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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聘书定终身 求娶订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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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晋颜搀扶着小景,沿着小径快步往后门走去,一路上李晋颜觉得身侧人脚步越发虚浮,小景身上滚烫,只咬紧了牙,一声不吭。
转过月亮门,后门就在前方,李晋颜刚松了一口气,脚步却猛地顿住了,身后有脚步声。
回头一看,竟然是钱元瓘独身一人,宽肩窄腰,面如冠玉,见到李晋颜眉梢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惊讶,又像是疑惑。但他一贯淡然,那点神色很快便被抚平了。
李晋颜的心猛地一沉,不敢细想。
“钱公子。”她的声音还算平稳,“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里?”
钱元瓘他的目光从小景身上扫过,“这话应该我问郡主才是,郡主,这位……不是府中的侍卫吧?”
她深吸一口气,松开扶着小景的手,往前走了半步。
小景下意识地要拉住她,她轻轻摇了摇头。
这些日子,她跟着黄玉砚习武,臂力腕力都比从前强了许多,虽然不敢说有多大的本事,但好歹也学了几招防身的功夫。她不知道这些功夫在钱元瓘面前能撑多久,也许连半招都撑不过,但她不能什么都不做。
她微微沉肩,左脚后撤半步,双手缓缓抬起,摆了一个起手式。黄玉砚教过她,面对强敌,不要想着打赢,要想办法争取时间。
钱元瓘看着她,目光微微闪了一下。
然后他淡淡笑了,长剑垂在身侧,姿态闲适,可正是这份闲适,让李晋颜心里更加没底。
李晋颜侧过头,用只有小景能听见的声音说:“我打不过他。”
小景的手指猛地收紧,握住了腰间的刀柄,不知是不是牵动方才裂开的伤口,空气中有了血腥味,李晋颜心中更慌了,看着身侧的小景,那些痛苦贫穷的童年回忆涌上心头,冰冷的冬天,他捂住她的手,她看重小景,比任何人都重要。
钱元瓘看着他们,依然没有动,他知道他们跑不了,他也知道,李晋颜对此一清二楚。
李晋颜的心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着,可她的脸上没有露出半分慌张,她飞快地转着脑子,打是打不过,跑也跑不掉。
她的目光落在钱元瓘握剑的手上,又移到他平静如水的脸上,她深吸一口气,忽然侧身,将小景轻轻往前一推。
“快走。”她的声音极轻,轻到只有小景能听见。
小景一愣,正要说什么,李晋颜已经转过身,朝钱元瓘扑了过去。
她扑得很快,快到连钱元瓘都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可他毕竟是习武之人,反应极快,长剑一横,以剑柄迎向她的来势,他不愿伤她,是以剑未出鞘,力道也收了大半。
可李晋颜要的就是这个。
她扑到他身前,忽然伸出双手,一手捂住他的眼睛,另一只手握住他持剑的手腕,精准地扣住了经脉。
钱元瓘的视线骤然被遮,他本能地想挣开,可下一瞬——
一个柔软温热的触感,贴上了他的嘴唇。
钱元瓘整个人僵住了。
像被人施了定身术,他一动也不敢动,他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彻底空白,什么剑术、什么巡查、什么捉拿刺客,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触感撞得粉碎。他只能感觉到,她踮着脚尖,贴着他的唇,温热的呼吸拂在他的脸上。
他的耳朵在黑暗中烧了起来。
李晋颜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她的一只手还扣着他的手腕,牵引着他的手臂环过自己的腰,他的手掌被迫贴上了她纤细的腰肢,隔着一层薄薄的春衫,能感觉到她微微发凉的体温和急促的心跳。
他像被烫了一下,却不敢动,也不敢推开。
月光下,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不知过了多久,李晋颜松开了他。
她退后一步,月光重新落在她脸上,她的面色微红,呼吸还有些急促,可她的眼睛很亮,带着笑意。
巷口空空荡荡,小景已经不见了。
钱元瓘站在那里,握着剑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的嘴唇上还留着那柔软的触感,何谓蜻蜓点水,他今日方知。
“钱公子,”她的声音轻得让他后背发凉,“有本事,就去告发我。”
她顿了顿,笑意加深,得意又挑衅。
“就说——我蛊惑了你。”
然后她转过身,朝院门走去,步伐不快不慢,满是轻快。
钱元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僵了很久很久,他忽然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疯了。”他低声说,不知道是说她,还是说自己。
李枔婳醒来的时候,后脑勺一阵钝痛,像有人拿棍子从后面敲了一下。她扶着额头坐起身,发现自己躺在廊下的阴影里,四周静悄悄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猛地站起来,踉跄了一下,扶着廊柱稳住身形,环顾四周,什么人也没有。
李枔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整整齐齐,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她又摸了摸后颈,那里有一个硬块,按下去生疼,她分明记得自己拦住了李晋颜,她看见了那个男人,正要喊人,然后,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后颈一麻,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李枔婳的脸色铁青,她没有证据。
那个打晕她的人,她连脸都没看清,那个男人已经不见了,那靴子想必也被处理掉了,她跑去告状能说什么?说她被李晋颜的人打晕了,可谁看见了?李晋颜只会笑着说“四妹妹怕是做噩梦了”。
李枔婳咬碎了银牙,她不甘心,她明明就差一步,就差那么一步,就能把李晋颜踩进泥里。可偏偏有人帮她,是谁?是谁坏了她的好事?
她没有答案,但她不会就这么算了,她需要一张打出去有分量的牌。
李嗣昭,她求之愿之,也只不过是为了李嗣昭。
次日,她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去了李嗣昭的住所。
李嗣昭闻报微微皱了皱眉,他素来对府上的几位小姐礼遇有加,却不太想见李枔婳,但也不好直接赶人,便让亲兵请她进来。
李枔婳进门时,李嗣昭站起身来在厅中迎候,眉眼温和却疏离。
“四小姐,”他拱手,客客气气道,“这么晚了,怎么过来了?”
李枔婳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桂花糕,糕点上还撒了金黄的桂花,看上去颇为用心。
“嗣昭哥哥,”她笑着,“我今日闲来无事,做了些桂花糕,想着你也许喜欢,便送来给你尝尝。”
李嗣昭看了一眼那碟糕点,没有动作。
“四小姐费心了。”他说,语气依然客气,“不过我不太吃甜食,四小姐还是带回去自己用吧。”
李枔婳的笑容微微一僵,很快敛起神色,上前一步,将食盒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嗣昭哥哥不用客气,就是一点心意。你若是不喜欢甜的,下次我做些咸口的点心送来。”她说着,已经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李嗣昭没有坐,他站在桌边,声音平静,“四小姐,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嗣昭哥哥,”她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关切,“我这几日,瞧着晋颜姐姐……有些不大对劲,嗣昭哥哥与姐姐走得近,有些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那就不要讲。”李嗣昭说。
李枔婳被噎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这样直接,不留一丝余地。她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又被她压了下去。
“嗣昭哥哥,”她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委屈,“我是为了你好,姐姐她……她最近总是一个人出门,也不带丫鬟,有时候很晚才回来。我担心她……”她顿了顿,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我担心她是不是结交了什么不该结交的人。”
李嗣昭看着她,目光平静,“四小姐,怎么,你亲眼看见了?”
“我……”李枔婳低下头,情思惆怅,百转千回,她抬头直视他,“是,我是亲眼看见,我知道府上人一向以为我与她关系不睦,但此事绝无虚假,若有虚言,教我天诛地灭。”最后四个字,她咬得极重,说完微微喘着气。
见她立下毒誓,李嗣昭眉头微皱,李枔婳趁热打铁:“我有一次去姐姐院里,看见帐子下面露出一双男人的靴子,嗣昭哥哥,你说,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屋里怎么会有男人的靴子?若是事关旁人,我只管看笑话就是,可是事关嗣昭哥哥你——
“我不忍。”
“也不愿。”
她破天荒说出这些,她知道这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来了,可她什么都不在乎了。
“四小姐,”李嗣昭道,“你今日来,是来跟我说这些的?”
李枔婳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冷淡,心里微微一沉,她已经暗示到这个份上了,他不可能听不懂,可他偏偏装作听不懂,或者说他根本不想听。
她咬了咬牙,决定再往前迈一步。
“嗣昭哥哥,”她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仰起脸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我知道你喜欢姐姐。可是……可是她心里不一定有你,你对她好,她未必领情,她……她跟别的男人走得很近,你难道一点都不在乎吗?”
她把话说得更直白了。
“四小姐,”李嗣昭开口,“你说了这么多,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李枔婳的指甲掐进了掌心,深吸一口气,将最后那层窗户纸也捅破了。
“嗣昭哥哥,姐姐她……恐怕已经不是完璧之身了,那日我看见的,不只是一双靴子,我看见一个男人从她的房里出来,只是我不便声张,才没有当场揭穿。”
她等着看李嗣昭脸上的表情变化,她期待的震惊、愤怒、失望、痛苦.......任何一种,都比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好。
可李嗣昭只是看着她,目光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淡淡的怜悯。
“四小姐,”他说,“你说的这些,无论真假,我都不在乎。”
李枔婳愣住了,她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涩。
“我说,我不在乎。”李嗣昭重复了一遍,“她是怎样的人,我自己会看,不需要旁人来告诉我。”
“嗣昭哥哥,”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你为什么……你为什么对她这么好?她到底哪里好?她不过是个来历不明的野丫头,她根本配不上你!”
她终于说出了心里话,她嫉妒李晋颜,嫉妒她得到了李嗣昭的青睐,嫉妒她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让这个男人死心塌地。
李嗣昭叹了口气:“四小姐,你请回吧。”
李枔婳没有动,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嗣昭哥哥,你就不能看我一眼吗?我等了你那么久,从你第一次来晋王府,我就……我就……”
她没有说下去,她已经说得够多了,李嗣昭沉默了片刻,“四小姐,”他的声音放柔了一些,他不忍心看一个人这样狼狈,“你的心意,我领了,可我心里,只有一个人。四小姐,往后请不要再叫我嗣昭哥哥了,这个称呼不合适。”
当日晚些时候,李嗣昭去了前院书房,求见李克用。
没有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只知道李嗣昭出来时,面色如常,只是嘴角微微弯着,像是放下了一桩心事,而李克用坐在书案后,沉默了很久,最后提笔写了一道令文。
傍晚,府中传遍了消息,院中人欢天喜地道:“郡主!王爷有令,要九太保恢复本名韩益光!”
李晋颜茫然道:“什么意思?”
“说是九太保已经向王爷求娶郡主,王爷准了!”
“什么?”
“李嗣昭将军,向王爷求娶郡主!”白芷激动得脸都红了,“王爷准了!郡主,您要嫁人了!”
李晋颜放下书,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沉默了很久。
李克用赐婚,她心里空荡荡的,困惑又迷茫,原本只是一时意气,但李嗣昭竟然真的向晋王求娶她,而晋王也真的应允了,一切如幻如梦,她真的要嫁人吗?
诗经里所谓的“君子好逑”对她来说,太模糊了,她不明白自己对李嗣昭是什么感觉。
她到了该出嫁的年纪,嫁给谁不是嫁?与其嫁到外头不知底细,倒不如嫁给一个自己认识的人。
嫁给李嗣昭,这人性情温良,十足的好脾气,想来她不会吃亏,而且,还能气一气李枔婳。
想到这里,李晋颜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夜之后,她和李枔婳算是彻底撕破了脸。
“白芷,”她开口,“帮我梳妆,我去给王妃请安,顺便谢谢王爷的成全。”
白芷应了一声,喜滋滋地去拿梳子。
“李嗣昭,”她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你可不要让我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