又有些内疚,如此真心待自己之人,却对他只有利用... ...
谢翎想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