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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那一夜 雨水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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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像是发了疯,砸在头顶、肩上、后背,每一滴都带着深秋的寒意,顺着衣领往里钻,冻得许无四肢发麻。他整个人几乎半趴在垃圾桶上,双手深深插进混杂着污水与烂菜叶的杂物堆里,机械地、疯狂地翻找着。
指甲缝里早已嵌满黑褐色的污垢,指尖被划破的地方被污水一泡,传来一阵阵细密而尖锐的疼,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可他完全感觉不到,所有的感官都被一种近乎偏执的恐慌占据,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它,一定要找到它。
那本深蓝色磨砂封面的画册,边角有沈肆煜随手画的小月亮,里面夹着他多年的手稿,有风景速写,有人物草稿,有他随手标注的光影思路,甚至还有几页旧相片。那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却是沈肆煜为数不多珍视的旧物。是他郑重交到自己手上,说“你喜欢,可以慢慢看”的东西,是他在无数个撑不下去的时刻,翻一翻就能稍微喘口气的东西,是他在这个冰冷世界里,唯一抓得住的一点暖意。
现在,被他的母亲,当成一堆没用的垃圾,随手丢进了肮脏的垃圾桶。
“在哪……”
许无的声音被雨声打得支离破碎,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他蹲在湿滑的地面上,身体不住地发抖,一半是冷,一半是极致的恐惧与自责。眼前的雨帘密得看不清东西,路灯昏黄的光被雨水揉碎,洒在浑浊的水洼里,晃得他头晕目眩。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翻了多少个垃圾袋,记不清指尖多少次碰到黏腻恶心的东西,记不清多少次满怀希望地拿起一本破旧书籍,又在看清封面的瞬间坠入更深的绝望。废纸、塑料瓶、腐烂果皮、用过的纸巾、丢弃的外卖盒……各种污秽混杂在一起,刺鼻的气味直冲鼻腔,呛得他一阵阵反胃,可他连偏头躲开的力气都舍不得用。
万一,就在这一躲之间,错过了呢?
万一,他就这么弄丢了沈肆煜唯一给他的东西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的动作就更加疯狂,手指几乎要把整个垃圾桶都翻过来,手臂酸痛得快要失去知觉,肩膀绷得僵硬,每一次发力都牵扯着胸口发闷。
楼道里的声控灯早就彻底熄灭,整栋居民楼只剩下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灯,远远看去,冷漠又疏离。没有一个人推开窗户看一眼,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在楼下垃圾桶旁,有一个少年正浑身湿透,在垃圾堆里崩溃挣扎。
家就在身后不远,防盗门紧闭,里面没有争吵,没有追赶,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
那是他的家,可那里没有一个人在意他去了哪里,在做什么,会不会冷,会不会出事。母亲大概只觉得他又在闹脾气,又在不务正业,又在为那些“破东西”发疯。在她眼里,儿子的情绪一文不值,他的热爱是累赘,他的痛苦是矫情,他视若珍宝的东西,不过是占地方的垃圾。
许无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脱力感顺着四肢百骸往上涌。
长时间的蹲姿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胸口闷得厉害,呼吸越来越急促,每一口吸进来的都是带着湿气与臭味的冷空气,呛得他喉咙发疼。他撑着垃圾桶边缘,微微喘着气,雨水顺着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往下淌,混着眼眶里憋不住的温热液体,一起砸进脚下的污水里,瞬间消失无踪。
他分不清那是雨,还是泪。
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想分清。
哭又有什么用呢?
没有人听见,没有人看见,没有人会因为他哭,就把他的画具还回来,没有人会因为他难过,就把那本画册完好无损地送到他手上。
他早就该明白的。
从他确诊抑郁症,躲在房间里发抖、失眠、整夜睡不着开始,从他拿起画笔,只想在色彩里找一点喘息开始,这个家就从来没有站在他这边过。继父冷眼旁观,觉得他性格古怪、难以相处;母亲满心都是自己的生活,把所有不顺心都归咎于他不够懂事、不够正常;亲戚在背后议论,说他年纪轻轻就一身毛病,阴沉得让人不舒服。
所有人都在要求他坚强,要求他懂事,要求他像一个正常的年轻人一样,读书、毕业、找工作、不给别人添麻烦。
没有人问过他累不累,没有人问过他难不难受,没有人问过他,为什么总是那么沉默,那么害怕与人靠近。
只有沈肆煜。
只有沈肆煜会在他沉默发呆时,安安静静待在一旁,不催促、不追问;只有沈肆煜会把自己珍爱的画册借给他,告诉他画画没有对错,喜欢就好;只有沈肆煜会说,有空就来画室,门一直开着。
那是他黑暗里唯一的光。
现在,他连这点光都要守不住了。
“我怎么这么没用……”
许无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像一阵风,转眼就被暴雨吞没。他慢慢滑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垃圾桶,冰凉的地面透过湿透的裤子贴在皮肤上,冻得他牙齿轻轻打颤。
他放弃了翻找,整个人蜷缩起来,把脸埋在膝盖之间,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压抑了一整晚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没有嘶吼,没有哭喊,只有无声的、剧烈的崩溃。
他想起暑假里在画室安安静静画画的日子,阳光透过窗户落在画纸上,调色盘里的颜色温柔又明亮;想起沈肆煜站在他身后,轻声指点他光影的处理,语气温和,没有一丝不耐烦;想起自己小心翼翼翻开那本深蓝色画册时,心里悄悄涌起的欢喜与安心。
那些瞬间,是他为数不多觉得“活着好像也还可以”的时刻。
可现在,画板没了,画具没了,画稿没了,连那本画册,也被扔进了垃圾桶,泡在污水里,生死未卜。
他拼尽全力想要守住的一点点美好,就这样被轻而易举地碾碎,扔在泥里,踩在脚下。
他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母亲一句“我是你妈”,就可以理所当然地扔掉他所有的心血,否定他所有的热爱,践踏他所有的坚持。他甚至连大声争辩几句,都会被贴上“不孝”“矫情”“不懂事”的标签。
他活得像个笑话。
一个连自己心爱之物都保护不了的、懦弱又无能的笑话。
雨水还在不断地浇下来,打湿他的头发,黏在额前,遮住他通红的眼眶。浑身冰冷刺骨,可再冷,也冷不过心口那片空荡荡的疼。那是一种被整个世界抛弃的绝望,是深入骨髓的孤独,是无论怎么挣扎,都抓不住一根浮木的窒息感。
他忽然想起医生说过的话,想起那些白色的药片,想起每天清晨醒来时,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重。他一直以为,只要有画画,只要有那间画室,只要有沈肆煜给的那一点温柔,他就可以慢慢撑下去。
可现在,一切都没了。
家不是归宿,是困住他的牢笼;
热爱不是救赎,是被人鄙夷的不务正业;
唯一珍视的东西,被当成垃圾丢弃;
唯一能给他温暖的人,他却连对方重要的东西都守不住。
他甚至不敢去想,下次见到沈肆煜时,自己该说什么。
说“对不起,你的画册被我妈扔了”?
说“我没看好它,我把它弄丢了”?
说“我就是这么没用,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每一种说法,都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他不配得到那样的温柔,不配拥有那样的信任,不配被人好好对待。
许无把脸埋得更深,身体蜷缩得更紧,像一只受了重伤、只能躲在角落里等死的流浪动物。他不敢发出声音,怕那压抑已久的哭声一冲出来,就再也收不回去,怕自己就这么彻底垮掉,再也站不起来。
周围一片死寂,只有暴雨冲刷地面的哗哗声,单调、重复、无边无际,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彻底淹没。
没有伞,没有依靠,没有安慰,没有救赎。
没有人知道,在这个暴雨倾盆的夜晚,一个少年蹲在小区角落的垃圾桶旁,抱着满手的污秽与绝望,无声地崩溃。
没有人知道,他藏在心底的那点光,在这场冰冷的雨里,一点点变得黯淡,几乎要彻底熄灭。
他就那么蜷缩在湿冷的地面上,不知道坐了多久。雨水把他全身浇得透透的,皮肤冷得发麻,四肢渐渐失去知觉,只有心口的疼,依旧清晰而尖锐。
偶尔有晚归的邻居打着伞匆匆走过,远远瞥见垃圾桶旁蜷缩的人影,也只是加快脚步,投来一瞥异样、嫌弃的目光,随即快步离开,像是怕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没有人停下,没有人询问,没有人伸出手。
他就像这垃圾桶里被丢弃的废物一样,无人问津,无人在意。
许无缓缓抬起头,茫然地望着漆黑的夜空。雨丝砸在他的脸上,冰凉刺骨。他的目光空洞地扫过那几个墨绿色的垃圾桶,嘴唇微微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找不到了。
大概真的找不到了。
画册或许已经被垃圾车运走,或许已经被碾碎,或许早已在污水里泡得面目全非,再也无法复原。就像他那些被扔掉的画稿,就像他那些不被理解的热爱,就像他千疮百孔的心,再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
他缓缓伸出手,看着自己沾满泥污、布满细小伤口的手指,忽然觉得无比讽刺。
这双手,本该握着画笔,勾勒光影与色彩,描绘心里藏着的温柔与美好。
可现在,这双手却只能在肮脏的垃圾堆里翻找,在冰冷的雨水里颤抖,在无尽的绝望里,一点点失去所有力气。
胸口一阵剧烈的闷痛,抑郁带来的窒息感汹涌而来,压得他几乎喘不上气。他捂住胸口,身体微微前倾,难受得轻轻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一阵阵天旋地转的眩晕。原来崩溃到极致,是连哭都哭不出声音的。
他曾经以为,画室是他的退路,沈肆煜是他的光亮,画画是他的救赎。
可现在他才明白,所有的退路都可以被人轻易堵死,所有的光亮都可以被人随手熄灭,所有的救赎,都抵不过一句轻飘飘的“扔了”。
雨水还在下,没有丝毫要停的迹象。
许无依旧蜷缩在垃圾桶旁,像一尊被遗弃在雨夜的雕塑,一动不动。
没有光,没有暖,没有希望,没有尽头。
只有他一个人,在无人看见的黑暗角落里,独自承受着这场支离破碎的、无声的崩溃。
直到浑身冰冷,直到意识模糊,直到连难过,都变得麻木。
而不远处巷口那道撑着黑伞的身影,始终没有上前一步,只是静静立在雨幕里,看着他彻底沉入孤独的深渊,连一丝伸手的动静,都没有出现。
这场雨夜,没有救赎,没有温柔,只有彻头彻尾的刀。
许无重新低下头,把脸埋在膝盖之间,彻底没了动静。只有身体还在因为寒冷和崩溃,不住地轻轻发抖,像一只被全世界遗弃的流浪猫,奄奄一息,连挣扎的力气,都耗尽了。
胸口的闷堵越来越重,抑郁带来的窒息感掐着他的喉咙,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情绪堵在胸腔里排不出去,委屈、自责、绝望拧成一团,快要把他整个人撑爆。他不想哭,哭太软弱,哭太丢人,哭也换不回任何东西。
可他控制不住。
于是,他把所有无处发泄的痛苦,全都转向了自己。
手抖得控制不住,手指还沾着污水与泥垢,冰凉刺骨。他缓缓松开一直紧绷的拳头,将指尖对准自己手臂内侧最嫩的那块皮肤,狠狠掐了下去。
一下又一下。
指甲深深陷进肉里,尖锐的刺痛瞬间炸开,压过了指尖伤口的钝痛,也压过了浑身的冰冷。他咬着下唇,一声不吭,力道越来越重,直到指甲掐出深深的月牙印,泛出青白,再慢慢渗出血丝。
疼痛让他短暂地清醒,也让他荒谬地觉得安心。
好像只有疼,才能证明自己还活着。
雨水打在手臂上,混着细细的血珠晕开,淡成浅红,又迅速被冲刷干净。
他仍觉得不够。
另一只手摸索到地上一块被雨水冲刷得棱角锋利的小碎石,冰凉粗糙。他没有丝毫犹豫,将石块按在手臂上,狠狠一划。
细微的刺痛蔓延开来,一道血痕立刻浮现,很快被雨水打湿,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不重,却足够让他分心。
足够让他暂时忘记母亲的指责,忘记继父漠然的眼神,忘记被扔掉的画具,忘记那本下落不明的画册。
足够让他不用再面对“我什么都做不好”的事实。
他不是想伤害自己,他只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外界太吵,内心太乱,全世界都在否定他,只有身体上的疼,是完全属于他、能被他掌控的东西。
许无垂着眼,看着手臂上那道伤口,面无表情,只有眼眶依旧通红。他没有停,指尖一下下按着伤口,让痛感持续蔓延,像在惩罚一个不合格的自己。
“活该……”
他对着空气,对着自己,轻声喃喃。
“活该……守不住……活该被扔……”
每说一句,就掐自己一下。
像是在执行一场无声的刑罚。
巷口阴影里,沈肆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清清楚楚看见许无掐自己的手臂,看见少年用指甲深深陷进皮肉,看见他捡起碎石划开皮肤,看见那道细细的血线在雨水中格外刺眼。
沈肆煜浑身猛地一僵,伞柄在掌心几乎要被捏断。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骤然收紧,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他终于意识到,许无的崩溃早已超出了难过的范畴。
他不是在闹脾气,不是在委屈,是在自我惩罚,是在把所有的错都往自己身上揽,是在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承担这一切本不该他承担的恶意。
沈肆煜的呼吸瞬间乱了。
他几乎要不顾一切冲过去,打掉许无手里的石头,攥住他伤人的手,把他紧紧抱住,告诉他这不是他的错。
可他还是停在了原地。
他怕自己一出现,许无会因为被撞见这般模样而更加崩溃,怕少年会因为羞耻而做出更极端的事。
他只能站在雨里,眼睁睁看着许无伤害自己,看着他用疼痛麻痹自己,看着他把所有的苦,硬生生咽进心底。
这是比看见他翻垃圾桶、看见他无声痛哭,更锋利、更残忍的一刀。
许无依旧蜷缩在雨中,手臂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痛感真实而清晰,暂时压下了心底的窒息。
他慢慢松开手,丢掉碎石,把受伤的手臂抱在胸前,依旧埋着头,一动不动。
没有哭,没有喊,没有求救。
只有一场沉默、隐秘、又绝望的自我惩罚,在无人问津的雨夜,静静发生。
雨还在下,冲刷着地上的泥污,也冲刷着少年手臂上淡淡的血迹。
没有人告诉他,你不必这样惩罚自己。
他一个人,在垃圾桶旁,一边崩溃,一边自我救赎,又一边自我毁灭。
而不远处的沈肆煜,站在阴影里,
看着他伤害自己,
却连上前一步的资格,都不敢有。
时间在冰冷的雨里一点点拖过去。
许无的身体越来越僵,寒意从骨头缝里往外冒,意识开始像被水雾蒙住,昏沉、发飘。胸口的闷痛没有减轻,反而越来越沉,像压着一块浸了水的棉絮,吸不进气,也呼不出。
他不再掐自己,也不再碰伤口。
只是维持着蜷缩的姿势,一动不动。
眼眶早就干涩得发疼,连一点多余的情绪都挤不出来,只剩下一片麻木的空。
找不到就是找不到。
丢了就是丢了。
没用就是没用。
他慢慢放松了紧绷的肩颈,脑袋不受控制地往旁边一歪,轻轻磕在冰冷的垃圾桶壁上。
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身体顺着桶壁软软往下滑。
巷口的沈肆煜在那一瞬间,所有的克制、顾虑、距离,全都崩得粉碎。
他不再犹豫,不再旁观,不再等什么所谓的体面。
黑伞被他扔在雨里,瞬间被风吹翻。
沈肆煜踩着积水大步冲过去,在许无彻底倒在泥水前,伸手牢牢将人扶住。
触手一片冰凉,轻得让人心头发紧。
少年脸色惨白,嘴唇泛青,眉头依旧死死皱着,像在梦里都没能摆脱那些自责与痛苦。手臂上那道伤口,在惨白皮肤的衬托下,刺得人眼睛发疼。
沈肆煜没说话,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弯腰,稳稳将许无打横抱起。
雨水瞬间打湿他的头发与肩膀,他浑然不觉,只抱着怀中人,快步走出小区,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
“医院,最近的急诊。”
沈肆煜皱着眉,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司机看了眼后座昏迷的少年,没多问,立刻发车。
车厢里暖气缓缓散开,许无意识混沌,无意识往温暖的方向靠了靠,嘴里含糊地溢出几个碎音。
沈肆煜坐在一旁,安静看着他。
没有激烈的心疼外露,没有失态的慌张,只是一种沉在心底的、克制的在意。
是欣赏,是不忍,是刚破土的心动,也是对这一场绝望的无力。
他不会说什么动人的话,也不会此刻就剖白心意。
他只负责,把人从雨里捡回来,送到该去的地方。
车子驶入医院大门,急诊亮着冷白的灯。
沈肆煜抱着许无下车,径直走进急诊大厅。
挂号,分诊,检查,处理伤口,挂水补液。
医生简单检查后,只说:急性失温加情绪应激,有点皮外伤,醒了再观察一下。
沈肆煜点头应下,配合着把人安顿在观察病房。
许无安静躺在床上,眉头微蹙,脸色依旧苍白,手上扎着输液针,呼吸轻而均匀。
沈肆煜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窗外雨还未停,敲打着玻璃。
病房里只有仪器细微的声响。
还有一个刚从崩溃边缘昏死过去,沉默寡言,满身伤痕的他
这一夜的暴雨、垃圾、崩溃、自伤,都暂时被隔绝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