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嫁》糖津津

28、第二十八章

　　十皇子的满月宴，钟离妍是有所准备的，但她现在有身孕，不能随意动用幻术，这在幽阙族里不是什么秘密，对待贤妃的不怀好意，她也是要做好准备的，这次进宫，她会带上盈香，在她四个贴身丫鬟里，鸢绿是她不知前程时，最为稳妥的丫鬟，但在幻术上，却是盈香的幻术造诣最高，所以带她进宫最稳妥。
　　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穆绮莲告了病，没有进宫来参加皇子的满月宴，钟离妍不知道穆绮莲是早有防备还是什么，但她知道自己能够躲开进宫给贤妃祝贺有孕，却不能一直躲避不进宫参加皇子的满月宴，那个小小的恶作剧算是她给贤妃的教训，不过如今看贤妃的脸色还有些苍白，钟离妍猜测应当是还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贤妃的恶意早在进宫给太后请安的时候就领教过，如今在贤妃的宫里，钟离妍更是谨慎地不碰宫里的茶水吃食，谁知道贤妃会不会在这些东西里面动手脚。
　　但再周密的防备，也抵挡不住有心人的算计，满月宴快要散了的时候，钟离妍起身去了官房，留了盈香在门外守着，可等她出来后，却不见盈香的踪影，能够无声无息地掳走盈香，若说其中没有贤妃的手笔，钟离妍是不信的，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才走出官房没多远，就看见了一个宫女双目空洞地对她说主子请世子妃去偏殿，然后不紧不慢地在前面引路。
　　既来之，则安之。
　　钟离妍面上淡定地点了点头，这个被幻术控制的宫女未必是贤妃控制的，对贤妃来说，生出一个溶血的孩子，既是幸运也是不幸，云夏的规矩是有皇子的宫妃不用殉葬，十皇子长大以后，可以在新帝的允许下，接贤妃出宫养老，这是幸运，不幸的是，十皇子会避不可免地经历那让他崩溃的疯路上，那么对于贤妃来说，现在最要紧的是什么呢，想到对贤妃来说最要紧的是什么，钟离妍微微皱了皱眉，心底有种不好的预感，她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镂空牡丹赤金镯，一只喜鹊悄然从她的衣袖里飞出，为自己的主人送去求救的信号。
　　贤妃的脸色很不好看，盈香平躺在偏殿冰凉的地上，她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也没有动用幻术的痕迹，钟离妍一眼就看出了盈香的状况，但她就算再担忧，也不能表露的太显眼，因此她目光清泠泠地看向贤妃，声音微冷，“奉元，我自认从未对你做过过分之举，你却一次次地对我下手，如今又欺我有孕，将我困在宫中，你到底要做什么？”
　　“做什么？你这么聪明，又是父皇精心为我挑选的刀，怎么会不知道我现在想做什么，我的儿子是溶血，他这样命苦，我怎能不为他逆天改命，你知道的，封印溶血的感知，不止有一个办法。”贤妃的表情带着几分陷入绝境的疯狂，她的目光落在钟离妍的脸上，即便她心里很想用钟离妍的命去做那场献祭，可她对幻术实在是不精通，那就只能威胁钟离妍帮她做这件事了。
　　除了以血亲为祭的办法，还有一个办法可以封印溶血对情绪的感知十年，只是这个办法会殃及无辜，要以十个幽阙族的人命为祭，封印溶血十年的感知，这是幽阙族的禁术，但这种禁术能流传下来，也是有其道理的，作为祭品的十人，必须是心甘情愿地做祭品，不然封印不但不会成功，反而会反噬溶血，加速他的疯狂。
　　猜到是这件事，钟离妍并没有太意外，她不经意地瞥了一眼盈香，“那恐怕你打错了主意，盈香是我的人，我不会让她去做祭品，她也不会心甘情愿地做祭品，奉元，你爱护你的儿子本没有错，但你若真的爱他，怎么不敢用你自己的命去封印呢。”
　　“你倒是真的有好口才，我虽然不能让你的丫鬟心甘情愿，但想处死她，却易如反掌，你要不要试试？”
　　“这么说来，你已经准备好了人？”
　　“当然。”
　　“那你也该知道，我现在有了身孕，不能为你做这场献祭。”
　　“你不能，但你的弟弟可以。”
　　钟离妍叹了口气，钟离诰在帝都里从来没有隐瞒过自己的身份，而他和钟离识几乎形影不离，贤妃能知道钟离诰的消息，她也没有很意外，她沉默了很久，“我怎么能信你，会让盈香安然无恙？”
　　“碧琉，你跟着世子妃出宫，五天后，你要带着人进来为我儿做这一场献祭。”贤妃满意地听到了钟离妍应下，直接就把碧琉推了出来，这个吃里扒外的丫鬟，她不想要了，就送给钟离妍用吧。
　　于是，钟离妍带着碧琉出了宫，对外只说自己的丫鬟突发恶疾，不得不留在宫里休养，贤妃娘娘体恤她，将宫里的宫女赐给她，虽然明眼人都觉得这其中有些蹊跷，但又实在找不出有哪里不对劲。
　　钟离妍出宫后没多久，就在半路遇上了来寻她的钟离诀，看见妹妹安然无恙地在马车里，钟离诀松了口气，目光落在面生的碧琉身上，碧琉紧张地不敢喘气，这，这位怎么会在云夏，怎么会在帝都里？“三哥，我们先回府吧，不好在路上说这些。”
　　钟离诀点了点头，上了马车里，幽蓝眸一闪，碧琉毫无防备地昏了过去，一只白色的蝴蝶从她身上飞出，即将要穿过车窗的时候，忽然溃散了，这是贤妃放在碧琉身上的闻声蝶，在瞳术下无所遁形，也无法逃脱。
　　回了府里，钟离妍这才把贤妃要做什么跟钟离诀说了，钟离诀沉默了片刻，这种献祭，在他看来只是一场交换，想要得到什么就要付出什么，这是世间最基本的法则，与其让钟离诰进宫去做这件事，钟离诀认为自己更适合，而且他的瞳术可以做到让所有看见他的人，自动把他看成钟离妍的丫鬟，不会引起其他的麻烦。
　　这样决定之后，五天后，钟离妍便由着钟离诀陪同，一起进了宫里，他对贤妃没有任何偏见与好感，献祭这个仪式，被贤妃安排在了东厢房里，所有需要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只是让贤妃意外的是来的人是钟离诀，不过她现在没心思问这个，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她儿子的感知封印，她抱着熟睡的孩子放在了钟离诀画好的阵法中间，在阵法里坐着十个女子，她们每一个的目光都很平静，随着钟离诀的仪式，十个人各自从身上取出一把匕首，划开了自己手腕，鲜血流进了阵法里，被阵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吸收，熟睡中的孩子懵懂的睁开眼，不哭也不闹。
　　在献祭仪式结束的一刹那，十个女子相继倒下，绝了气息，十皇子不知何时变得幽蓝的眼眸里多了一层旁人看不见的阵法封印，钟离诀擦了擦头上的汗水，幽蓝眸也差点维持不住，冷眼看着贤妃把孩子抱出阵法，钟离诀可没有妹妹那么好说话，“仪式已成，我做了妍妍答应你的事，可不代表我能眼睁睁看着你算计我妹妹，你又有什么事可以为她做的？”
　　这就是交换了，在族里屈指可数的天才面前，贤妃知道自己不能太自负，她垂眸想了想，也不知道钟离妍想要什么，于是她避开看向钟离诀的目光，转而看向钟离妍，“你，想要什么？”
　　“世子在帝都为质多年，不能在父母面前承欢膝下，贤妃娘娘，不知可否尽绵薄之力？”钟离妍想了想，目前对她来说，帝都不是可久留之地，回南安府才是她的归所。
　　“······在你生下嫡长子之前，他不会放你们回南安府的。”贤妃的目光落在钟离妍的肚子上，不是她特意为钟离妍探听永安帝的想法，而是在她无意中探听到的，这一刻，贤妃很庆幸自己当初虽然觉得这个消息没什么用，却也没有轻视，如今总算是派上用场了。
　　得到了这个有些意外，但又不算特别意外的答案，钟离妍若有所思，顺利地带着“养好病”的盈香和没有人能记住的钟离诀离开了皇宫，钟离诀更加坚定了要留在钟离妍生下孩子后离开，姜少邪那边也早就得到了和君瑾辰的交易，每天都忙得出不了院子，看到钟离诀一脸疲倦地回来，“人家都是长兄如父，你倒是长兄如父如母，我过几天就要先去南安府了，你也不要太累着自己了。”
　　“······我知道。”
　　“阿诀，孩子大了，就要学会放手啊。”
　　这一次，钟离诀没有回答他，姜少邪也没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