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之十三太保的妹妹》顾夏末

17、驱蜂还一击 谁给我拳头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惊。
　　黄玉砚上前一步，拱手道：“是，臣当时正站在不远处，虽听不清几位说了什么，却看得一清二楚，杨娘子先寻到李娘子，说了几句话，李娘子便打算离去，忽有一群小姐涌上前来，将李娘子围在当中。”
　　李晋颜唇边浮起一丝笑意，眉目间隐隐带着得色。
　　黄玉砚接着道：“其间有位娘子先动手抓住了李娘子的袖口，李娘子似是想要挣开，却并未推人，更不曾动手殴打，反观那几位娘子，言语神色甚是咄咄逼人。”
　　杨令仪脸色微白，张嘴欲辩，李晋颜却恰好转过头来，朝她弯了弯嘴角，她的话顿时噎在喉咙里，她知道，再争论下去未必占得到便宜，万一黄玉砚把更多细节抖落出来，反倒坐实了自己设计陷害，到时候更难收场。可她怎么也想不通，方才马厩那边分明清过场，她特意留意过四周，确认没有旁人才动的手，怎么偏偏叫这个人撞见了？
　　晋王妃面色稍缓，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一扫，淡淡道：“既然如此，不过是一场误会，令仪，你心是好的，只是太过急切了些。晋颜，你也莫要放在心上，你没有动手，本妃知道了。”
　　此事竟然这样轻轻揭过，李晋颜忍气不语，只轻轻点了点头。杨令仪咬了咬唇，亦不敢再多言，只低头行了一礼。帐中几位夫人见王妃发了话，纷纷附和几句，便将此事揭了过去。
　　李晋颜走出帐外，怔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脚，往自己歇息的帐子走去。

　　夕阳西斜，李晋颜已经在营帐歇息了一整天，
　　白日里，黄玉砚一番话虽然替她洗清了推人的冤屈，但她李晋颜不是任人揉捏的面团。
　　天色渐渐暗了，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悠长的号角声，低沉浑厚，来回震荡，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此起彼伏，那是围猎收队的号角。
　　白芷探头往外看了一眼，笑道：“是王爷他们预备回来了。”
　　李晋颜放下茶盏，忽然站起身，从包袱里翻出一块面纱系上，遮住了下半张脸，又拿出银丝手套带上，最后四处打量一番，将包袱扯出来带走。
　　白芷一愣：“小姐，您这是——”
　　“我出去走走。”李晋颜丢下一句，便掀开帐帘，蹑手蹑脚地溜了出去。
　　营地里已经开始热闹起来，仆从们忙着烧水备饭，几个侍卫跑来跑去地传话，李晋颜避开人群，贴着营帐的边缘，一路往营地后方的那片矮树林走去。
　　她方才回来时就注意到了，那片林子边缘有一棵歪脖子老槐树，树杈上挂着一个灰扑扑的东西，像是个小瓦罐。
　　当时她只是瞥了一眼，没放在心上，可方才在帐中坐着，脑中反复回放杨令仪那张得意又虚伪的脸，她忽然想起了那个瓦罐。
　　那是个蜂巢。
　　姥姥告诉过她，山里人会把野蜂巢摘下来挂在屋檐下，蜜蜂便会自己飞来做窝，既不蜇人，还能收蜜。
　　那个蜂巢灰扑扑的，形状圆润，她记得姥姥说过，圆的是蜜蜂，扁长的才是马蜂，蜜蜂无毒，蜇人虽疼，却不会要命。
　　李晋颜顿时有了主意，李存勖快回来了，杨令仪那样的性子，必定会整好衣冠，带着那群小姐妹去营地入口迎接。
　　到时候她只要趁着没人注意，把蜂巢弄下来，往杨令仪身上一扔，蜜蜂受惊，自然是朝最近的人蜇去，到时候杨令仪仪态尽失、花容失色，在李存勖面前出个大丑，也让杨令仪知道得罪她的下场。
　　李晋颜想到这里，嘴角忍不住弯了弯，杨令仪一而再再而三地欺到头上来，她若再不还手，还真当她是软柿子？
　　此时正是动手的好时机，她猫着腰，溜到了老槐树下。
　　蜂巢还在，安安静静地挂在树杈上，几只蜜蜂正忙忙碌碌地钻进钻出，浑然不知有人打上了它们的主意。
　　李晋颜仰头看了看，估摸着高度，捡起地上一根树枝，她踮起脚，伸长了胳膊，手中握着的粗壮树根堪堪能够到。
　　“就是你了，”她小声嘀咕，伸出树枝去够那蜂巢。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清朗而疑惑的声音：
　　“你在干嘛？”
　　李晋颜浑身一僵，猛地缩回手，转过身去，暮色中，黄玉砚不知何时已站在三步之外，正看向她，眉宇间带着几分不解。
　　李晋颜张了张嘴，她下意识地把手藏到身后，偏偏树枝露出一截，“你……你怎么在这儿？”她声音带着几分恼羞成怒。
　　黄玉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她一眼，又抬头看了看树上的蜂巢，目光在两者之间来回转了一圈，那双清亮的眼睛便明白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与她并肩站在槐树下，“我从你出帐的时候就跟着你了。”
　　李晋颜瞪大了眼睛。
　　“你和杨娘子的争执刚过去不久，我看你出门避着人，没想到你是来找蜂巢的。”他说“蜂巢”两个字的时候，特意顿了顿，意味深长。
　　李晋颜拍了拍裙角沾上的草屑，转过身来，面对黄玉砚，打算先礼后兵。
　　“今日之事，多谢你了。”她语气诚恳，还像模像样地朝他拱了拱手。
　　黄玉砚微微颔首，神色淡然：“我不过据实而言，当不得谢。”
　　李晋颜点点头：“我知道你们君子有君子的一套守则，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诸如此类，所以，你现在什么都没看到。”她竖起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黄玉砚笑道：“可是我看到了，看的一清二楚。”。
　　“我警告你，”李晋颜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举起自己的拳头在他面前挥了挥，“少管闲事，看到我的拳头了没？”
　　黄玉砚低头看了看那只拳头，又看了看她瞪圆的眼睛，淡淡道：“和豆沙包一样大的拳头吗？”
　　李晋颜无语，懒得再理他，转身就要走，黄玉砚却忽然伸出手，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李晋颜猛地回头，声音又急又切：“你干嘛？再这样我就要喊非礼了！营帐里可都是人！”
　　黄玉砚静静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松开她的手腕，抬手解开了自己外袍的系带。
　　李晋颜瞪大眼睛，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你干嘛？”
　　黄玉砚没有回答，他将外袍脱下，双手一展，大步上前，朝那棵老槐树走去，他要用袍子把蜂巢罩住。
　　李晋颜顿时明白过来，急了，追上去拽他的衣襟：“你干什么？放下！那是我的蜂巢！”
　　“你的蜂巢？”黄玉砚头也不回，“这蜂巢长在树上，自生自灭，怎么就成了你的？”
　　“我先看见的！”李晋颜理直气壮，手上更用力了。
　　黄玉砚被她拽得身子一歪，袍角扫到了树枝，蜂巢晃了晃，他皱起眉头，反手去护，李晋颜却不依不饶地往上扑，两人你拉我扯。
　　“别闹！”
　　“你才别闹！还给我！”
　　混乱中，黄玉砚的手不小心扯断了树枝，那蜂巢晃了几晃，终于脱离了枝桠，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到了地上。
　　两人同时僵住了。
　　“啊！”李晋颜惊叫出声，伸手想去捞，却哪里够得着。
　　黄玉砚反应极快，一把揽住李晋颜的腰，将她向反方向扑倒在地，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她。
　　“别动！”他的声音低沉而急促，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笼在身下。
　　李晋颜被他按在地上，脸贴着草地，她挣扎着想抬头，却被他按住了后脑勺。
　　“别抬头！”黄玉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难得的急切。
　　嗡嗡嗡——
　　蜂巢在地下炸开，成千上百的蜜蜂像一团黑色的烟雾，裹挟着嗡鸣，朝营地入口的方向飞去。
　　那里，正是围猎队伍归来的方向。
　　李晋颜趴在地上，耳朵紧贴着地面，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惊呼声，还有女人尖利的哭喊。
　　她猛地抬起头，黄玉砚也松开了手，两人同时朝营地入口望去。
　　暮色中，李存勖正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侍卫和太保们，他们显然是满载而归，有说有笑，气氛正好。
　　而人群的最前方，杨令仪正带着一群小姐妹，盛装打扮，笑意盈盈地迎了上去。
　　蜜蜂们不偏不倚地撞进了这片欢声笑语。
　　“啊——！蜜蜂！有蜜蜂！”第一个尖叫的是何珏。
　　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惊叫声、跺脚声、拍打声。
　　那些养尊处优的贵女们哪里见过这阵仗，一个个花容失色，抱头鼠窜。有人摔倒在地，有人哭喊着往营帐里跑，有人拿袖子捂着脸四处乱撞，比蜂群还乱。
　　杨令仪首当其冲，她素日最重仪态，今日更是刻意打扮了一番，发间簪了鲜花，衣上熏了香，这香气偏偏最招蜜蜂，数只蜜蜂绕着她团团转，她尖叫着挥手去赶，越赶越多，最后竟被蜇了一下脖颈，痛得她眼泪直流，妆容也花了，发髻也散了，哪里还有半分贵女的体面。
　　偏偏李存勖就在几步之外，端坐在高头大马上，疑惑地看着这场闹剧。
　　杨令仪捂着脸，又羞又痛又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杨娘子今日这花容月貌，”李存勖慢悠悠地开口，“倒是招蜂引蝶得很。”说完这句他吩咐几个侍卫前去驱赶蜜蜂后就骑马先走一步。
　　身后，几个太保忍着笑，赶紧跟了上去。
　　杨令仪已经由丫鬟扶着退到了营帐边，脸上起了几个红包，头发散乱，衣裙上沾满了草屑和尘土，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今日在李存勖面前这般出丑，足以让她几个月抬不起头来。
　　远处的矮树林边，李晋颜趴在草地上，透过树丛的缝隙，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黄玉砚跪坐在她身边，用外袍拂去两人身上的草屑，声音依旧不紧不慢：“现在满意了？”
　　李晋颜慢慢坐起来，扭头看了他一眼。他的发间也沾了草叶，额角还被树枝划了一道浅浅的红痕，衣领也歪了，哪还有半分方才的君子风度。
　　“你……”她指了指他的额角，“流血了。”
　　黄玉砚抬手摸了一下，看了一眼指尖，不以为然：“无妨。”
　　李晋颜拍了拍裙角的草屑，转过头来，嘴角挂着狡黠笑意，“最后这蜂巢可是你放的。”她一字一顿，说完再也忍不住噗嗤一笑，转身便跑。
　　黄玉砚站在原地，手里拎着沾满草汁的外袍，望着她跑远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浮起无可奈何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