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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危临百丈渊 危机四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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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刚蒙蒙亮,各院的丫鬟便忙碌起来,李晋颜却让白芷去王妃院里告了假,说昨夜受了风寒,身子不适,不能去请安。
李枔婳坐在正堂,闻言眼睛微微眯起,“晋颜姐姐病了?”她惊讶道,“昨日还好好的,今日就病了?倒是巧得很。”
昨夜全府搜查,侍卫挨家挨户搜,偏偏李晋颜百般阻拦,后来李存勖竟真的压下了这事,没有搜成。李枔婳当时就觉得不对劲,若屋里干干净净,何必怕人搜?除非那屋里,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离开晋王妃的院子,李枔婳对身侧丫鬟吩咐道,“备些点心,我去看看晋颜姐姐。”
到了院门口,白芷正端着药碗出来,见了她神色微微一变,随即行礼:“四小姐来了,郡主刚吃了药躺下,只怕不便见客。”
“姐姐病了,我岂有不来看的道理?”李枔婳说着,已经抬脚往里走了,白芷拦不住,只能跟在后面,脸色发白。
屋里拉着半幅窗帘,光线昏昏沉沉,李晋颜歪在榻上,面色苍白,见李枔婳进来,微微撑起身子,声音沙哑:“四妹妹来了?我这病气过人,你何必来。”
“姐姐说的哪里话。”李枔婳在榻边坐下,关切地看着她,目光却不动声色地在屋里游走。
她一边与李晋颜寒暄,一边用眼角余光扫过外间、里间、墙边的红木柜子,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被褥叠得整齐,器物摆放有序。就在她准备起身告辞的时候,一阵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起了榻边垂下的帐子,帐脚扬起的一瞬间,她看见了一样东西——
一只黑色的靴子,鞋底磨损得厉害。那靴子半藏在帐子后面,若不是风吹起帐角,根本看不见。
李枔婳的心猛地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她站起身来,笑了笑:“姐姐好生歇着,我就不打扰了。”
出了院门,走到廊下,丫鬟小声说:“小姐,郡主好像病得不轻。”
李枔婳嘴角微微弯着,“是啊,病得不清呢。”神志不清,和不知哪里来的野男人纠缠不清,自毁前程,只怕是得了疯病。
男人的靴子藏在帐子后面,李晋颜,你到底在屋里藏了什么人?
她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绕到了李晋颜院后的一处角楼,那里地势高,可以俯瞰整个院子的动静,李枔婳坐在窗后,透过窗纸的缝隙,一眨不眨地盯着李晋颜的院门。
暮色四合,灯笼一盏一盏地点亮,李枔婳已经等了整整一个下午,眼睛酸涩,却不肯合眼,她知道如今府里守备森严,若是李晋颜真的要送什么人出去,一定会选在夜里。
终于,那扇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人影闪了出来,穿着侍卫的服饰,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的身形瘦削,不知为何走路的姿势有些不自然,左肩微微塌着,李晋颜跟在他身后,穿着一件深色的披风,将帽子兜头戴上。
李枔婳的心跳快了起来,她站起身来,从角楼下来,绕到前面的必经之路,站在廊下等着。
果然,李晋颜带着那个“侍卫”走了过来。
“姐姐。”李枔婳从廊柱后面转出来,笑盈盈地挡在路中间,“这么晚了,姐姐带着个面生的侍卫,是要去哪儿啊?”
李晋颜的脚步猛地一顿。
暮色中,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火花四溅,四周的空气仿佛骤然冷了下来,连风都停了。
“四妹妹,”李晋颜先开了口,声音平静:“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里?”
“我散步啊。”李枔婳笑着应道,“姐姐还没回答我呢,这位侍卫大哥看着面生得很,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那“侍卫”微微抬起头,帽檐下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和紧抿的嘴唇,他没有说话,可他的手在袖中慢慢握成了拳头。
“他是新调来的。”李晋颜侧身,不动声色地挡在小景面前,语气冷了下来,“四妹妹管得太宽了吧?我院里的人,难道每一个都要向你报备?”
李枔婳不以为意,“姐姐说的哪里话,我不过是关心姐姐罢了,毕竟昨夜全府搜刺客,姐姐的院子偏偏拦着不让搜,今日姐姐又忽然病了,连给母妃的请安都免了,我要是不过来看看,旁人还不得说我不懂姐妹情分?”
李晋颜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了,小景受了刀伤,昨夜发起了高热,情况不妙,但她只有包扎没有对症的伤药,只想尽快将小景送出府去,李枔婳与她水火不容,终于给她得到机会捉住自己的错处,还是这样难堪的撞见,李枔婳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
“姐姐——”李枔婳的笑意加深了,她一步一步走近,“你屋里藏了个男人,你以为我不知道?”
李晋颜冷冷看向她,一言不发。
“昨夜你拦着不让搜,就是因为屋里有人,对不对?今日你称病不去请安,不是病了,是忙着送他走吧?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野丫头,纵使穿了金衣也变不成凤凰。”
小景的手猛地握紧了刀柄,他的眼睛里有杀意,他往前迈了一步,刀已经抽出了半寸——
“别动!”
李晋颜猛地按住他的手,小景的刀停在半空中,他的肩膀剧烈地起伏着,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伤口因为方才的剧烈动作裂开了,鲜血从绷带里渗出来,顺着手臂往下淌。
李枔婳的目光从小景身上慢慢移到李晋颜脸上她在等,等着李晋颜那张一贯挂着嘲讽笑容的脸上出现慌乱求饶的神色,等着李晋颜露出那种她期待已久的绝望。
李晋颜的脸色终于变了,她直直地看着对方:“李枔婳,你想怎样?”
“我想怎样?”李枔婳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忽然笑了“姐姐,你与人私通这条罪,够你吃一辈子的苦头了,你说,我要是喊一声,会怎样?”
她张开嘴,作势要喊。
“等等。”
李枔婳的嘴合上了,眉毛挑了挑,嘴角还挂着那抹胜利的笑,就像猫在玩弄爪下的老鼠,不急着咬死,要先看看它还能跑多远。
“四妹妹。”李晋颜深吸一口气,她的声音放柔了,“他的确不是侍卫,”她侧过头,看了小景一眼,目光温柔,“他是我……幼年的故人,失散多年,昨夜才重逢。”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鼓足勇气,然后她看着李枔婳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他是我的心上人。”
小景猛地抬起头,帽檐下那双灰暗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剧烈地闪了一下。
李枔婳没想到李晋颜会说出这样的话,更没想到她会主动把刀递到自己手里。
“心上人?”李枔婳目光在小景身上上下打量,“姐姐倒是好眼光,不过——”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玩味起来,“你的心上人,不是李嗣昭吗?怎么,这么快就换了?”
李晋颜勉强笑道:“四妹妹,只要你今日放我们一马,从今以后,我与李嗣昭将军,再无瓜葛。”
李枔婳的眼睛亮了一下,她怎么能不恨李晋颜,首饰衣服,她都可以不计较,可她居然抢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人。
“姐姐,”李枔婳还是摇了摇头,目光变得阴冷,“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就算你今天说的是真的,明天呢?后天呢?你一个回头,李嗣昭还不是巴巴地凑上来?”
“况且——”她拖长了尾音,“这件事只要捅了出去,你就是与人私通的罪名,李嗣昭知道了,还会多看你一眼吗?不会,他只会恶心,只会庆幸自己没有被你缠上。”
她说着,语气越来越轻,越来越柔,语气却是掩盖不住的快意。
“到那时候,人人都知道,琼华郡主李晋颜,是个什么货色。”
她的目光落在小景身上,又移回李晋颜脸上,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近乎残忍的笑。
“至于你那个心上人——”她顿了顿,语气轻飘飘的,“到时候,你就看着你的心上人,死在你面前。”
“姐姐,你说那画面,好不好看?”
李晋颜扶住了小景,看着李枔婳,“四妹妹,你说得对,我什么都交换不了,可我还是想问一句,你能不能,放他走?他受了伤,你放他走,我留下,你拿着我和他各一件贴身之物,你要告发,要毁我名声,要让我万劫不复——我都认。”
小景猛地转过头,看着她的侧脸,那双眼睛里忽然涌上了一层水光,“三娘……”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李晋颜没有看他,她只是看着李枔婳,目光平静而决绝。
李枔婳看着她,看了很久,她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姐姐,”她轻声说,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妹妹睡觉,“你真是太天真了,我怎么会放过让你亲眼目睹心上人死在眼前的大好机会。”
她张开嘴——
李晋颜闭上了眼睛。
她要喊了。
小景的手再一次握紧了刀柄,伤口流血不止,他要在倒下之前,把这个女人杀了。
就在这一刻——
一只手从李枔婳身后伸了过来。
骨节分明的手指,铁钳一样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颈,干净利落的一挥,李枔婳的眼睛猛地瞪大,她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身体软了下去,无声无息地倒在了地上。
月光下,少年转过身来。
刘知远身量修长,轮廓还带着少年人的稚嫩,色若春花,目如点漆,眉目间残留方才动手时的冷冽,可当他抬眼看向李晋颜的那一刹那,那冷冽像冰雪遇春,顷刻间化得一干二净。
“郡主。”他开口,声音像是在极力维持镇定。
李晋颜怔住了:“刘知远?你怎么在这里?”
“末将随石将军入府巡查。”刘知远说道,“末将……我远远看见郡主被人拦住了,便绕过来看看。”
小景警觉地看了他一眼,手还按在刀柄上,李晋颜按住小景的手,摇了摇头,然后转向刘知远:“你知不知道你打晕的是谁?”
“知道。”刘知远低下头,声音很低,却没有犹豫,“晋王府的四小姐。”
“知道你还做?”
“末将只想为郡主排忧解难。”
李晋颜看着他,月光下,少年的眉眼如画,肤色白腻,浅色的瞳仁里映着她的影子,唇瓣是少年特有的浅粉,耳朵也染上了粉色,说话时定定看向她,满眼虔诚。
她忽然有些不忍心再看他了。
李晋颜轻轻叹了口气:“多谢你,刘公子。”
她叫他的姓氏,客气而疏离,可他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耳朵更红了。
“快走吧。”他侧过身,让出通往小径的路,“王爷与世子今夜布下天罗地网,不说各位太保,就是各家节度使的公子都在带兵巡逻,从这里出去,左转走小径,那里是我家将军负责的,他现在不在,我调开了部分守卫,你们趁着间隙赶紧走。”
“多谢。”李晋颜道,然后拉上小景,快步走进了那条小径。
刘知远看着她的背景,祈祷她平安无事,想起她喊他“刘公子”,心中不禁漾出欢喜,思忖道:郡主居然记得我姓刘,日后一定要好好替郡主做事,得她一句多谢也不枉此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