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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五卷-洛阳(甲)-第十五回-香堂 朔日的夜空 ...


  •   朔日的夜空黑沉沉的,没有一丝月光。朔风一重又一重的掠过洛阳城空荡荡的街面,将一辆马车孤独的辚辚声徐徐送入那无垠的天际。
      三个风尘社社众各持器械,一字坐在车厢一侧,监押着一字坐在车厢另一侧的祁天辽、秦潇和赵婕。这三人自然都不能带器械,但祁天辽和秦潇的袖中却仍藏着短刀和短剑。
      车厢四面都用厚厚的黑帘遮蔽,不让三人看到车厢外的丝毫情景,车厢内也未燃灯,六人仿佛与世隔绝一般的沉浸在这六七尺见方的小天地之中,一语不发的听着另外五人的呼吸。

      也不知在街巷间穿行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得罪!”一个社众朝祁天辽三人说道。
      随着这声话音,三人感觉眼睛已被厚布蒙了起来,紧接着,三个风尘社众,一人伺候一个,将祁天辽三人牵下了车。
      “台阶。”仍是那社众的吩咐。
      三人便依言抬脚,走上台阶。
      这台阶可真长,三人随着牵引缓缓迈步,竟足足走了半炷香的时分。
      “门槛。”
      三人依言褪掉鞋子,抬腿跨过门槛,赵婕腿抬得低了些,小腿兀自在门槛上撞了一记。

      祁天辽感觉自己仿佛被带入了一间无比空阔的大厅,一股萦入他鼻腔的龙涎香的气味交融着衣袂的悉簌声和袜底的嚓嚓声,居然让他感觉有几分沉醉。
      也不知在这大厅中穿行了多久,三人耳中终于听到了期盼已久的话:
      “到了。”

      随着三人眼上蒙着的厚布被取下,一抹柔和的黄光挑开了三人的眼帘。
      这是一间三二丈见方的小厅,厅前摆放着一张素纱屏风,屏风上画着“风尘三侠”;灯光隐隐将两道人影投射到屏风上,一坐、一站;屏风一侧立着一个刀架,一上一下的架着两口横刀,另一侧站着一个高挑的黑衣女子,头顶着黑色的幂离,正是红拂部的部主江湄。

      “都坐吧!”屏风后那坐着的人开口了。
      听这声音,像是一位四十上下的女子。那语调沉厚得如同大地,却又空朗得仿佛来自于九天之外。话音不大,却渗着一股威势,让人不由自主的无法抗拒。
      一个社众从墙角取过来一叠坐席,分与众人。三名社众与江湄坐在一侧,祁天辽三人坐在另一侧。
      “平儿,你也坐吧!”那宗长朝屏风后立着的那人做了个手势。
      那立者“平儿”朝宗长欠了欠身,也在她身畔坐了下来。

      “今日宗长开香堂,”一干人等坐定,平儿开口了,“目的列位都清楚,那么,这就开始吧!”
      听这声音,像一位二十来岁的女子,而且那语调同宗长仿佛很有几分相似。
      然而除此之外,祁天辽却总隐隐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

      “江湄,”平儿接着吩咐道,“你先说。”

      “禀宗长!”江湄朝屏风一欠身,“我社卫公部副部主赵婕、红拂部京兆厢副厢老秦潇,伙同社外人国子监生员祁天辽,于路劫夺与我社义举干系重大的文案,致使该文案落入天后手中。他们此举,给我社的义举造成重大干扰。恳请宗长明法度,予以严惩。”
      “江湄,说完了吗?”平儿问道。
      “还有,舍弟……”
      “且住!”平儿毫不客气的打断江湄道,“你们的私怨,不要拿到香堂上来说。”
      “是!”江湄弯下身子,“那……属下说完了。”
      宗长喉间轻轻的“嗯”了一声。
      “赵婕,你说。”
      “宗长,赵婕以为,我社的义举……”
      “我社的义举如何,不是你该品评的。”那平儿依然毫不客气,“你只须说,江湄所说的那些事情,你可承认?”
      “我承认。”赵婕垂下眉眼,沉吟片刻,开口回答道。
      “秦潇,你说。”
      “秦潇承认!”秦潇朝屏风微微欠身,双眼却正视前方,毫不低下。
      “祁秀才,你意如何?”
      “既然做出来,有何不敢认?”祁天辽看了一眼秦潇,同样正视前方,开口答道。
      宗长喉间又轻轻的“嗯”了一声。

      “既如此,”平儿接下来说道,“江湄,你恳请宗长严惩,你觉得,该如何严惩?”
      “赵婕断其右手二指,降职三级,为坊正;秦潇断其左手,开革出社;社外人祁天辽,或任其自裁,或听其与我社武师对决。请宗长示下。”江湄一边说着话,一边将头转向祁天辽三人,缓缓扫了一遍。
      霎时间,这小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平儿,”良久,宗长忽然开口道,“你意如何?”
      “依我社法度,原该如此。”平儿淡淡的回答道。
      “宗长!”平儿话音刚落,赵婕忽然开口道,“赵婕愿断双手、开革出社,替秦……”
      “宗长!”赵婕话犹未了,祁天辽陡然按住她的肩头,站起身来,迈步到屏风前,“一切事情都由天辽而起,天辽决不能连累她们!动问宗长,可有替她二人一发赎罪的法子?”
      “天哥!”秦潇、赵婕一齐喊出声,一齐站起身来。秦潇兀自踩着坐席,滑了一个趔趄。
      祁天辽一把把住秦潇的手臂,扶她站定。
      “宗长!”江湄也站起身来,沉声说道,“由社外人赎罪,恐怕不妥……”

      “如何措置,自有宗长示下,”平儿忽然发话道,“妥与不妥,怕不是你说的吧!”
      “属下失言……”江湄慌忙朝屏风躬身施礼,“请宗长恕罪……”
      霎时间,这小厅又沉默了……

      “祁天辽,”良久,宗长忽然又开口了,“你很好!”
      “不敢……”
      “平儿,”宗长转向平儿说道,“我打算成全他,你说说,该怎么处置?”
      平儿沉吟一时,开口说道:
      “祁秀才若赎他一个人的罪,须同我社二名武师对决;若再替赵婕、秦潇赎罪,便须同我社六名武师对决。虽然,赵婕、秦潇肢体可保,仍须革去社内执事,降为寻常社众,以观后效。”
      “秦潇愿开革,求不要让天哥同……同这么多武师对决!”刹那间,秦潇陡然朝屏风跪倒,颤声说道。
      “赵婕……也愿开革!”
      霎时间,小厅又陷入了一片沉寂,只有江湄那粗重的呼吸声隐约可闻。

      “宗长,”沉默一时,祁天辽也朝屏风跪倒,“天辽愿同六名武师对决。”
      “赵婕,秦潇,”祁天辽言讫,平儿接口道,“你二人若被开革,我社可就保不得你们的安危了。”
      “正因如此,”祁天辽朗声说道,“天辽才愿对决!”
      屏风后的宗长“嘿嘿”冷笑几声,开口说道:
      “祁天辽,你知不知道,同我社六名武师对决,你有死无生。”
      “这……”祁天辽浅浅一笑道,“死我一个,总强似死我们三个。”
      “天哥……”秦潇喊出这两个字,喉间哽咽了。

      “我倦了……”沉默片刻,那宗长低声说道,“赵婕,秦潇,你们离开风尘社吧!江湄,你去挑两个武师,加上你自己,选个日子,同祁秀才切磋几招吧!”
      “是……”江湄沉声说道,避席朝屏风下拜。
      “谢宗长!”祁天辽等三人也一同朝那屏风下拜。
      “蒙眼,带他们下去。”平儿淡淡的发话道,“闭堂……”

      十二月初二,夜……
      仍旧是死一般的沉寂……
      朔风摇撼着李令问宅院中的竹子,一丝丝倏啦声若有若无的传入榻上祁天辽和秦潇的耳鼓。
      秦潇倚在祁天辽臂弯里,听着他厚重的心跳;祁天辽右手把着秦潇的手,左手轻轻抚摩着她的耳垂。
      二人也如同这夜一般的沉寂……

      *******

      “潇潇,”祁天辽平复了一刻自己的心潮,扭头看着秦潇,“不是说好了,不再使坏么?”
      秦潇依旧怔怔的看着祁天辽,一语不发。
      “潇潇……”祁天辽正色看着秦潇,沉声叫了她一声。
      “天哥,”秦潇深吸一口气,抬手抹了一把眼角渗出的泪水,“我明白你的心思……”
      “潇潇,”祁天辽垂下眉眼,沉声说道,“明晚我就要去和江湄对决,生死难料。万一今晚我们弄出了事,你可怎么办?”
      “我盼着我们今晚弄出事!”秦潇也正色看着祁天辽,沉声说道。
      “我若死了,你带着遗腹子,如何找得人家!”祁天辽蹙起双眉,颤声说道。
      “你若死了,你觉得我还会去找别人!”秦潇忽然扬起了声。

      祁天辽脉脉的看着秦潇,沉默片刻,他扭过身躯,将秦潇揽到自己怀中,轻轻吻去她眼角的泪水。
      “潇潇,你信不信我?”
      “这个时候,你问这个话……”秦潇抬手在祁天辽面颊上轻轻扫了一记,“该打!”
      “潇潇,”祁天辽顺势把住秦潇扫上来的那只手,在自己面颊上轻轻的摩挲着,脉脉的说道,“那你就信我,明天晚上可以活着回来!”
      秦潇抬起双眼,怔怔的看着祁天辽,牙齿咬了咬下唇,朝他正色说道:
      “你若敢不活着回来,我去地府,拖也把你拖回来!”

      冬日天黑得早,酉牌不到,一层浅灰色的昏朦便笼罩了李令问的宅院。
      祁天辽踱到窗前,支起窗子,一阵清冽的空气迎面扑来。
      他看着院内那一丛丛白绿相间的竹子,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秦潇拉开卧房的门,趋到祁天辽身后,将一个小包裹递给他。
      祁天辽赶忙关上窗子,接过包裹,打开一看,原来是一副细铠和一副袖箭。
      秦潇一语不发,回身拉上房门,替祁天辽褪去外套,给他披上细铠、安上袖箭,再将外套替他穿好。
      “去吧!”她将一口横刀塞到祁天辽手中,沉声说道,“记得你昨晚说过的话!”
      祁天辽一语不发,吻了吻秦潇的额,转身走出了房门。

      暮色正在吞没着天边最后一丝惨白,一溜溜笔直的积雪勾勒出一方方坊子的形状,同洛阳宫东城和含嘉仓的外墙一道,并行朝徽安门处延伸而去。
      秦潇立在清化坊的西门口,裹了裹斗篷,掀起风帽,默默的瞧着一队肩扛器械的府兵走入洛阳宫东城的宣仁门。
      她只知道她的天哥眼下正在风尘社香堂内同江湄和另两名武师对决,尽管她迷茫不知香堂所在,然而直觉却把她带出这清化坊的西门,她觉得,站在此处,便一定能等到祁天辽的身影映入她的眼帘。
      也不知站了多久,身后一阵踏雪的脚步声应和着谯楼打二更的声音传入了她的耳鼓。
      她回身一看,祁天辽没来,赵婕手中擎着的一个皮袋倒是映入了她的眼帘。

      “喝吧!暖暖身子!”赵婕替她拔开了皮袋的塞子,一阵酒香扑鼻而来。
      秦潇冲她微微一笑,接过皮袋,仰脖灌下几大口。
      一丝暖意从心底涌上了她的面颊。
      赵婕接过皮袋,也仰脖灌下好几大口。

      “赵婕,”秦潇伸出双手,扶住赵婕的双肩,正色问道,“你恨我吗?”
      赵婕怔怔的看着秦潇,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回答道:
      “恨!恨你那天……干吗让天哥替我处置伤口!恨不得你不存在在这个世间。”
      秦潇正色瞧着赵婕,沉默半晌,抬手将皮袋夺过,又仰脖灌下好几大口。
      “可是……我又不恨你。”赵婕俟她放下皮袋,幽幽的接下去说道,“毕竟,有你在,天哥他很开心……看着他这么开心的样子,我又如何恨得起来!”
      “而且,”沉默片刻,她继续说道,“即使你不存在在这个世间,天哥也不会对我如何……所以我觉得,最好的办法是……”
      这“最好的办法”尚未说出口,却陡然被一阵嚓嚓嚓的脚步声打断了。
      二人循声一望,原来是一个肩上扛着矟的府兵从宣仁门内走出,沿宫墙往南而去,光景是从皇宫里下了值回营房的。
      赵婕转回脸来,轻轻吐了一口气。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间,宣仁门畔宫墙的墙头忽然传来一阵瓦片翻动的哗啦啦声。
      二人定睛一瞧,只见一个人影扑的从墙头跳下,在雪地上和身一滚,挣起身来,抬眼望了一眼宣仁门上的牌匾,又往四下里扫视了一遍,便迈步往清化坊这边深一脚浅一脚的奔来。
      此时那下值的府兵显是听到了这一片莫名其妙的声音,停下脚步,返身往北一瞧,迟疑片刻,也尾随那人往北奔去,边奔边喊:
      “前边那位,是天哥吗?”

      那府兵口中“天哥”二字一出口,前边那道人影登时停住脚步,朝那府兵返身望去。秦潇则一把撇下手中的皮袋,同赵婕一道,拔步朝那人飞奔而去。
      然而秦潇二人尚未奔到祁天辽跟前,东城墙头上陡然现出一道人影,拈弓搭箭,对准了雪地上的祁天辽。
      “天哥……”秦潇一声狂呼,飞身朝前猛扑过去,却倒在了祁天辽脚后跟下的雪地里。
      墙头上那道人影捏住箭羽的右手一松,羽箭嗖的朝祁天辽前胸飞去。
      就在这一霎间,那府兵已飞奔上前,张开双臂,挡住了祁天辽。
      扑哧一声,羽箭射入了那府兵的右胸。
      那府兵闷哼一声,身躯便往后软倒。此刻赵婕也已奔上前来,同祁天辽一道扶住府兵,朝清化坊西门拖去。秦潇则横身上前,举起双臂,哧哧哧一连射出五七支袖箭。
      一阵噼啪声过后,墙头那道人影鬼魅一般的隐没到了东城内。

      一行人众抬着那府兵,火急火燎的赶回李令问府中。待到移至灯光下,脱去兜鍪一看,檀青那微微泛黑的鹅蛋脸、细眉毛和紧闭着的双眼映入了众人的眼帘。
      “青青!”
      “青姐!”
      祁天辽赶紧去吩咐下人打开水、请医士,赵婕和秦潇则一道将她抬入卧房,忙不迭的替她将箭杆四近的皮甲割开、衣裳剪破,察看她的伤口。
      幸喜有皮甲护身,这一箭虽入内三四寸,但射在右胸,非是心脏部位,应当不致送命。
      很快,李毅领着两名医士赶过来了。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卧房门被拉开,医士一边拿干净帕子擦着手,一边走了出来。
      “先生,怎么样了?”祁天辽赶忙迎上前去,急切的问道。
      “射伤了肺,得好好将养啊!”
      “多谢先生!”祁天辽朝医士一躬到地。

      “天哥,”秦潇立在卧房门口,冲祁天辽招手道,“请进来一下。”
      祁天辽朝医士和李毅欠身告罪,走入了卧房。
      檀青躺在被中,面色苍白,樱唇微张,胸口一上一下的呼吸着。赵婕跪坐在榻旁,默默的瞧着她,一语不发。
      “青姐,青姐,”秦潇轻轻唤着,“天哥来了。”
      “啊……天……哥……”檀青吃力的睁开眼睛,胸口急促的上下几番,“求……你……”
      “你先歇会儿!”祁天辽按了按她的肩,沉声说道。
      檀青扭过头,朝屋角望去。
      三人顺着她的眼光扭头看去,屋角散放着从她身上褪下来的衣裳和甲胄,一条腰带,一块腰牌,一口横刀,一条矟。
      “我明白了,”赵婕思忖片刻,开口说道,“青姐想让天哥替她去宫里当值。”
      众人眼光移向檀青,她看看赵婕,又瞧瞧祁天辽,微微点了点头。
      “这个不打紧,”祁天辽冲檀青浅浅一笑,“你放心便是。”

      “每日……酉牌,”檀青调息片刻,攒起气力,接着说道,“进宣仁门,找陈……陈参军点札……他会分派当值的……地方……”
      “嗯,我明白了,你好好歇着吧!”

      一俟檀青安置妥当,祁天辽偕秦潇回到自己的卧房。秦潇拉上门,一头扎到祁天辽的怀里,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毫无顾忌的滚落下来。
      祁天辽紧紧搂着秦潇,他的眼眶也禁不住泛起了一丝湿红。
      二人相拥良久,秦潇总算止住了抽泣。祁天辽双手托起她的面颊,替她吻去泪水。

      “天哥,”秦潇轻轻抽了抽鼻翼,“你可算平安回来了……我……我真怕……刚才……”
      祁天辽长吐一口气,沉声说道:
      “刚才若不是檀青挡在我前边,眼下躺在那房里的就该是我了。”
      “嗯……”秦潇垂下眉眼,微微点了点头,“所以,你才愿替她去当值?”
      “这自然是该当的,”祁天辽冲秦潇微微一笑,“你是愿意看着我躺在那房里呀,还是愿意看着我披着甲胄去守门?”
      “你胡说八道!”秦潇哭笑交融的撇了撇嘴,伸手在祁天辽唇上轻轻的拍了一记。

      “对了,天哥,”二人此刻已相拥到了榻上,秦潇又好奇的问祁天辽道,“你……怎么会从皇宫里出来的?”
      “因为……”祁天辽忽然垂下眉眼,“风尘社的香堂就设在皇宫里……”
      “什么?”一听祁天辽这句话,秦潇不由自主的坐起身子,诧异的问道。

      “嗯……”祁天辽轻吐一口气,抬眼瞧着窗外,幽幽的说道:
      “今日下午,同上次一样,我被带进车中,停车后又被蒙上眼睛,带到香堂。
      今日宗长不在,只有上次的那位平儿坐在屏风后,两个监押我的人分立屏风两旁,江湄领着两名武师在香堂中等着我。
      平儿问江湄和我准备好没有,还没等我回答,江湄便领着两个武师冲上来了。
      我同他们打了约莫一炷香的时分,感觉有些支撑不住了,于是我便想,怎样才能脱身?
      后来,我看到坐在屏风后的平儿,又看到只有两个人护着她,便想了个大不尴尬的法子。”
      “你……放翻了那两个监押人,挟持了平儿?”秦潇冲祁天辽挤挤眼,开口问道。
      “嗯,”祁天辽朝秦潇浅浅一笑,“拼着背上被江湄劈了一刀,我用袖箭射翻了那两个护卫,踢开屏风,捉了平儿。”
      “你……背上被劈了一刀!”一听祁天辽说出这句话,秦潇慌忙立起身来,扒拉过祁天辽的身子,“快!让我瞧瞧!”
      祁天辽顺从的扭过身子,跪坐在榻上。秦潇扶住他的双肩,定睛一瞧。
      一道口子从祁天辽的右肩斜斜延伸到左腰,不但划破了绵袍、细铠,连细铠内穿着的夹衫,直至内衣都划破了,兀自在他后背的肌肤上留下了一道红印。
      幸喜没有见血。
      适才众人都忙着救助中箭的檀青,谁都没注意到祁天辽身背后的衣裳。

      秦潇一把环住祁天辽的腰,将面颊贴到他背心,那刚刚止住的泪水又禁不住滚落下来了。
      “潇潇,别哭,”祁天辽捏捏秦潇的手,“我这不是没事么!”
      秦潇耸耸鼻子,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水。祁天辽返过身来,朝她那高鼻梁上轻轻刮了一记,浅浅一笑道:
      “若不是你给我穿了那副甲,恐怕眼下我想躺到那边的房里,都是一种奢望了。”
      “又胡说八道!”秦潇撇撇嘴,那张俏脸上却又泛起了一丝笑颜。
      “接着说吧!”秦潇又将身子偎到了祁天辽的怀里。

      “我捉了平儿,将横刀架在她脖子上,命那些人抛下兵刃,将厅门打开。
      等我出门一瞧,险些惊呆了。
      这香堂建在一座三丈高的台基上,台阶足有五七十级那么多。四下里望去,一重重台基和殿阁不知有多少,数不清数,望不到边。我扭头看了一眼这香堂门首的牌匾,见上边写着‘飞香殿’三个字。”
      听祁天辽说到此处,秦潇禁不住回过身,瞧着他的眼睛,也惊得呆了。

      “不错,正是‘飞香殿’三个字,”祁天辽接下去说道,“此时我才意识到,风尘社的香堂居然就设在洛阳的皇宫之内!”
      “原来是这样,”秦潇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难怪那天晚上我们上了那么久的台阶。”
      “是……”祁天辽答应着,接着说道:
      “我拖着平儿走下台基,上了车,命车夫将车驶出去。
      自然我明白,江湄和那两名武师一直缀在车后边,只是我没想到,车子穿过东宫和东城,快驶到宣仁门时,江湄居然朝车里射箭!”
      “那……”秦潇诧异的问道,“车里不是坐着平儿么?她的上司,她也敢射?”
      “她爹是江子纲……”祁天辽垂下眉眼,沉声说道。
      “那……平儿……”
      “这一箭劲道不小,穿车而过,幸好没射中人。
      但是,江湄这么一来,我自然不能再坐车了。挟持平儿,已是个损招,若再带累她中伤,那实在过意不去。”
      “好了……”秦潇幽幽的说道,“接下来的事,我都看到了。”
      一阵西风掠过,雪又下起来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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