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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在哪 返校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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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校那天,天阴沉沉的,像一块浸了水的灰布,压得人喘不过气。
许无拖着不大的行李箱,走在熟悉又陌生的校园里。大四开学,少了新生的喧闹,多了几分即将毕业的紧绷。路上行色匆匆的学生,三三两两聊着实习、毕设、未来去向,欢声笑语飘进耳朵里,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与他毫无关系。
他依旧是独来独往,帽檐压得很低,遮住大半张脸,也遮住眼底挥之不去的疲惫。行李箱滚轮碾过地面的声响,在安静的校道上格外清晰,像是他孤单步调里唯一的伴奏。
宿舍还是原来的模样,只是许久没人住,弥漫着一股沉闷的灰尘味。室友还没到,许无默默收拾着床铺,动作迟缓,每动一下都觉得耗尽力气。抑郁带来的躯体沉重感,在开学这种充满变动的节点,变得格外明显。
他把从画室带回来的速写本小心翼翼塞进抽屉最深处,像是藏起一段不为人知的温柔,也是藏起唯一能支撑自己的光亮。
收拾到一半,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沈肆煜发来的消息,只有简单一句:【开学了?】
许无指尖顿在屏幕上,心跳莫名快了半拍。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许久,才慢慢敲下回复:【嗯,刚到宿舍。】
对方几乎是秒回:【课程多吗?还能来画室吗?】
【应该……只有下午有空。】许无打字的时候,手指微微发颤。他其实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坚持,一想到繁重的课业和随时可能崩溃的情绪,就忍不住退缩。
沈肆煜没有多问,只回:【有空就来,门一直开着。】
简单一句话,却像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托住了他下坠的心。
许无把手机攥在手里,冰凉的外壳渐渐染上温度。他靠在床沿,闭上眼,脑海里闪过画室里的阳光、调色盘上斑斓的色彩、沈肆煜安静的目光、苏清野不多言的体谅。
那是他灰暗生活里,唯一的出口。
没过多久,室友陆续返校。寒暄、打闹、分享暑假见闻,热闹的氛围将小小的宿舍填满,也让许无更加无所适从。他缩在自己的床位上,戴着耳机,却没放音乐,只是用这种方式,把自己与外界隔绝开来。
有人随口问起他暑假都在做什么,许无只是低着头,含糊地应了句“没干什么”,便不再说话。
他不想解释,也不知从何说起。说自己整个暑假都泡在画室里画画?说自己靠着那一方小小的空间,才勉强撑过一个个难熬的日夜?还是说,自己其实是个需要靠药物稳定情绪的抑郁症患者?
这些话,他说不出口,也无人能懂。
开学后的第一堂课,是毕业设计的开题指导。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老师在台上讲着选题要求、创作规范、deadlines,台下有人认真记录,有人小声闲聊,只有许无,从始至终趴在桌上,视线模糊,脑子一片空白。
不是不想听,是情绪上来的时候,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
胸闷、气短、浑身发软,熟悉的抽离感再次将他包裹。周围的声音变得遥远,老师的话语变成模糊的嗡鸣,他像是漂浮在半空中,冷冷地看着教室里的一切,与他毫无关联。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许无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教室。
阳光刺眼,人潮拥挤,每一样都让他感到焦躁不安。他想着家里还有些之前落下的画具,傍晚便临时回了一趟家,打算取完就赶回学校。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许无整个人僵在门口。
客厅里坐着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陌生男人,皮鞋锃亮,姿态随意地靠在沙发上,正和母亲张漪说笑。空气里飘着陌生的烟味与香水味,与这个家一贯的沉闷格格不入。
张漪看到他回来,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回来了?给你介绍下,这是李叔。”
许无没应声,目光掠过那个男人,浑身紧绷,只想尽快拿到东西离开。他没打招呼,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手搭在门把上时,心里已经莫名发慌。
推开门的瞬间,他的呼吸彻底僵住。
房间空了。
靠墙的画板不见踪影,桌角整齐堆叠的画册、速写本、颜料、画笔、画架……所有与画画相关的一切,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桌面被擦得空旷冰冷,床底藏着的旧画稿、衣柜深处压着的作品集,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仿佛他十几年的热爱与挣扎,从未在这个房间存在过。
许无脑子一空,猛地转身冲了出去。
“我的画呢?”他声音发紧,控制不住地颤抖。
张漪正剥着橘子,头也没抬,语气轻描淡写,甚至带着几分无所谓的厌烦:“扔了,占地方,看着烦。”
“扔了?”许无重复这两个字,浑身血液一点点冻僵。
“不然留着让你继续不务正业?”张漪终于抬眼,语气理所当然,“大四了不想着毕业找工作,整天画些没用的东西,我看你是疯了。”
旁边的陌生男人靠着沙发,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争执,嘴角挂着轻慢漠然的笑,像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那眼神刺得许无耳膜发疼。
多年的隐忍、压抑、委屈,在这一刻彻底崩断。他第一次没有低头,没有沉默,没有退缩。
“谁让你动我东西的!”
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张漪明显愣住,显然没料到一向懦弱顺从的儿子,居然敢这样跟她吼叫。下一秒,她的火气瞬间被点燃,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
“我是你妈,我扔你点东西怎么了?这个家我说了算!”
“那是我的东西!你凭什么扔!”
“凭我养你这么大!凭你整天阴沉古怪,一身毛病,半点不让人省心!”张漪指着他的鼻子歇斯底里,“要不是你天天装病矫情,我用得着管你?那些破画早该扔了!”
“我没有装病!”许无红着眼眶,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那不是破画,那是我唯一……”
“唯一什么?唯一能气我的东西?”张漪冷笑打断,“我告诉你!许无,从今往后,你再敢碰画笔,我就把你所有东西全扔干净!”
许无胸口剧烈起伏,怒火与绝望撞得他浑身发麻。而就在这时,他脑子里骤然闪过一个要命的念头——
沈肆煜借给他的那本画册。
那是沈肆煜珍藏多年的手稿与摄影集,是他反复叮嘱自己要好好保管、比什么都重要的东西。
“那本画册,”他声音发颤,几乎站不稳,“别人借我的那本,你也扔了?”
“一起扔了,一堆废纸而已。”张漪满不在乎。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许无最后一点理智。
“你把它扔哪了……”他声音低沉,语气中确实掩盖不住的愤怒,后面几个字许无几乎是低吼出来的。张漪不耐烦“许无,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都被……”“扔哪了!”许无大吼一声,打断了张漪,张漪眼里闪过一丝错愕“为了那个破画画,你还敢跟我吼,就在外面垃圾桶里,你有种你就去捡!捡了你就别回来了!”
窗外骤然炸响一声闷雷,倾盆大雨瞬间倾泻而下。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天色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许无没再争辩一个字。
他猛地转身,夺门而出。
“许无你敢走!出去了就别回来!”
张漪的怒吼被狠狠甩在身后,防盗门重重关上,隔绝了一切争吵,却隔不住刺骨的寒意。
雨水瞬间浇透他全身,初秋的冷雨混着风往骨头里钻,衣服紧贴在身上,又冷又重。路灯在雨幕里晕开模糊的黄光,地面积起大片水洼,每一步都溅起冰冷的水花。
许无不管不顾,疯了一般冲向小区角落的垃圾桶集中点。
几个墨绿色的大垃圾桶歪在路边,被雨水泡得发胀,散发着潮湿的霉味与馊臭。塑料袋、剩饭、废纸、杂物混在一起,被暴雨冲得乱七八糟,污水顺着桶沿往下淌。
他几乎是扑过去的。
“在哪……在哪……”
他喃喃自语,伸手就往垃圾堆里翻。
冰冷的雨水混着污水浸透袖口,指甲缝里塞满污垢,指尖被硬物划破,渗出血丝,他浑然不觉。烂菜叶粘在手腕上,刺鼻的气味直冲鼻腔,可他什么都顾不上。
他只知道,那是沈肆煜的画册。
是别人给他的信任。
是他在黑暗里抓住的一点光,是他赔不起、也丢不起的东西。
“不能丢……不能丢……”
雨越下越大,浇得他睁不开眼,视线模糊一片,脸上早已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他蹲在垃圾桶旁,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像一条被全世界抛弃的狗,在肮脏的垃圾堆里,拼命寻找那本承载着他所有希望的画册。
身后的家灯火通明,却没有一丝温度。
眼前只有暴雨、垃圾、污水,和他支离破碎、快要彻底垮掉的心脏。
他一遍遍地扒开塑料袋,一次次在浑浊的水里摸索,手颤抖的厉害,手臂酸痛发抖,却始终不肯停下。
他不敢想,如果画册真的找不回来了,他该怎么面对沈肆煜。
更不敢想,自己连最后一点属于自己的东西,都守不住。
暴雨哗哗地下着,将他的呜咽声彻底吞没。继续顺着第十章往下写,保持同一章、雨夜、翻垃圾、找到画册、沈肆煜出现的完整剧情,情绪连贯不拆章:
雨水顺着许无的下颌不断滴落,视线被雨帘糊成一片。他的手指在冰冷的垃圾里反复摸索,指尖被粗糙的塑料边缘划开细小的伤口,混着污水微微泛疼,他却像失去了痛觉,只顾着疯了一样翻找。
一本、又一本。
全是被丢弃的废纸、广告单、破旧书籍,没有一本是他要找的那本。
心脏一点点往下沉,沉到快要窒息。
那本画册封面是磨砂质感的深蓝色,上面有沈肆煜随手画的小标记,他记得清清楚楚,可此刻翻遍了大半垃圾桶,依旧毫无踪影。
“在哪……”
他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哭腔,蹲在雨中微微发抖。
身后的楼道灯一盏盏熄灭,小区里渐渐安静,只剩下暴雨冲刷地面的哗哗声,和他越来越绝望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