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五卷-洛阳(甲)-第十四回-丹阳公府 初冬的 ...


  •   初冬的夜幕正在试图蚕食掉天际最后一抹余辉,血红的晚霞死死抵住阵脚,为洛阳城西那些雕凿龙门石窟的匠人们铺开下工的归途。
      祁天辽轻吐一口气,扬鞭朝马臀上抽了一记,朝洛水北岸的渡口驰去。

      “最后一趟!进城,走星津桥,新中桥,积善、尚善、道德坊,南市——哎,您留神,跳板这儿破了一块——嘿,最后一趟!”渡口的船工一边招呼着渡客上船,一边扯起嗓子吆喝着买卖。
      “还上最后四……啊,最后三位!”船工正点着人数,忽然瞧见了祁天辽牵的马,赶紧将那吐出一半“四”字改口成了“三”。
      “哎,船家,”祁天辽刚刚牵马上船,寻空地方站定,一个半细不粗的嗓音传入了他的耳鼓,“走端门么?”
      “公公恕罪,”船工陪着笑脸支吾道,“小人不走端门,走南段,星津桥。”
      “算啦,”又一个同样半细不粗的嗓音说道,“我们不坐了,走宣辉门去!”
      “二位公公恕罪!您走好!哎!还有两位!最后两位!老丈您留神,最后一位!”

      “嘿,船家——等一等!”就在那船家等了“最后一位”片刻,打算松缆开船时,又一个声音从远处飞奔而来。
      “最后一位!这位军爷,您快一脚!”

      那“最后一位”军爷登船之时,祁天辽正靠在船舷边,抬眼望着远处皇城的高墙和金色琉璃瓦,全然没有理会那军爷的嗓音仿佛似曾相识。
      然而过不多时,那军爷在他肩头上拍的一记打断了他对东都皇城的瞻仰。
      “天哥,怎么是你?”
      此番他当真感觉到了那嗓音的似曾相识,循声回头一看,那张同样似曾相识的鹅蛋脸、细眉毛和大眼睛映入了他的眼帘。
      “青青!”他禁不住失口喊出声来,“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当值喽!”檀青斜眼朝自己手中握着的矟瞥了一记。
      “你不是才回家没多久么?”
      “皇帝明年要封嵩山,”檀青无奈的耸了耸肩,“太子早两个月就到了东都,如今快到年底了,招呼我们这些府兵提前过来护驾。”
      “你住哪儿?兵营么?”
      “从梁州出发时,折冲府说兵营恐怕住不下,给我开了引子,去尚善坊的驿馆住。天哥你呢?这次来洛阳……”
      “大理寺差我来洛阳办些事。”
      “那太好了!我们可以一块儿住驿馆啦!”
      祁天辽浅浅一笑,微微点了点头。

      二人在星津桥南头下了船,走上定鼎门大街,原来这尚善坊就在大街的东侧,驿馆便在尚善坊西北角。
      二人寻到驿馆,向驿卒出示牒引,驿卒一面招呼二人在大堂歇下,一面唤了驿丞来接待。
      “二位,”驿丞来到,面有难色的说道,“真是抱歉得很!皇帝明年要封嵩山,眼看着便要来东都,这些日子驿馆的房间端的吃紧,二位只能安置在一间房里。”
      “啊?”一听驿丞这话,檀青禁不住失口喊出声来,然而她很快便意识到,自己眼下的身份是男人,于是赶紧闭上了嘴。
      “多安一张榻。”祁天辽看了看檀青,又看了看驿丞,开口淡淡的说道。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行了,天哥,进来吧!”檀青的声音从房间内传入了祁天辽的耳鼓。
      祁天辽感觉这声音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感受。
      他拉门进屋,见檀青已睡入被子,一双溜圆的大眼睛看了看祁天辽,嘴角扯出一抹笑靥,立刻便又将眼闭了起来。
      祁天辽微微耸了耸肩,拉开房门,将另一张空榻拖到了过道里。
      “天哥,你这是作甚?”听到动静,檀青睁开眼,诧异的问道。
      “瓜田李下。”祁天辽冲她淡淡一笑,开口答道。
      檀青复又闭上了双眼。
      她明白,祁天辽是有人的人,而且那一位知道她檀青是女子。若今日他们二人同宿一室,那可是永远也说不清的。

      听到房门被祁天辽合上的声音,她又睁开了眼。
      “官人,怎么睡在过道里?”驿卒惊奇的问话声传入了她的耳鼓。
      “房间太小啦,挤两个人,热。”依旧是祁天辽那淡然的回答声,淡然得仿佛全世界都忍不住要相信他这句谎话。
      刹那间,一丝若有所失恍然涌上了檀青的心头,她眼眶一热,险些掉下泪来。
      她赶紧合上双眼,命令自己睡了过去。

      十一月下旬的洛阳,天一日冷似一日,朔风仿佛拿无数床灰色的绵被将这洛阳城围裹了一层又一层,一连半个月不阴不晴的天色也仿佛预示着一些不寻常的事情即将到来。
      祁天辽盘膝坐在南市西门附近“伊洛客栈”和“东都醉”酒楼之间的小巷子口,身后挑着一面旗,旗上写着两个大字“代笔”,其下写着“家书、诉状、契约”,其下写着“五字一钱”,旗子四周写着四句诗:
      “风烟笼翠楼,尘雾隐沙洲。
      秦笛声声远,潇雨锁清秋。”
      他身前摆着一张小案,案上一端摆着笔墨、纸张、简片诸物,另一端搁着一管尺八,不时拈起,吹奏个把曲子。
      祁天辽此番来到洛阳是为了寻访秦潇和赵婕,但他来则来了,如何寻访,却是两眼一抹黑。自己身无所长,只写得几笔字、背得几句律条,于是便摆了这么个代笔摊儿,洛阳南北二市,一日一轮,冀望在集市上能打探到些许消息。并且,为盼与秦潇、赵婕联络上的人能识出他祁天辽摆摊的用意,他还特地在旗上写了这么首藏头诗,每句首字合读,便是“风尘秦潇”四字。
      初摆摊的第三天,有几个差人来找他讨常例,被他亮出牒引吓了个狠。他便乘机交代这几个差人替他打听消息,还赏了他们每人一缗钱。然而摊儿摆了一个多月,钱倒是赚回了三五缗,可秦潇和赵婕的下落,他却仍旧不得而知。

      十一月二十四日的早上,朔风卷起了一天毛毛细雨。与过去的一个多月一样,在南市摆好摊子的祁天辽也不抱太大的希望。
      不过这一日,集市上的气氛仿佛有些异样。一队差人各佩器械,从南市东门走入,一路往西,吩咐在街面上设摊的买卖人统统撤掉。
      一个曾接过祁天辽赏钱的差人赶跑几步,来到他跟前,冲他身后的“东都醉”酒楼使了个眼色。祁天辽很识趣的收起了摊子,和那差人一前一后,走入了酒楼的大堂。
      “官人,多有得罪!”那差人朝他拱了拱手,“今日……皇帝来东都了。”
      一听差人这话,祁天辽心头登时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皇帝为了明年封嵩山的大典,上个月便到了嵩山南边的奉天宫,而今已近年底,他却忽然回到了东都,恐怕他的身体已撑不到那个时候了。
      “差大哥,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么?”他招呼店伙温上一盏酒,递给差人,开口问道。
      “我听说,”差人谦逊一时,接过酒喝了一口,“皇帝的眼睛都看不见啦!恐怕……”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接下去说道:
      “这个月初三,皇帝已经下诏,明年不封嵩山啦,今天回到东都,恐怕再走不了啦!官人,一会儿这左近都得净街,你在这里好歹待一上午,下午若回家,也得走南市的南门出去,绕建春门大街,走修文坊的南门,再插回尚善坊,啊!”
      “多谢差大哥!”祁天辽摸出一百文钱,塞到了他的手里。

      果然如那差人所言,整个上午,南市都冷冷清清。祁天辽在这“东都醉”酒楼点了一锅茶,捧着卷《汉书》看了两个时辰,临近晌午时分,险些睡着的他才被陆陆续续进来的酒客唤起了精神。
      从这些酒客的言谈间他听到,今日上午巳牌、午牌之间,皇帝的銮驾走洛水进了城,在天津桥南头与文武百官见了一面,便回了宫。如今嵩山不封了,省却一件大事,但另一件迟早要来的大事却始终萦绕在这些庙堂之臣的心间,而且越缠越紧。
      不过眼下祁天辽却不大关心这事,于是他便招呼过卖送上一份饭和一份熟菜,打算吃完走休。
      乘等饭菜的当口,他起身将自己摆摊的什物清理了一下,统统塞入了背箱。
      归整好这一干什物,饭菜也送上来了,还外带了一角酒。
      “小哥,我没要酒啊。”祁天辽诧异的对过卖说道。
      “呃……这位客官,是那头一位客官……”说着话,过卖朝大堂的南头指了指,“吩咐小人送上的,而且,这份帐也都由那位客官会了。”
      祁天辽循指一望,见大堂南头一副座头上坐着一位三十上下的男子,此人面庞白皙,唇上生着一抹浓黑的一字胡,身穿一件大红色交领长衫,领口缝着一圈狐皮,身后的引枕上还搭着一条带风帽的斗篷。
      看到祁天辽朝自己这边望,他也冲祁天辽微微一笑,欠了欠身。
      祁天辽起身穿过大堂,来到那人跟前,朝他拱手施礼道:
      “素不相识,不敢劳烦阁下坏钱!”
      “萍水相逢,何分彼此?”那人浅浅一笑,“阁下不弃,何妨移座一叙?”
      “小人草料,未敢高攀!”祁天辽见这人身上的长衫是一件锦衣,情知有些来头,当下便不卑不亢的婉拒道。
      那人脸微微一沉,却也不发作,伸出右手食指,蘸着盏子里的酒,在案上写起字来:
      “红袖拂开……”
      一见这四个字,祁天辽心头禁不住猛的一揪,一张脸也不由得刷上了一层惨白。
      那人见祁天辽变了脸色,不禁呵呵一笑,抬手拿袖子抹去了案上的字。
      祁天辽立刻回过神来,忙抬手招呼过卖道:
      “过卖,楼上可有雅阁?”

      二人移至楼上雅阁,祁天辽吩咐过卖重新摆上酒馔,起身掩上门窗,朝那人郑重施礼道:
      “不敢动问阁下尊姓大名?”
      “在下李毅,”那红衣男子端坐拱手,“是小丹阳公府上的使唤人。”
      一听那人说出“小丹阳公”四个字,祁天辽心下登时了然。当年卫国公李靖之弟李客师因战功被封为丹阳郡公,十多年前以九十余岁的高龄过世。如今府上的主人正是李客师的孙子李令问,虽未袭爵,但世人仍称他为“小丹阳公”。李府家境豪富,除长安外,洛阳、扬州均置有别业。眼前这位仁兄,虽然自称只是个“使唤人”,但看这身衣料,便决非寻常“使唤人”所能穿着。他能认出祁天辽写的那首藏头诗,还知道风尘社的切口,看来此人在社里的位份恐怕还低不了,更遑论小丹阳公李令问。如今秦潇、赵婕若果避在他府上,委实再好也没有了。

      “李兄,明人不说暗话,”祁天辽此刻已无心设计同那李毅周旋,索性把话讲开来,“在下祁天辽,是秦、赵二位小姐的好友,此番来洛阳,正是专程寻访她们。敢问她二位可是住在尊府上么?”
      “二位小姐……”李毅见祁天辽如此急切把话挑明,倒将身靠在了引枕上,慢条斯理的说道,“是在舍下不假,不过,我凭什么知道尊驾便是祁秀才?”
      一听李毅出口置疑,祁天辽垂下眉眼,沉吟片刻,随即从自己的背箱中取出笔墨和两片竹简,开口说道:
      “小人与二位小姐各写一封短书,她们一见,便知真假。”
      “如若尊驾不惮在下窥了各位的私隐,”李毅浅浅一笑,端起酒盏啜了一口,“这就请吧!”
      祁天辽取笔蘸墨,在一张简片上写下:
      “八月十六,始平城外渭水滨。”
      另一张简片上写下:
      “八月二十五,长林镇。”
      在这时间、这地点所发生的事情,只有他们三人知晓,因此,他并不担心旁人看到这两封短书。
      写罢,他将这两片竹简分装入两个小布囊,布囊上各写上“秦”、“赵”二字,交与了李毅。
      “明日此时此地,再会。”二人用过酒饭,李毅便拱手与祁天辽道别,“告辞。”

      二人既有了昨日之约,祁天辽第二日便仍旧如常将摊儿摆在了南市的老地方。
      约莫巳正时分,一位五十多岁的老者来到祁天辽的摊前,说是要请他写状子。
      “老丈请坐,”祁天辽递过一张交床,“请问案情。”
      “这案情,三两句话说不清啊,敢请秀才同我到家下详谈,如何啊?”
      “这……”祁天辽不由得一时踌躇起来。与他的潇潇分离这许久,好容易有了消息,他显然无论如何也不愿错过与李毅的约定。
      “如蒙相允,家下有重金相酬。”那老者瞅着祁天辽别有用心的一笑,从袖中取出一个布囊,递了上去。
      祁天辽接过一瞧,布囊上写着一个“秦”字,正是他昨日交与李毅的。打开布囊,里边装着的也正是他昨日写给秦潇的简片:
      “八月十六,始平城外渭水滨。”
      霎时间,他心下禁不住一阵狂喜,当下便朝那老者道了谢,忙不迭的将一干什物尽数收入了背箱。
      老者领着祁天辽走出南市西门,穿过福善坊和思顺坊之间的小横街,将他引上了一辆停在长夏门大街边的马车。马车沿街向北,驶过洛水上的新中桥,穿入承福坊和玉鸡坊之间的小纵街继续向北,再往西折上上东门大街,在皇城宣仁门外,转入了清化坊的南门。过不多时,便在清化坊十字街西北侧的一所宅子门前停了下来。

      老者引祁天辽下了车,走入宅子的角门,吩咐一个迎上前来的小厮接过背箱,便带着祁天辽沿西廊往北而去。这游廊一面朝向院落,廊下满栽着竹子和月季;一面是粉壁,壁上画着一幅幅凌烟阁功臣的事迹,有秦琼、有尉迟恭、有李勣、有程知节……最多的当然还是李靖。
      这所宅子并不很大,除去游廊粉壁上的壁画,也并无特别之处。二进院中,李毅正倒背双手,立在一棵大樟树下等着祁天辽;而李毅身后的廊檐下,立着一个身材高挑、身着青衣的少女,她那瓜子脸、小眼睛、高鼻梁和薄嘴唇甫一映入祁天辽的眼帘,登时让他的心如擂鼓一般疯跳起来。
      祁天辽双眸一亮,脉脉的看了秦潇一眼,仍深吸一口气,整整衣裳,朝李毅拱手施礼道:
      “李先生,有劳了!”
      秦潇一语不发,只是脉脉的盯着祁天辽,一丝笑颜从心底涌上,融到了她那飞红的面颊上。
      同样一语不发的赵婕立在门内,怔怔的看着祁天辽,垂下的双手不住的揉搓着翻领外罩的下摆,仿佛要揉出血来一般。

      “祁秀才,”李毅朝祁天辽拱手还礼,“请!”

      “先说正事。”一干人众褪鞋进入后堂落座,李毅吩咐下人送上烹好的茶汤,开口说道。
      “请!”祁天辽朝李毅微一欠身,双眼却飞到了秦潇的面颊上。
      他觉得如今她的面颊虽清减了几分,却越发红润了。

      “近来情势颇不安宁,”李毅垂下双眼,淡淡的说道,“天皇陛下昨日已到此地,看他的身子,再想回到长安,恐怕办不到了。我社里大事将举,如今却被你们三个从中阻挠,你们自己说,当得何罪?”
      祁天辽朝李毅浅浅一笑,一语不发。秦潇提起一口气,见祁天辽这副神情,立时便把刚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赵婕看了看祁天辽,又看了看秦潇,开口冲李毅说道:
      “我们在出手阻挠之前,已预料到今日之事。我们的理由,也早向小公爷面陈过。如今我们知道宗长已来到东都,这香堂眼看着就要开了吧!该怎么处置,请示下。”
      “不过无论如何,小公爷一直袒护着我们,我们是感激不尽的!”秦潇朝李毅欠欠身,恳切的说道。
      “这些都不必说。”李毅扫视了众人一眼,“小公爷自然明白各位的道理。只不过,如今宗长来了,各位打算如何过这个香堂?”

      “贵社规矩,”一直一语不发的祁天辽忽然开口说话了,“容不容替罪?”
      祁天辽这话出口的一霎间,秦潇和赵婕禁不住蓦的直起了身子,秦潇兀自失口喊出了一个“天”字。
      “我自然明白祁秀才的心思。”李毅端起茶汤啜了一口,放下茶匙,淡淡的说道,“可是,敝社的规矩,万万不会让外人替社内人顶罪的。”
      “便是有,”赵婕插话道,“难道我们会肯让天哥替我们顶罪?”
      “在下失言……”祁天辽垂下眉眼,微微欠身道。
      他的确觉得自己适才那句话委实不该说,只是他太过于担心他的潇潇,以致一时竟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秦潇垂下双眼,藏起从心底涌上眼眶的一丝湿红。

      “那……”祁天辽沉吟片刻,仿佛仍旧不死心般的问道,“如若贵社开香堂,在下能否……”
      “旁观自然也不行。”李毅仍旧淡淡的回答道。
      “不过……”顷之,他话锋忽然一转,“如果秀才不介意敝社把你逮去问罪的话……”
      祁天辽浅浅一笑,朝李毅举起了茶碗。

      “下月初一,宗长开香堂。”李毅拿茶匙轻轻搅了搅茶汤,“这些日子,如蒙不弃,祁秀才可安心住在舍下。”
      “既是如此……”祁天辽微一迟疑,开口答道,“那便多有叨扰了。”
      在应承李毅之前,他想到,这些时日他既与檀青同住在驿馆,自己陡然变更住所,是否应向她知会一声,然而眼下自己日思夜想的潇潇便在眼前,他恨不得立时便将她揽到怀中,如何舍得再行耽搁!至于檀青那边,俟稍后再作打算,料也无妨。

      (待续)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