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之十三太保的妹妹》顾夏末

42、鸳盟初暖时 搬进新家的

　　搬进新家的第一日，刘知远觉得自己像在做梦。
　　府邸不大，三进的院子，比起晋王府自然是寒酸了许多，可李克用赐的这座宅子，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前院会客，中院起居，后院花园，一应齐整，正房留给了李晋颜，厢房归他。白芷带着几个丫鬟里里外外地收拾，李晋颜坐在正房的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发呆。
　　刘知远站在院门口，不敢进去。
　　他穿着一件崭新的石青色圆领袍，腰间束着一条银丝革带，扣眼有点紧，勒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你站在那儿做什么？”李晋颜的声音从窗子里飘出来，带着一丝笑意，“进来啊。”
　　刘知远深吸一口气，抬脚迈过了门槛，走到窗前，停下来看着李晋颜，她的嘴角微微弯着，似是等着他说点什么。
　　“你……”他开口道：“你饿不饿？”
　　李晋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刘知远的耳朵更红了，他想说“你今天真好看”，想说“这里真好，和你在一起真好”，想说“我是不是在做梦”。可那些话全堵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句“你饿不饿”，他恨死自己了。
　　“我不饿，”李晋颜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她仰起脸看着他，眼睛里亮晶晶的，“你呢？你饿不饿？”
　　刘知远摇了摇头。
　　“那你去忙你的吧，白芷在收拾屋子，你去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
　　“好。”刘知远应了一声，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着她，“你……”
　　“嗯？”
　　“你……有什么事就叫我，我就在隔壁。”
　　李晋颜看着他，看着他红透了的耳朵和微微发抖的睫毛，心里忽然软了一下。“知道了。”她说。
　　刘知远转过身，几乎是逃一样地走了，方才她离他那么近，他停下脚步，看向自己的手。
　　看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朝前院走去，白芷正在指挥丫鬟们搬箱笼，见他来了，福了一礼：“姑爷。”
　　刘知远愣了一下，姑爷这两个字落在他耳朵里，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他是姑爷，是她的丈夫，他把这两个字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我来搬。”他走过去，从丫鬟手里接过一只沉甸甸的箱笼，扛在肩上，大步朝后院走去。
　　白芷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她对旁边的丫鬟说：“咱们姑爷，力气倒是大。”
　　丫鬟捂嘴笑：“就是耳朵太红了。”
　　白芷瞪了她一眼，自己也笑了。
　　傍晚时分，该收拾的都收拾妥当了，白芷领着丫鬟们退出了正房，将门带上，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刘知远站在门口，不知该进还是该退，李晋颜坐在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翻了翻，又放下了，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站了多久了？”
　　“……”刘知远想了想，“大概一炷香。”
　　“进来坐吧，你又不是客人。”
　　刘知远走进来，在离她最远的椅子上坐下了，他把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像一个等着先生训话的学生。李晋颜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又想笑。
　　“你离我那么远做什么？我会吃了你？”
　　“不是……”刘知远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我只是……怕唐突了你。”
　　“刘知远，”李晋颜叫他的名字，“我们拜过天地了，你发过誓，要一辈子对我好。你知道什么叫‘一辈子’吗？”
　　刘知远点了点头，他知道，一辈子就是从他遇见她的那一天起，到他死了的那一天止，中间所有的日子，都是她的。
　　“那你坐过来。”李晋颜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
　　刘知远犹豫了一下，站起身来，走到她身边，李晋颜看着他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忽然起了坏心，她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刘知远的手指猛地一缩，像被烫了一下。
　　“你很怕我？”她问。
　　“不怕。”
　　“那你为什么发抖？”
　　刘知远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颤的手指，沉默了片刻。“因为……你不是人。”
　　李晋颜一愣，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你是天上的仙女，我在凡间，不敢碰你。”
　　李晋颜好笑道：“你这个人，说起情话来，倒是一套一套的。”
　　“我没有说情话，”刘知远摇了摇头，“我说的是实话。”
　　李晋颜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别过脸去，假装在看墙上的画，可她的耳朵红了，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红耳朵，刘知远看见了，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你也脸红了。”他说。
　　“我没有。”
　　“有。”
　　“没有。”
　　刘知远没有再争辩，他坐在那里，看着她红透了的耳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过了好一会儿，李晋颜才转过头来，清了清嗓子，“那个……你今晚睡哪里？”
　　刘知远愣了一下，他想了想，说：“我睡厢房，白芷已经收拾好了。”
　　李晋颜有些惊讶，脸色过于明显。
　　刘知远看着她，目光认真而郑重，“你值得最好的，在我能给你最好的之前，我不能碰你。”
　　“好吧，”李晋颜笑道：“那你去睡厢房吧，夜里冷，被子盖厚些。”
　　“嗯。”刘知远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晋颜。”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选了我，”刘知远讷讷道，“我什么都没有，可我愿意把一切都给你。”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李晋颜一个人坐在榻上，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方才碰过他手背的手，“傻子。”她轻声说。
　　窗外月亮很亮，院子里传来刘知远走路的声音，然后是一声闷响，接着是一句低低的“嘶——”，李晋颜忍不住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往外看去。
　　月光下，刘知远蹲在地上，一只手捂着膝盖，龇牙咧嘴，他大概是太紧张了，没看清路，撞上了院里的石凳，他揉了揉膝盖，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向厢房。
　　李晋颜捂着嘴，笑得肩膀都在抖。
　　夜渐渐深了，月亮爬上树梢，洒下一地清辉。
　　刘知远闭上眼睛，对自己说：“睡吧。”
　　可他的心不肯睡，它还在跳，还在想她，辗转反侧，寤寐思服。
　　第二天清晨，李晋颜一觉睡醒，她揉了揉眼睛，推开窗户，往外看去——
　　刘知远在院子里练剑，他穿着一件白色的中衣，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他舞得很认真，剑光闪烁，身姿矫健而舒展，每一次出剑都带着风声，每一次收剑都干净利落。
　　他练着练着，忽然停下来，抬起头，朝正房看了一眼，正好对上了李晋颜的目光。
　　刘知远的手一抖，剑差点脱手飞出去，他连忙稳住，把剑背在身后，站得像一根木桩。
　　“早……”刘知远说，声音有些沙哑。
　　“早。”李晋颜靠在窗框上，看着他，嘴角弯着，“你每天都起这么早？”
　　“嗯。”
　　“练剑？”
　　“嗯。”
　　“那你继续。”她说着，就要关窗户。
　　“晋颜。”他忽然叫住她。
　　她停下动作，看着他。
　　“你……”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你昨天睡得好不好？”
　　李晋颜想了想，“还行，被子挺暖和的，你呢？”
　　刘知远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剑，“……没怎么睡。”
　　“为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实话，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目光认真而坦诚，“因为太高兴了，怕一睡着，醒来发现是假的。”
　　李晋颜怔了一下，看着晨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他眉宇间那层藏不住的欢喜，“是真的，你去掐自己一下，会疼的。”
　　刘知远当真伸出手，在自己的手背上掐了一下，他皱了一下眉——“疼。”
　　李晋颜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傻子。”她说。
　　这一次，刘知远听见了，他抬起头看着她，嘴角慢慢弯了起来，有他这辈子毫无保留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