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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拿到名单 过了几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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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天,谢翎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背上的鞭痕已经结痂脱落,留下淡淡的粉色痕迹。他对着铜镜看了看,套上衣服,那些痕迹便什么都看不见了。
可他的眉头却一直没有舒展。
白天,江辞云去大理寺之后,谢翎在别苑里四处走动。丫鬟们都知道他是公子的贵客,没人敢拦他。他走着走着,就“偶然”走到了书房门口。
门虚掩着。
他推门进去。
书房不大,收拾得干净整齐。案上堆着一些卷宗,架子上摆着一些书籍。他走过去,一本一本翻看,一页一页查阅。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刘家村村民的名单,他找了整整一个时辰,连个影子都没看见。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头的天光,心里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自己都色诱献身了,江辞云也明显动了情,可关于十五年前刘家村的真相,关于那些仇人的名单,他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不能急。
慢慢来。
他走出书房,把门掩好,回到自己房间。
——
又过了几天。
江辞云越来越忙,每天早出晚归,有时甚至彻夜不归。谢翎听丫鬟们议论,说是大理寺的案子陷入了僵局,三个死者之后,凶手再无动静,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谢翎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傍晚时分,他让厨房准备了一盒点心,装进食盒里,叫了马车,往大理寺去。
马车在暮色里穿行,街上行人渐少,两旁店铺陆续点上灯笼。谢翎靠在车壁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想的是别的事。
大理寺很快到了。
他下了马车,走到门口,对守卫说:“劳烦通传一声,就说别苑来人,求见江大人。”
守卫看了他一眼,见是个容貌出众的年轻公子,也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报。
不一会儿,守卫出来了。
“大人请您进去。”
谢翎提着食盒,跟着守卫往里走。
大理寺的院子很大,青砖铺地,廊下挂着灯笼。穿过两道门,守卫在一间值房前停下,敲了敲门。
“大人,人带到了。”
“进来。”
谢翎推门进去。
值房里点着灯,江辞云坐在案前,手里还握着笔,面前摊着一堆卷宗。他抬起头,看见谢翎,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怎么来了?”
谢翎走过去,把食盒放在案上,打开,取出几碟点心来。有桂花糕,有绿豆糕,还有几样精致的小酥饼,摆了一小桌。
“听下人说你总是办案子不吃东西。”他说,拈起一块桂花糕,递到江辞云唇边,“这样很伤身体。”
江辞云愣了一下。
他看着送到嘴边的点心,又看着谢翎那双眼睛。那眼睛里有光,亮亮的,倒映着烛火。
他张嘴,咬了一口。
桂花糕的香甜在舌尖化开。
谢翎看着他吃,嘴角微微弯了弯。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门被猛地推开,周齐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色发白。
“大人!大人!周大富家那边有动静!”
江辞云霍地站起身。
“什么动静?”
“有黑衣人出没!”周齐喘着气,“在后门鬼鬼祟祟,被盯梢的兄弟发现了!”
江辞云没有犹豫。他放下手里的点心,看向谢翎。
“你等下锁上门,自己先回去。”他说,“我今天晚一点回家。”
说完,他抓起桌上的剑,大步冲了出去。
周齐也跟着跑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值房里安静下来。
谢翎站在那儿,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听着那渐渐消失的脚步声。
然后他转过身,快步走到案前。
他翻,他找,他把那一堆卷宗一份一份翻开,又一叠一叠放回去。
没有。
没有。
还是没有。
他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手指有些发抖。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不知道江辞云什么时候会回来。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开始翻找。
这一次,他翻开了最底下那一叠。
一份薄薄的册子映入眼帘。
封面上写着几个字:刘家村15年前来京人员名录。
谢翎的手顿住了。
他翻开册子,一页一页看过去。
赵四维,建元十一年入京,原籍青州府平安县刘家村。
孙茂才,建元十一年入京,原籍青州府平安县刘家村。
周大富,建元十一年入京,原籍青州府平安县刘家村。
王老根,建元十一年入京,原籍青州府平安县刘家村。
李二狗,建元十一年入京,原籍青州府平安县刘家村。
刘三,建元十一年入京,原籍青州府平安县刘家村。
……
一共十一个名字。
十一个人。
他的手指轻轻颤抖着,一个一个看过去,把那些名字一个一个刻进脑子里。
然后他合上册子,放回原处,把卷宗整理好,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他提起食盒,走到门口,拉开门,锁上。
然后他提着食盒,大步走出大理寺,消失在夜色里。
——
另一边,江辞云带着人赶到周大富家。
那是一座普通的宅子,此刻已经被大理寺的人围了起来。几个盯梢的侍卫站在门口,脸色都有些发白。
“人呢?”江辞云大步走过去,“抓住没有?”
一个侍卫迎上来,低着头道:“回大人,没有……那人武功了得,被他逃脱了。”
江辞云的眉头紧紧皱起。
“他出现在什么地方?”
侍卫指了指后门的方向:“周大富家后门。我们看见他的时候,他正要进去。我们冲上去,趁他不注意砍伤了他的手臂,可他……他实在太快了,一眨眼就不见了。”
江辞云快步走到后门。
门还关着,没有被打开过的痕迹。地上有几滴血迹,在月光下泛着暗红。
他蹲下身,看了看那些血迹。
“受伤了。”
侍卫点头:“是,卑职砍中了他的右臂,伤得不轻。”
江辞云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
巷子很深,两边是高墙,只有前后两个出口。那人武功再好,受了伤也跑不远。
“搜。”他说,“附近每条巷子都搜一遍。”
侍卫们应声散开。
江辞云站在那儿,看着那些血迹,眉心拧成一个结。
凶手终于出现了。
可他来周大富家做什么?
周大富已经死了,这里只剩一座空宅。他来这儿,是想找什么东西?还是想见什么人?
他想起那份名单。
周大富,王老根,李二狗,刘三……
剩下的那些刘家村村民,凶手是不是也会一个一个找上门?
一个时辰后,侍卫们陆续回来。
“大人,没有找到。”
“大人,附近都搜遍了,没人。”
江辞云沉默了片刻。
“加派人手。”他说,“盯紧名单上剩下的那些人。今天他没有得手,说不定还会再来。”
他顿了顿,又道:“另外,排查京城内右臂受伤的人。医馆、药铺、街边摆摊的郎中,一个都不要放过。”
侍卫们应了。
江辞云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宅子,转身离去。
——
夜已经很深了,江辞云才回到别苑。
院子里静悄悄的,廊下的灯笼已经燃了大半,烛火摇摇晃晃。他放轻脚步,推开房门,悄悄走进去。
床上,谢翎背对着他躺着,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江辞云松了口气。
他轻手轻脚地脱下外衣,掀开被子,钻了进去,自从那天上药,江辞云每天自然的和谢翎睡在一起。
被窝里暖暖的,带着淡淡的药香。他躺在那儿,看着谢翎的背影,看了片刻,然后闭上眼睛。
谢翎没有睡着。
他背对着江辞云,眼睛睁着,看着面前黑暗中的墙壁。
脑海里,那十一个名字一个一个浮现,又消失,又浮现。
赵四维,孙茂才,周大富——死了。
王老根,李二狗,刘三……还有八个。
八个人。
十五年了,他终于拿到了这份名单。
他的手指在被子里轻轻攥紧,又松开。
身后,江辞云的呼吸渐渐平稳。
可他也没有睡着。
他躺在那儿,看着头顶的帐子,想着今晚的事。
凶手终于出现了。可他出现的地方,是周大富家。周大富已经死了,他去那儿做什么?
这么久没有杀人,今晚却突然现身——是巧合,还是另有目的?
凶手只杀了刘家村的三个人。剩下的那些人,是还没轮到,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还有,今晚那个受伤的人,到底是谁?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脑海里乱成一团,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身边,谢翎的呼吸声轻轻的,在他耳边若有若无。
他侧过头,看着那个背影。
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落在谢翎的发上,泛起淡淡的光。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重新躺平,闭上眼睛。
各自怀着各自的心事,两个人渐渐沉入梦乡。
——
城西,裴云昭家中。
屋里没有点灯,只有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照出一地清辉。
沈青禾坐在桌边,面前的茶早就凉透了。他时不时看向门口,又看向窗外,手指攥着衣袖,攥得指节泛白。
这么晚了,裴公子还没回来。
他说过今晚有事要办,可从来没这么晚过。
会不会出什么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往外张望。巷子里空空荡荡,一个人影都没有。
他又坐回去。
茶更凉了。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一阵踉跄的脚步声。
沈青禾霍地站起身,冲到门口,拉开门。
月光下,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走进来。那人穿着夜行衣,一只手捂着右臂,手指缝里不断渗出血来,滴在地上,溅起点点暗红。
“裴公子!”
沈青禾脸色煞白,冲上去扶住他。
裴云昭抬起头,看见是他,紧绷的身体松了松,整个人往他身上靠去。
“快……快进去。”
沈青禾扶着他,踉踉跄跄地进了屋。他把裴云昭扶到床边坐下,手忙脚乱地点上灯。
烛火亮起来,照亮了裴云昭惨白的脸。
他的右臂上有一道深深的刀伤,皮肉翻着,血还在往外渗。整条袖子都被血浸透了,滴答滴答往下淌。
沈青禾的手都在抖。
“怎么伤成这样……”他的声音发颤,“我去找大夫……”
裴云昭伸手拉住他。
“不能找大夫。”他说,声音虚弱却坚定,“会被发现。”
沈青禾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他咬了咬唇,转身去柜子里翻找。翻出一个小箱子,打开,里头有剪刀、布条、还有几瓶药。
他端着箱子回到床边,在裴云昭面前蹲下。
“我……我来。”
他的手还在抖。
裴云昭看着他,那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个极淡的笑。
“别怕。”他说,“死不了。”
沈青禾没有接话。他深吸一口气,拿起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裴云昭的袖子。
血糊糊的布料贴着伤口,每动一下,裴云昭的眉头就皱紧一分,可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沈青禾的眼眶红了。
他把袖子完全剪开,露出那道伤口。很长,很深,从手肘一直延伸到小臂,皮肉翻着,触目惊心。
他拿起一块干净的帕子,蘸了温水,开始清洗伤口周围的血迹。
裴云昭低头看着他。
看着他紧抿的唇,看着他微颤的睫毛,看着他额上沁出的细密汗珠。
“疼吗?”沈青禾轻声问。
裴云昭摇了摇头。
沈青禾没有抬头。
他把伤口清洗干净,又拿起一个小瓷瓶,倒出淡黄色的药粉,一点一点撒在伤口上。
那药粉撒上去的时候,裴云昭的手臂猛地一抖。
沈青禾的手顿了顿,然后低下头,轻轻吹了吹。
“忍一忍。”他说,声音很轻,“很快就好。”
裴云昭看着他,没有说话。
药上完了。沈青禾拿起干净的布条,一圈一圈缠在伤口上。他的动作很轻,很仔细,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
缠好最后一圈,他打了个结,抬起头。
四目相对。
沈青禾的眼睛里还有泪光,亮晶晶的,在烛火下像是碎掉的星星。
“好了。”他说,声音有些哑。
裴云昭看着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抹去他眼角的泪。
沈青禾愣住了。
“别哭。”裴云昭说,声音很轻,“我没事。”
沈青禾的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他低下头,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站起身。
“我……我去给你倒杯水。”
他转身要走,却被裴云昭拉住了手腕。
“青禾。”
沈青禾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裴云昭看着他单薄的背影,看着那微微发抖的肩膀,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松开手。
“去吧。”他说。
沈青禾点了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裴云昭靠在床头,看着那扇门,看着门外透进来的月光。
屋里安静极了。
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一下,一下,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