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城》冉懿

3、买茶 狗官

　　次日一早，祁夜用完早膳后便想再次去到案发地查看。
　　只是迫于江之尧昨晚的警告，祁夜也不敢在风头上撞枪，只能等到江之尧出去之后再做打算。

　　一个人漫无目的地下了楼，踏下最后一步台阶的时候，汪柃从正厅进来，两只手都拿满了东西。
　　祁夜悠悠踱步到汪柃面前，开口道：“汪特助手里拿的是什么资料？”

　　“不过是司令部的一些杂事，拿过来给司令看看。”
　　“我能看吗？”
　　“啊——？”汪柃没想到祁夜有这样的想法。
　　“算了！”

　　“这个镯子是他给我买的？”目光落到汪柃的另一只手上，居高临下的凝视着手中的玩意，眼中带着审视。
　　“对。”汪柃送过去，欲言又止的还想补充些什么。

　　祁夜努了努嘴，轻哼一声：“支支吾吾的，你到底想说什么呀？”
　　从盒子里取出，厌恶的扫视几眼。
　　“这东西，没钱来的实在！”毫不在意的被摔在桌子上，发出叮铃咣当的响声。

　　祁夜轻笑几下，戏谑一般的神色在汪柃身上打量：“汪特助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被我当了的镯子，想必搜寻些什么对你来说轻而易举。”
　　祁夜抬了抬眼皮，颇有威胁语气的威胁道：“最晚明天。”

　　虽说是接了查人这档子事，但江之尧的态度还尚未明确，只能先安抚着：“昨夜雨大，好多铺子也都提前关了店。这镯子虽说不是什么稀罕物，但也价值连城，汀洲也只有慕安商行给的出好价钱。”

　　祁夜听的话言外之意，不过江之尧昨晚都开口了，祁夜自是不能浪费。
　　“这么细心！看来今晚就能给我答复。”
　　说罢，也不给汪柃回答的时间，转头便满带笑意从其身后走过。

　　江之尧的车子停在院中央，还有下人正在为它擦拭着雨渍。
　　看这架势，江之尧一时半会儿是出去不了了。

　　江之尧悄无声息的来到祁夜身后，拉开他身旁的椅子。
　　“你现在既然已经恢复了，那就找个时间去打场练练。”
　　说罢，还补充一句：“你现在太弱了。”

　　祁夜白上一眼，有好声没好气地问道：“这不都拜司令所赐吗？成了废物，连出去混口饭吃的资格都没有。”

　　江之尧听到这话，立马反驳道：“那六年你的心智只有八岁，我不好生养着，难道让一个八岁的小孩去战场杀敌？”
　　祁夜没了理，也就不再说话。
　　居高临下的看着正襟危坐的江之尧，转身便要离开。

　　江之尧神情悠然，挑眼间一丝魅惑的笑容充斥在眉眼间。
　　“这么躲着我干什么？怕我杀了你？”

　　祁夜转身，和那双瞳孔相撞，一身冷汗在一瞬间布满全身。
　　“吓唬你呢！我怎么会动你？”
　　不知是被吓得还是看不惯江之尧的姿态，祁夜大步走到桌子前，冷冷的坐在一旁。

　　两人就这样围在一张桌子上，直到汪柃的匆匆来到，这一僵持的气氛才被缓和开来。
　　“司令，茶馆的事外面都已经传开了，您看要不要压下去？”

　　“传开了？”江之尧皱着眉，虽然明白纸包不住火的道理，可这时间未免也太紧张了些。
　　可是，以衡冲的性子来说，不会是他。

　　茶馆那一夜，先不说双方谈论了些什么。单单是衡冲腿上那两个枪眼就让他自己落不下脸面。
　　茶盖啪啪地砸在茶碗上，祁夜也感受到了就江之尧的烦闷，支在一旁不敢吭声。

　　江之尧瞟了瞟，表情松了松：“没事，一场杀鸡儆猴的戏份罢了。”
　　下人送上来一壶新茶，江之尧拿过祁夜面前的茶杯，大手一挥，将里面的残渣甩出去。
　　茶水重新注入，还冒着热气。

　　“你不是想要去感谢他吗？”两根手指捏在杯壁上，安安稳稳放在祁夜面前：“喝完了，去看看？”

　　祁夜顺势端起面前的茶水，放在唇边轻吹了两下：“我现在不想出去，要不司令替我去？
　　说道归说道，只是，昨天晚上江之尧刚好经过那地方，就凭此祁夜也不会罢休。

　　“司令能告诉我，当晚你们究竟谈了些什么吗？”
　　双方盯着看了几息，江之尧眯了眯眼：“还不是被上头克扣军火一事，几个不长眼的借此写了一封纠弹我的书信。”

　　“纠弹？”祁夜带着不确定的语气说出。
　　果然是个狗官！

　　“放心，信件已经被拦下来了，量他们也不敢再扬起什么水花。”
　　祁夜不屑的眼神被误会成了关心，江之尧还搭了一句。
　　“司令，要不要把昨晚的事给压下去？”汪柃问。

　　“不用，有人想把事态闹大，我们就算压了也不会有什么作用的”
　　祁夜小口抿了抿发烫的茶水，抬头，发现江之尧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良久，江之尧盯着草地的眼神变换了方向，挑了挑眉：“想把事情闹大，不如顺水推舟帮她一把！”
　　祁夜没能听清，但是看眼神就能明了，江之尧正在谋划着什么。

　　“自言自语地说些什么呢？”
　　江之尧微微一笑：“没什么。”
　　显然，江之尧不打算告诉祁夜，更不想让他掺和进来。

　　昨晚，江之尧偏偏出现在那里，说是赴约。可他一个司令，把位置安排在这么偏僻的地方，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
　　还有早上汪柃瞒着他的那份文件...

　　漫不经心地晃了晃手中的茶杯，开口道：“司令今日不去司令部吗？”
　　“没什么事，倒不如给自己放一天假歇息歇息。”
　　“哼，司令还真是清闲。不过想来也是，连人命都不在乎怎么会在乎别的事！”

　　江之尧听得出祁夜的冷嘲热讽，但又无可奈何。
　　汪柃看着风平浪静的一幕，他家司令心底的波涛怕是要压不住了。

　　“祁夜，你成心要惹我是不是？”江之尧眼底带着寒气，直勾勾盯着眼前之人。

　　“司令不爱听？那祁夜就不在这里惹司令的不快了！”
　　祁夜转身，脸上殷勤的笑容冷下来，随后便走了回去。

　　回到正厅，祁夜将气一股脑全撒在那只明晃晃的镯子上。
　　将其拿起在砸下去。
　　好巧，正正好砸在了为他量身定做的枪支上面。

　　虽然这种东西并不稀有，但下人看见了也会有所敬而远之的心态。
　　也就被一直冷落在了此处。
　　祁夜直直盯着。

　　端起，上膛。
　　砰一声！
　　子弹穿过正厅，将窗上的玻璃给打碎在地。
　　祁夜眨了眨眼睛，有些后怕。

　　“哼，唬人的本事倒是不小！”
　　将枪支收好，祁夜上楼换了衣服，远远地从窗户往下看，院中央那辆汽车竟被开了出去。

　　看样子，汪柃帮里个大忙。
　　公馆里的下人还在忙碌着，祁夜一声令下，把他们都给支开。

　　若无其事的来到江之尧的书房，进去后悄悄把门给带上。
　　房间内还是那股庄严肃穆的味道，东西也都一丝不苟的摆放着。

　　抽屉被小心翼翼地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封信笺。

　　把信封打开，白纸黑字便展现在眼前。
　　“那封被拦下的弹劾信。”祁夜皱着眉头，心里大惊：“这是...我的字迹！”

　　是祁夜上书想要弹劾江之尧？
　　“不可能！”
　　这一想法很快被推翻，黑字中无不透露着稚嫩，那时的他根本没有复杂的心绪来上书。

　　怪不得，弹劾一事闹得满城皆知，可身处其中的江司令却不为所动。
　　来不及去思考那么多，祁夜翻来覆去，终究还是没能找到自己想要的。

　　约摸着时间，怕被人看见，也就作罢了。不过这偌大的公馆，还有一个地方。
　　江之尧的卧室。

　　四下查看着，踱着步来到门前。左臂搭在把手上，向下去掰。
　　门把一动不动。
　　祁夜心中一紧，随即骂道：“锁你大爷！”

　　公馆里也只有这两处地放能放得下一些东西，除了这里，那只剩下司令部了。
　　不过他一个外人，也混不进去，更没有理由。

　　这事也就断了，只能想办法逼一逼汪柃。
　　眼下江之尧并不在公馆，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但已经没人能过拦得住他了。

　　祁夜不仅要出去，还要正大光明地出去。
　　正医院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没人敢驱逐，更没人敢靠近。

　　祁夜从医院出来，并没有乘上汽车。
　　“果然是个疯子！”祁夜面上显露着不快，随即清了清嗓子：“咳咳...我去商铺逛一逛，离得不远，你们也不必跟着！”

　　躲开江之尧的手下，祁夜又溜到了那晚的案发地点。
　　街道比较偏远，也就花费了些时间。

　　血迹已经被冲洗干净，也不知道是大雨的干系还是汪柃细心，什么都没留下。
　　这条街的小商小贩都已经开了业，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一条生命也悄无声息的在那晚结束。
　　待的时间不宜过长，江之尧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打探消息的是暂且搁置下来，这地方想来也打探不到。
　　不过，祁夜不想回去。

　　回到车子旁边，江司令可是下过命令，祁夜的话就是他的话。
　　“我要买点东西，你过来帮我拿！”随便点了一个人，让人故意跟着，倘若江之尧之后问起来，祁夜也有的解释。

　　街道上果然繁华，大大小小的店铺和琳琅满目的商品令人眼花缭乱。
　　祁夜随便踏入一家店铺。

　　“先生想要什么茶？我家这茶叶可是全城最好的茶。”
　　老板也是个有眼力的，祁夜身边跟着人，看架势就是个有权家的少爷。

　　“你介绍介绍吧，我要买很多。”祁夜还真是活像一个纨绔子弟：“来点贵的，小爷有的是钱！
　　老板一听这话更加起劲了。

　　招呼人坐下，让店小二泡了很多种，拿来给祁夜来一一品尝。
　　“您喝的茶呢是...”老板间祁夜坐下喝着茶，开始涛涛不绝的讲着。

　　祁夜品了品茶，好似在认真听着老板的讲解，实则心思早已被旁桌两人的窃窃私语给引了过去。

　　一位面容书生相，颇有气质的男子开口：“看见了吗？医院外面那可是江司令的车！”
　　语气还算尊重，今天和朋友的茶局应该也是他组来的。

　　至于另一位...
　　“整个汀州城都没几辆，这么大摇大摆，怕是那衡冲要小命不保了！”

　　两个人吵闹得很但说话时有轻有重，祁夜也只是断断续续听到一些。

　　“从车上下来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江之尧，嗯...”一位胡子遍布，看样子是专门来蹭茶的男子稍稍思考后接着道。
　　“下来的反正不是他，至于是谁...这也没几个人知道。”

　　祁夜低了低脑袋，品了品面前的茶，继续仰着头假装倾听老板的举荐。
　　“这衡冲毕竟和江老司令有些瓜葛，说不定事情闹得太大了，江之尧派人来低头认错也不一定？”胡子男继续遐想道。

　　“哎！先不说司令对这事态度如何，单单是这军火不足的事情就已经闹了个沸沸扬扬。”
　　“前几日还听说江司令还被上书弹劾了官职！”书生小伙凑近了距离，低语说着。

　　这件事在汀洲不算是秘密，至少在各大小官员之间已经传遍了。
　　看来被弹劾一事不算是假，他江之尧当真不会是为了自己的官职才把人命关天的事情给压下来的吧？

　　邻桌的两位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祁夜已经听不下去了。
　　重重摔在桌子上几个白花花的银元。

　　提高音量，仰头骄傲道：“老板说的这些我都要了，每种来十份，毕竟家里人多。”
　　“定金我先放这儿了，挑选好以后麻烦送到江桓公馆，剩下的钱会有人补齐。”

　　“江桓公馆？”虽说钱是养眼，不过有些钱还是颇为刺眼的。
　　面对老板疑问，祁夜也不再掩饰：“对，我家司令让我出来买点茶叶。”

　　眼角余光向四周扫去，果真是起了作用，至少那两位嚼舌根子的已经闭了嘴。
　　祁夜起身，带着审视的目光扫了一眼。

　　虽然不能确定祁夜听到了没有。但胡子男和书生男子纷纷低着头，害怕被祁夜给记住了面相。
　　乘着车往回走，祁夜面上一片冷静，寂静得让人发慌。

　　回到公馆，祁夜上楼后下意识往江之尧的书房看去。
　　好像是得到了某种感应，江之尧从里面将门打开。

　　两人面面相觑。
　　“你进过我的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