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劲敌的条件》树舞影凌

3、第三章 糟糕，这是

　　一个半小时后，棋盘分出了胜负。

　　“哈哈哈！”进藤光右手撑在榻榻米上，往后半仰，心满意足地舒展身体，“我！赢！了！塔矢，在你家赢你，比在其他地方更爽哎！”

　　“真是可惜啊，塔矢你老爹为什么不在家？好想让他看到这一局，再点评一下我中盘的那一招妙手！”

　　塔矢亮收拾着棋子，忍不住道：“那一招也算不上绝对妙手，如果我当时直接‘挖’，后面的局势怎么样还不好说！”

　　“输了就是输了，不服再来一盘啊！”进藤光得意洋洋地说。

　　塔矢亮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深吸了一口气，道：“你忘了今天来干什么的？赶紧先练双人配合！还是说你今天打算留宿？”

　　进藤光“切”了一声，说：“练就练，晚点就晚点。我才不要留宿你家，我可什么都没带。”

　　塔矢亮便扭过头去，把pad从不远处拿了过来。

　　“等会用pad登陆围棋软件，找级别高的人对战，然后我们一人一手交替，不要沟通交流，过程中如果有问题，就先记在心里。”

　　“知道了。”进藤光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他也很好奇自己能和塔矢亮配合成什么样。

　　建了个由一串数字“5”组成的小号，塔矢亮从积分榜上邀请了一个在线的人对战。

　　随着对局开始提示音的响起，塔矢亮只说了一句“我先你后”，便不再多言。

　　进藤光又是一句“知道了”，便立刻聚精会神地看向屏幕上对方所执黑子的第一手。

　　很普通的小目挂角起手。

　　塔矢亮没什么犹豫地将白子落在对称盘面的小目。

　　对面继续落子，这一次是另一个角的三三。

　　到我了到我了！进藤光将手指移向屏幕，很快点到了最后一个角的星位。

　　和他们对弈的id是“今夜的月色真美”，各自下了大约二十几手，塔矢亮和进藤光都已经摸清了那人的实力——属于业余棋手顶尖的那一波，但对于职业棋手来说，没有招架的能力。

　　当然，前提是对战普通的职业棋手。

　　一个小时后，屏幕上跳出了一个很命苦的“投了”。

　　“赢了。”塔矢亮没什么感情地重复了结论。

　　“什么叫赢了，早就该赢了！”进藤光憋得快要爆炸了，“中盘时你接在黑子那一手尖后面的小飞，到底是怎么想的啊，边上局势都那样了，就应该直接打入啊，下得这么保守，是想要下到明年吗！”

　　“职业棋手最忌轻敌，稳扎稳打才不会犯错！”塔矢亮也呼了一口气，不悦道：“刚才这盘棋，你根本没有统筹思考，你只是在下你自己的棋，根本没有一点配合！”

　　“下得不对还不让人说吗！那不然呢，我钻到你脑子里看你想怎么下吗，哦不好意思，有可能确实完全不能理解呢！”进藤光嚷嚷道，“再说，难道你就不能顺着我的思路吗，你还不是一样，你看这里明明——”

　　说着，情绪激动的进藤光抬起胳膊，准备指向屏幕上还留有的盘面上的某一手。

　　先前为了方便操作，两个人紧挨着坐在一起，一同面对比电脑屏幕小了不少的pad。此刻进藤光一挥手，好巧不巧地就肘击到了旁边的人。

　　一声沉闷的响声袭来，进藤光顿觉自己的手肘处一阵酸麻——从刚才的触感来看，他结结实实地撞到了塔矢亮！

　　进藤光吓得立刻俯下身子去扶被撞向一边的人，紧张得连连发问：“塔矢，塔矢，你怎么样！”

　　不管是打到脸了或者是打到头了，都可能引起非常严重的后果！

　　保持着捂着脑袋的动作，塔矢亮缓慢地转过脸来。

　　因为疼痛，所以他一直半眯着眼睛，等看到进藤光担忧的眼神，他才扯了扯嘴角，一字一顿地说：“我没事。”

　　“真、真的没事吗！”进藤光凑近了看，发现塔矢亮的左侧脸颊到太阳穴的位置，隐隐地有红色透出来。

　　进藤光在心里大喊救命，他这一肘子该不会给塔矢亮脸上搞出什么疤痕吧！

　　那塔矢亮美貌守护协会的人肯定会跳出来打死他这个罪魁祸首的啊！

　　进藤光的手颤颤巍巍地伸了出去，在即将触碰到塔矢亮皮肤前停了下来，问道：“要不要去医院？”

　　“去医院？”

　　塔矢亮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感觉此时脸部传来的火辣辣痛感已经渐渐减轻，说：“先不说这点小事是不是浪费医疗资源，单说离我家最近的医院，派个救护车过来，一来一回都要五十分钟——请问到时候该怎么和医生解释，已经完全自我恢复的地方，曾经受伤了？”

　　我可是好心啊好心！进藤光在心底疯狂吐槽，同时就这么瞪着塔矢亮：万一刚才打得你智商下降，可别怪我没有一开始就提醒你去医院检查！

　　又过了十几秒，想到这种程度的撞击对一个大小伙子来说确实不算什么，刚才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反应过度，进藤光气势便弱了下来，老老实实地说了一句，“哦。”

　　“继续下？”塔矢亮又恢复了正坐的姿势。

　　“先休息一下吧，我到你家来了半天，连口水都没给我喝啊！”进藤光情绪又激动起来。

　　一直只顾着下棋，他的喉咙和嘴巴都干得厉害了，塔矢这家伙，真是没有待客之道！

　　进藤光在心里蛐蛐着主人，不满地想。

　　害得他身体都缺水了，不然怎么会感觉越来越热呢！

　　“不是你一进来就说要对局的吗！”

　　“别啰嗦，快去倒水，你怎么招待客人的！”

　　“那你刚才还打了我，你怎么对待主人的！”

　　“我又不是故意的！”

　　吵吵了几句之后，塔矢亮还是认命地站了起来，看样子是去倒水了。

　　见他走了，进藤光又将注意力挪回了刚才下的那一局棋面上。

　　配合不好的话，别说获得1+1大于2的效果，就连两个人本身的实力都发挥不出来，伤脑筋啊……

　　虽然说以他进藤光的水平，当然能够理解塔矢亮为什么这么下、后面想怎么下的，但……

　　要不，干脆就把自己当成塔矢亮分亮，顺着他下？

　　不不不，绝无可能！

　　啊啊，这种赛制到底谁发明的，该不会是什么整蛊专家吧，围棋能这么下吗？！

　　越想越头痛的进藤光觉得自己气得脑袋发晕，连脸颊都明显升温了。

　　看来这会儿真是太晚了，连着下两盘，体力有点跟不上了啊。

　　意识刚想到这一层，下一秒，原本好好坐着的进藤光只觉眼前突然一花，屏幕上的显示越发模糊；与此同时，他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心也越跳越快，有点像运动过量后，身体超负荷的表现。

　　不、不好，得赶紧回家！

　　短短一分钟内就察觉到自身情况越来越差的进藤光立刻挣扎着站了起来，可还没等他站稳，膝盖一软，就又摔在了榻榻米上。

　　糟糕，这是怎么了！

　　越来越沉重的大脑在发出预警，进藤光咬着牙，努力膝行向着塔矢亮刚才离开的方向——

　　快回来，塔矢！

　　已经满头大汗的进藤光在心里不断重复着，终于积攒了一点力量，叫道：“塔矢！”

　　这一声冲出了喉咙之后，进藤光咬着牙喊出了第二次，“塔、塔矢亮！”

　　——他以为自己的声音很大，但实际上微弱得甚至没法传出这间对局室。

　　正在厨房等水烧开的塔矢亮，被不知从哪里飘来的，越来越无法忽视的，似乎是某种热带水果的香气吸引了注意力。

　　不对劲。

　　不远处水壶烧开的声音响起，同时传来的，还有急促的，在木质地板上的奔跑声。

　　进藤光有些涣散的瞳孔中，终于映出了那个去而复返的人。

　　看到半坐着倚在门框上大口喘气，脸色明显不正常的进藤光，塔矢亮急得声音都有些变形了，“你怎么了，进藤！”

　　“我……”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进藤光表情痛苦地说，“你、你没上过卫生保健课吗……”

　　塔矢亮的脑袋像是被突然敲了一下——

　　他明明应该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的！

　　这、这绝对是分化成omega之后，所谓的发情期到了！

　　作为一个优等生，塔矢亮当然知道这些生理常识。

　　“别紧张，”塔矢亮立刻蹲下去，凑到进藤光的耳边说话——他知道此时的omega不仅是身体上承受着痛苦，精神上恐怕也会非常不安，“我马上打电话叫急救车，别害怕，我在这里，进藤！”

　　“包……我、我的背包……”

　　就在塔矢亮到处找手机的时候，进藤光艰难地抬了抬手，指向了自己背过来的那个黄色大包，“里、里面有抑制剂，我随身带着的……”

　　听清了进藤光在说什么的塔矢亮松了一口气，他连忙跑向另一边，把那个救命的背包给拽了过来。

　　还、还好……这家伙分化成omega之后，还算是有点常识的omega，知道要随时携带抑制剂，以备不时之需！

　　塔矢亮接受过紧急医疗急救培训，此刻他已经从略显空旷的包里一眼看到了一盒针剂，确认上面的内容是抑制剂，并快速阅读完说明书之后，他毫不犹豫地拆开了一支。

　　“进藤，可能会有点痛！”

　　虽然听到了，可进藤光因为身体不适而紧紧蹙起眉头，明显已经无力回应。

　　塔矢亮边说边卷起进藤光的袖子，寻找合适的位置。

　　这种肌肉注射并不难，可他握着进藤光胳膊的手和举着针筒的手居然同时都在微微颤抖。

　　冷静下来！

　　狠狠咬了下嘴唇的塔矢亮，利用疼痛让自己恢复平时的状态。

　　下一秒，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找准了位置，将药剂全部推了进去。

　　确认已经完全推到底之后，随手将针筒远远扔到了房间的另一头，塔矢亮大气都不敢出地凑过去观察进藤光的脸色。

　　而这时，进藤光终于睁开了一边眼睛，声音沙哑着道：“好、好了么？”

　　“对，没事了，你不用担心了。”塔矢亮现在甚至不敢大声说话，“你……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我要喝水。”进藤光翕动着已经干裂的嘴唇，难受得又闭上了眼睛。

　　“好，马上就来！”

　　塔矢亮快去快回，带回了大半杯温水。

　　因为进藤光实在没力气坐正，塔矢亮便把他挪了挪位置，环在自己怀里，方便给他喂水。

　　许是真的渴狠了，进藤光一口气把水都喝了个干净。

　　虽然塔矢亮全程都非常有耐心，可因为进藤光的脑袋支撑不住，导致有一部分的水还是撒在了他的衣服上。

　　“还喝吗？”塔矢亮问。

　　可怀里的人却没有任何回应。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抑制剂明明已经打进去了，塔矢亮却还是觉得怀里这具身体现在还是烫得惊人。

　　起效这么慢吗！他捏紧了拳头，感觉自己的心跳也控制不住地加速，而血液呼啦啦运转的结果，就是让他的脑袋也开始发起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