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劲敌的条件》树舞影凌

4、第四章 为什么会到

　　头好痛……

　　缓慢而疲惫地睁开了双眼，进藤光看着毫无印象的白色天花板，脑子里像是被灌入了一团浆糊，思想滞涩了许久。

　　他下意识转过头，想多搜集点信息，岂料仅是这么轻微的动作，都引得脖颈处传来一阵酸痛感。

　　他这是怎么了？

　　被人打了，还是从高处摔下来了？

　　进藤光的疑惑更甚，怎么思考都一片空白的大脑，渐渐升腾起一丝未知的恐慌。

　　然而，下一秒，身体里某处难以启齿的地方，陌生的痛感席卷而来，一下就把他冲击得愣在当场。

　　除此之外，他察觉到自己身体的信息素味道也有了微妙的变化。

　　——他当然有最基本的生理知识 ，明白这大概率意味着什么。

　　作为一个omega，他被人终身标记了。

　　进藤光睁大了双眼，可他甚至不敢触碰一二，去验证自己的猜想。

　　下一秒，门被推开的声音传来。

　　挣扎着抬起头的进藤光，看到了进藤美津子的身影。

　　“妈、妈妈……”

　　话一出口，进藤光就惊讶于自己的声音竟然这么气若游丝，干涩得不像是人类发出来的。

　　“小光！”

　　进藤美津子第一时间看了过来，她那本来忧心忡忡的脸上瞬间被惊喜占满，下一秒，她就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了进藤光的床边，“你、你醒了！”

　　进藤光发现，妈妈的声音在发抖。

　　他迟缓地眨了下眼睛，直至此刻，大脑才真正开始运转起来。

　　他怎么记得，自己之前，不是还在塔矢家下棋吗？

　　后来……后来……

　　一些散乱的画面突兀地跳出来，让他的脑袋突突地发痛。

　　难道，他和塔矢亮……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会到了终身标记这种程度？

　　“我去找医生来！”

　　进藤美津子这时候才想起应该做什么，赶紧按响了呼叫铃。

　　进藤光看着妈妈高兴中又隐含担忧的眼神，不由自主地攥紧了床单的一角。

　　*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看着好友几次三番欲言又止的模样，进藤光叹了一口气，如此说道。

　　“你让我说什么好呢，进藤！”和谷深吸了一口气，不吐不快般地往外倒豆子，“这整件事就是离谱，太离谱了！”

　　“好了，和谷，你声音小点，进藤他还在住院，”一旁的伊角劝道，“这事谁也预想不到，你别冲进藤发火啊。”

　　“我不是冲他发火，不不，其实还是应该要冲他发火的！”和谷揪着自己的头发，恨铁不成钢地说：“他又不是小孩子了，就这么大喇喇地半夜跑一个alpha家里去？”

　　“你这么说也有点没道理了，你不也让我在你家留宿过？说到底，也是突发情况……”伊角无奈地回道，他边看进藤光的脸色，边斟酌着字句，说：“最重要的，还是人没事就好。”

　　“没事，能叫没事吗！”和谷大呼小叫地说，“他，进藤他……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终身标记了哎，对象还是那个塔……”

　　“够了，和谷！”伊角忍无可忍，出声打断了他，“不要再刺激进藤了！”

　　“我……”和谷看起来还想再说些什么，但侧身瞥到进藤光略显苍白的脸，便讪讪地住了嘴。

　　“进藤，你别想太多，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把身体养好，至于其他的……”伊角安慰道，“那些都是外在因素，影响不到你这个人的本质。”

　　坐在病床上的进藤光其实一直在发呆，他知道这两位来看望自己的好友自从进门就说了个不停，但他愣是一句也没听进去。

　　“进藤？”见进藤光没反应，伊角以为他是受刺激过大，一时接受不了，“你……你还好吗？”

　　“进藤？”和谷也加入了进来，他原本站在病房的窗边，此刻也下意识地往床的方向挪了挪，看起来很想直接摇晃一下进藤光，问他怎么不理人。

　　“啊？”终于意识到有人在叫自己的进藤光狂眨了几下眼睛，神游天外的思绪此刻才稍微地回归，“叫我吗？”

　　“不然呢，我们这除了你还有谁的名字是进藤？”和谷没好气地说，“你知不知道大家都在担心你啊！”

　　“啊、对，是的，我知道……”进藤光苦笑了一下，“谢谢你们来看我。”

　　这反应让和谷的表情僵了一瞬，像是彻底没招了一样，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不知道说啥了，希望你早点回来比赛吧。”

　　“嗯，那是肯定。”进藤光扯了扯嘴角，又问道：“最近，大家的比赛怎么样了？”

　　都是职业棋手，凑到一块就会下意识地关注对战情况。

　　伊角见进藤光没有想象中的低落，还问起了比较安全的话题，赶忙回答道：“都还不错，和谷刚升了三段，越智闯进了飞鸟杯的决赛，而我昨天在名人预选赛里击败了日高七段！”

　　“真好啊。”进藤光叹了一句，“下周我应该就可以出院了吧，也可以接着比赛了。”

　　“啊，不对……”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接下来最近的比赛，是方圆杯的预赛！

　　呃……

　　发生了这么尴尬的事情，他还怎么和塔矢亮一起组队比赛啊。

　　伊角看进藤光的神情，立刻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马上道：“方圆杯的话，塔矢亮已经申请退赛，你不用管那个比赛了。”

　　“退赛？”进藤光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他还没说不比呢，塔矢亮这家伙就这么迫不及待地先做切割吗？

　　进藤光莫名地不爽起来。

　　但不爽归不爽，一时半会，进藤光确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塔矢亮相处。

　　见个面，把该说的事情说开了？

　　太窘迫了，除非有人给他一拳打到失忆。

　　不见面，继续当鸵鸟？

　　可都是职业棋手，怎么可能彻底避开？

　　那这事永远就这么如鲠在喉么？

　　算了，万事不决，先拖着吧。

　　这么打定主意的进藤光，冷不丁地在下一秒就听到和谷义高的冷漠讽刺。

　　“该，”和谷冷哼一声，“被带走调查，这个比赛他无论如何也参加不了了，当然要退赛。”

　　“带走调查？！”

　　突然听到关键词的进藤光懵了，“什么带走调查，谁被带走调查？”

　　“塔矢亮啊，还有谁。”和谷撇了撇嘴，“他对你……发生了这种事，别说omega保护协会那帮人，连警方都介入调查了——我看他暂时是出不来了。”

　　“什么？！”进藤光连忙道：“那怎么行，他比赛行程都是排满的！”

　　这下不仅是和谷，连伊角都一脸惊讶地看了过来。

　　“进藤，你……”伊角神情复杂地说，“虽然事发突然，为了omega的生命安全，法律确实赋予了alpha一定的紧急避险的权利，但——”

　　还没等他说完，和谷恼火地接过话道：“塔矢那家伙也太过分了，无论怎么想，都超出了救人的必要程度！他怎么能直接把你终身标记了，这就是犯罪！”

　　“和谷！”伊角厉声道：“我们谁也不知道当时现场的情况，既然已经有调查介入，在有正式结论之前，你不要轻易地下任何判断！”

　　“哼！”和谷气得扭过头去，抱着臂冷着脸看着窗外。

　　“犯罪？”

　　进藤光呆呆地看向伊角，过了半晌，才问：“……所以，塔矢他，是被抓起来了？”

　　伊角看他这副样子，已经猜到进藤光的家里人肯定封锁了这个消息，他叹了口气，点了点头，道：“名义上是配合调查，实际上就是如此。”

　　进藤光怔了一会儿，才喃喃自语道：“那他怎么比赛……”

　　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的和谷又一次开口了，“都这种时候了，还在意人家比赛，比个屁的赛啊！”他简直想撬开进藤光的脑壳看看里面是不是灌满了水，“你是不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发作了，进藤？”

　　“我……”进藤光表情茫然，道：“我、我想见见塔矢。”

　　和谷捏着拳头，看起来很想给医院病房的墙壁来一下子。

　　伊角只能再一次地叹气，久久沉默。

　　*

　　“不行。”

　　一向非常照顾进藤光心情的进藤美津子，这一次却非常果断地拒绝了他的请求。

　　“为什么！”进藤光急切道：“妈妈，塔矢他现在——”

　　“你到底有没有搞清楚情况，小光！”美津子颇有些崩溃地开口，“是你受到了伤害！”

　　“妈妈……”意识到之前母亲每天在自己面前的稳定情绪大抵是装出来安慰他的，进藤光的心猛地抽痛了一下。

　　“我、我知道你们是好朋友，你也……你也经常把那个孩子挂在嘴边，可现在已经不是简单的事件了，”美津子的眼睛里有了点泪光，“调查组的人想找你做笔录，我也暂时把他们挡住了，就是希望至少这段时间，你能稍微再恢复点精神……”

　　“妈妈……”进藤光呢喃了一句，向前伸出了手。

　　美津子擦了擦眼睛，随即用两只手紧紧握住了进藤光伸出来的右手。

　　“妈妈，我说自己没事，真的不是逞强。”进藤光静静地说，“我知道你担心什么。被终身标记后，omega对对应的alpha会产生一定程度上的依恋和爱慕，但我不是因为这个，才想见塔矢的。”

　　“这几天我想了很多，那天晚上，虽然我昏昏沉沉的，但还是记起了一些事情。”

　　“塔矢……塔矢亮他，真的是为了救我。”

　　“曾经的我，在遇到无法解决的难题时，选择了彻底逃避。可后来我才发现，只有坦诚地面对，事情才能有转机。”

　　“我也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塔矢的人，我相信他。”

　　“所以，妈妈，我是深思熟虑之后，才提出要见他一面的。”

　　进藤美津子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儿子。

　　他……他是在提要求，可也是在安慰自己的母亲。

　　进藤美津子记忆中对方脸部那圆嘟嘟的弧度已经被更为流畅俊秀的线条所取代，眼神中也多了温柔的坚毅。

　　小光他……长大了。

　　“好。”最终，美津子哽咽着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