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之十三太保的妹妹》里昂的盛夏

4、初会慑客心 初进晋王府

　　四人连忙躬身行礼，见李克用问话，李存孝面色一僵，到底不敢说出打赌之事。
　　李晋颜道：“是我不小心掉下去了，倒劳烦大太保下水搭救，实在过意不去。”
　　李克用目光从湿漉漉的李嗣源身上扫过，又落到李晋颜身上，最后停在李存孝那张略显心虚的脸上，淡淡道：“日后走路小心些。”
　　四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汉子，此刻一个个垂手肃立，李晋颜见了不禁好笑起来，笑眼盈盈，见李克用瞧来，忙敛起笑意。

　　回晋阳的马车上，车内堆锦积绣，生怕李晋颜坐的不舒服，李晋颜掀开车帘的一角，看着窗外绿色的田野不断后退，心里空泛泛的，不知晋阳城里那座府邸是什么光景？
　　她把车帘又放了下来。
　　“小姐快看快看！那边有一群羊！”白芷的声音清脆，突然炸开。
　　“哪儿呢哪儿呢？”粉茉立刻凑过去，把帘子掀得更大，半个身子都快探出去了，“哎呀，真是羊！白的黑的都有！那个小羊羔好小啊，跑起来一颠一颠的。”
　　“别挤别挤，我也要看！”
　　两个人挤在一扇车窗前，脑袋碰着脑袋，叽叽喳喳闹成一团。白芷今日穿了一件鹅黄色的半臂，衬得她圆圆的脸蛋越发鲜嫩，粉茉则是一身淡绿，梳着双环髻，发带上系了两颗小银铃铛，一动就叮叮当当响。两个人活像两只出了笼子的黄莺绿雀，浑身上下都透着藏不住的雀跃。
　　“你们说，晋阳城是不是特别大？”白芷回过头来，满眼笑意。
　　“那当然啦！我听管事说过，晋阳的街市上什么都有，有卖糖葫芦的、卖酥糕的、卖绢花的，还有那种——”粉茉比划了一下，“就是那种会转的风车，五颜六色的，可好看了！”
　　“真的吗？那咱们到了能不能去逛逛？”
　　“这得看小姐允不允了。”粉茉说着，笑嘻嘻地看了李晋颜一眼。
　　李晋颜没应声。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丝毫不受影响，继续说说笑笑。
　　赶了三天路，到了王府已经是深夜，马车上虽然软和，但颠簸不已，李晋颜困倦难安，白芷粉茉早没了两天前的兴奋劲。
　　李晋颜跟着仆妇进了内室，梳洗一番后，沾上床榻就沉沉睡去，第二日清晨，李晋颜被声音吵醒，屋子里涌里来很多人，她刚坐起身，就被扶到地上为她换衣洗漱，整个流程一气呵成，又让她在梳妆镜前坐下，两个妇人来给李晋颜梳妆打扮，一个打扮体面的妇人坐在圆凳上絮絮叨叨说着一会儿去拜见王妃和诸位夫人的规矩，如何磕头，如何奉茶。
　　李晋颜困得眼皮都睁不开了，只觉得对方聒噪，这些规矩她早在慈州刺史府就学过了。
　　见李晋颜垂着眼睛，那妇人道：“我说的话，小姐可听清了？”
　　李晋颜不答，妇人瞧着李晋颜冷淡的侧脸，也不知作何反应，只好自顾自的说了几句话便起身离开了，准备回去复命。
　　正屋内，晋王妃刘氏见那妇人回来了，问道：“李妈妈，你见着那丫头了？”
　　李妈妈颔首，“按照娘娘吩咐，今日是奴婢带着人去伺候她梳洗的。”
　　晋王妃又问道：“在你看来，性情如何呀？”
　　李妈妈有些为难道：“不爱说话，拢共没听她说两句话，都是和她从慈州带过来的丫鬟说的，奴婢和她说话，她理也不理，不过生的很好。”
　　旁边坐着的曹夫人冷哼一声，“到底是那位的女儿，骨子里就带着傲气呢，昔年公主可不也是这副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做派？如今小的来了，只怕比她母亲还难伺候。”
　　晋王妃瞥了她一眼，没有接话，转而看向站在自己身侧的李枔婳。
　　“你别怕，”晋王妃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一会儿见了她，我好好和她说说，她定然不会怪罪你的，她虽是真正的公主之女，但你也在我身边养了十三年。”说到这里，晋王妃的声音柔了几分，“这些年来，府里上上下下谁不认你是正经的小姐？就是她来了，也越不过你去。”
　　李枔婳垂下眼睛，低声应了一个“是”字。
　　晋王妃见她这副恹恹的样子，便道：“你先下去吧，我瞧瞧她是个什么性子。”
　　李晋颜梳妆好就被人引着往正院来，一路走来，穿花拂柳，回廊九曲，竟比昔日在刺史府内富贵风流十倍不止，庭院布局、一草一木，她虽说不出什么章法，只觉得颇为豪奢，左顾右盼的模样自然落入了仆妇眼中。
　　行至正院门口，门口侍立着七八个丫鬟，个个眉目端庄，衣着绮绣，发间簪着小小的金珠花，李晋颜心想道：“怪不得白芷粉茉听到要来晋王府这么高兴，原来下人也打扮的这么体面。”
　　走了进来，正厅宽阔敞亮，中间置一尊错金博山炉，不知焚着什么，满室幽香。上首左右各设了数张檀木圆椅，几位夫人分坐两侧，皆锦衣华服，珠翠环绕，一个个神情矜持，目光中带着打量的意味。
　　居中的一张圈椅上，端坐着一个眉目清秀、和蔼温柔的妇人。她身着一件玉色团花襦裙，发髻只簪了几支白玉簪子，气度雍容沉静，被一众奴婢围着，想来便是晋王妃了。
　　晋王妃身侧坐着一位身着紫色襦裙的美人，肌肤雪白，姿容艳丽，一双瑞凤眼十分凌厉，李晋颜悄悄打量，心中暗自猜测：这位应该就是十三太保中李克用唯一亲生儿子、也是最看重的儿子李存勖的母亲曹夫人了。
　　仆从拿来一只蒲团摆在正中，李晋颜微微低头，屈膝跪下，依着规矩端端正正行了一礼，之后在白芷的搀扶下起身。
　　晋王妃开口道：“你就是李晋颜？”语气淡淡的，没有起伏。
　　李晋颜暗自皱眉，初来乍到，既不问她住的如何，也不问她习不习惯，她心中有些不服气，直直道：“你就是晋王妃？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几位夫人神色各异，李晋颜眼尖，看到曹夫人掩口轻笑。
　　“小姑娘还真是质朴天然，日后还要嫂子好好教导才是。”
　　说话的是一位身着青色衫裙的夫人，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生得眉目温婉。
　　李晋颜微微侧目，心中想了一遍在这几天恶补的府中女眷关系，这位夫人言谈间称晋王妃为嫂子，想来就是李克用的弟妹杨夫人了。
　　李晋颜正要再说些什么，另一道声音已经接了上来，“可惜如今性子已经长成了，想来王妃娘娘再怎么教导也无益了。”
　　李晋颜循声望去，只见一位二十多岁的夫人坐在右侧的锦杌上，穿一件鹅黄色暗花纹褙子，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通身气派华贵，在一众夫人中最为年轻，她盯着李晋颜，继续道：“若真是需要扭正，须得下狠力才行，免得日后见人，叫外人笑话。”
　　李晋颜瞪了回去，“你又是谁？”
　　一旁的仆从连忙上前一步，低声道：“这是陈夫人。”
　　李克用除了妻子刘氏，还有两个重要的侧妃，一位是李存勖之母曹夫人，另一位就是陈夫人，她出身很高，据说是汴州过来的望族之女，年纪又轻，近几年颇为受宠。
　　想到这里，李晋颜淡淡笑道：“喔，原来是陈夫人，如何教导孩子，您自然不用知道。”李克用子嗣颇丰，陈夫人却盛宠几年一无所出。
　　陈夫人顿时怒了，“一个罪臣之女，王爷和王妃好心，才将你接回来，王妃娘娘慈悲，不与你这没规矩的丫头计较，你倒蹬鼻子上脸。”
　　李晋颜漫不经心道：“王妃娘娘自然不计较，有的是奴婢替她计较。”
　　“你——！”
　　“好了，静舒”，一直没说话的曹夫人道：“你是什么身份，又何必与她作口舌之争。”又对李晋颜道：“初来乍到，不知规矩也情有可原。只是这府里不比外头，有些话说出来伤人伤己，何必呢？
　　李晋颜笑道：“你叫陈夫人不要与我作口舌之争，你却来和我作口舌之争，想来陈夫人果然颇得宠爱，连曹夫人也来巴结。”
　　曹夫人脸色一变：“你所依仗的不过是王爷故人之女的身份，我劝你少生事端，这样得罪人可没什么好处。”
　　李晋颜依旧在笑：“好不好的，晋王府又不是几位夫人当家作主，看来故人之女的确有些分量，连一个赝品，王爷王妃也养了这么些年呢。”
　　“够了”，眼见几人来回争执，晋王妃被众人吵得烦闷，只得道：“晋颜，你先下去。”
　　两个婆子立刻走上前来，一左一右，恭恭敬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李晋颜连礼都没行就不紧不慢地走了出去。
　　正堂安静了一会儿，曹夫人叹了口气，道：“性子这般乖张，还妖妖冶冶的，比她母亲更叫人讨厌。”
　　陈夫人冷哼一声，怒道：“真不知道王爷为什么一定要接她回来，难不成王爷就这么看重她母亲。”她入府晚，并不知道李克用与公主的往事，在她看来，一个罪臣之女凭什么让王爷如此上心？
　　这话落在各人耳朵里意味不同，大家听着这句话，想着自己的心事，正堂又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