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城》冉懿

4、上报 这个人我拒

　　“公馆是司令的，司令说什么就是什么。”只要咬死不认，任他江之尧也奈何不了他。
　　好像要把对方看穿似的，江之尧挪动到祁夜眼前，缓缓开口：“想进就进，不用偷偷摸摸的。”

　　“偷偷摸摸？”祁夜挑眉，反而是抓住了把柄：“司令该不会趁我不在偷偷摸摸进了我的房间吧？”
　　话锋一转，倒还是那种桀骜的样子：“不对，公馆姓江，我只是一个外人，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赶出去了！”

　　江之尧顺了顺气，祁夜这嘴上功夫是越来越了得了。
　　“见到衡冲了？”江之尧问道。

　　祁夜转过头，还是那股冷漠的味道：“没有，我是去看病的。”
　　说罢，双方都陷入了沉默。
　　“嗯，”江之尧点了点头：“我还怕那条狗发疯把你给咬伤了！”

　　明明是白天，周围一切却慢慢变暗。甚至有一种喘不上来的感觉，“不过，去看病，要这么久！外面天都快黑了。”江之尧的话更是黑压压地添上一笔。

　　“当然不止去了医院，说出来怕司令生气。”欲擒故纵这招，祁夜运用的倒是很成熟。
　　“说。”

　　“买了一点茶叶，应该明日送来，破费司令了。”尽挑一些江之尧不在意的说出来，在外听到的一些不虚的传言，祁夜是只字不提。
　　“茶叶而已，不至于生气。”江之尧摇了摇头，下意识问出：“你没拿钱吗？”

　　“我这不是怕再去把镯子当一次，苦了汪特助嘛！”

　　江之尧颔首，头撇向一旁，再直勾勾地看向前方：“需要钱的话直接去我卧室拿就好。”
　　“别，我可不敢擅自进入司令的房间。”

　　江之尧往前走近一步，脑袋轻轻搭在祁夜肩膀上：“你以前可就住在里面！”
　　祁夜耳边轻响起一道声音，他当然明白什么意思，现在分房还是祁夜在醒来之后强烈要求的。

　　甩过去一个眼神，双方都在试探着彼此的底线。
　　祁夜退后一步，离开江之尧的身前。

　　江之尧站在原地，看着祁夜进屋的背影，挑眉道：“我还是想问问，看到那封弹劾信的时候，你作何感受？”

　　祁夜手掌紧了紧，咽喉间滚动一番：“弹劾信？有人想要弹劾司令，我自然是高兴了！”
　　背后生出一身冷汗，惊得汗毛竖起。
　　江之尧僵硬的表情也渐渐从容恬淡：“你高兴就好！”

　　祁夜抿了抿嘴唇，欲要进入房间却被江之尧拦住：“汪柃已经查好了那人的信息，要看看吗？”
　　江之尧的手下果然不是空壳子，祁夜暗想。

　　只是，这东西经了江之尧的手，怕是给祁夜可见的真相不多。

　　走进江之尧的书房，祁夜并没有急着去看那份所谓的身份信息，而是四处观察。尤其是自己碰过的那些地方，明明祁夜已经很小心了，为什么还会被发现？

　　江之尧像是看穿了一般：“想知道我是怎么发现的？”
　　祁夜不屑一顾：“发现什么？”

　　祁夜咬死不认这一性子，江之尧非常不喜欢，但又无可奈何：“一个人的习惯是改不了的，你在我身边六年，对你也算是知根知底。
　　江之尧一边说，一边观察着祁夜的动向。

　　“你来的时候动了我桌子上的钢笔，会把它放在左边的，只有你！”
　　江之尧略带戏谑的神色打量在祁夜脸上，静静地欣赏着他的不知所措。

　　“我说了，我没来过。”还真是波澜不惊，说谎话脸都不红：“司令说这么多，不会是不想给我看吧？”
　　江之尧闭了闭眼，过后便将一张不起眼的纸张拿给他。

　　上面的黑字也仅仅占了半页不到。
　　“就这些！”
　　祁夜简单扫视一眼，男子名为陈浩，里面唯一有用的消息东西就是这人十年前是从川平而来。

　　“川平！他是均圻人。”祁夜好像明白了什么，轻哼一声：“什么意思？就因为他不是我们垣圻的人，所以被人杀了也是理所应当？”

　　江之尧歪了歪脑袋，手间晃动的钢笔被轻轻掷下：“祁夜，我记得我和你说过，现下城中军火管控严重，能出手的绝不是小人物。”

　　“区区一个外来者，确实不需要大动干戈。”江之尧耐着性子，一步步引导。
　　“但倘若，他不是一个普通人呢！”

　　祁夜顿了顿，不明所以的问出口：“这上面可没写他有什么官职，就只是一个小小的商贩而已。”
　　江之尧面露难色，伸出手在祁夜脑袋上敲打一下：“都说了城中军火管制严重，那个陈浩要是这么简单，谁又至于？”

　　这几年清静，祁夜倒是忘了，眼下的境况可是正处于军阀混战的动荡时代。
　　“你的意思是那人身份不简单？”

　　江之尧无奈的闭上了眼睛，说来说去，只是总结了一句废话。

　　“细作？”
　　总算是听到一个让江之尧眼前一亮的回答。
　　“还算聪明。”

　　“就凭这个？确定查清楚了？”祁夜明显不信任。
　　“我已经派人去了趟调查局，里面的人也证实了他细作的身份。”

　　证据确凿，任凭祁夜再怎么不相信也得承认，这次是他唐突了。也是，江之尧毕竟身在高位，也不是冷漠的人，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一个普通人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去。

　　祁夜顿时泄了气，死死撑着自己的脾气：“虽然他死的不冤...但是你们这种高官什么都不说，更让人生气。”
　　江之尧微微眯眼，看着眼前没理还硬发作的祁夜，总算是扳回一局。

　　祁夜看着位上趾高气扬的江之尧，语气开始不善：“那你被弹劾一事呢？”
　　江之尧坐在椅子上，面容得意：“你是在关心我吗？”

　　祁夜顺着声音，看着江之尧那副神情悠若的姿态。掌中紧紧攥着那张白纸，指尖发白，脸上也没什么好脾气。

　　冷哼一声便转身离开。
　　江之尧看着祁夜离去的背影，傻笑了两下，直到门外传来祁夜再次碰门的声音。

　　温柔的眸色森冷下来，右手从抽屉里拿出那张弹劾信。
　　就这样静静地盯着，默不作声。

　　祁夜关上书房的门，听罢江之尧在里面没了动静，才走回来自己房间。
　　带着怨气使劲把门给碰上。

　　祁夜攥着手上的白纸，眼色中充满警戒。
　　细作不是活着才更有价值吗，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的杀了？
　　“江之尧，为什么瞒着我？”

　　天气渐渐放晴，可这汀州也越来越不安生。

　　闲来无事，祁夜一人坐在大厅的沙发上，桌子上摆满了点心。
　　医生说过要饮食清淡，家里也就没出现过这类油腻的食物。

　　也就那晚，祁夜顶着雨出去买了一趟，这东西也就上了桌。
　　不过祁夜伤到的是后脑，饮食上确实也没那么严格。

　　看着眼前五花八门的点心，祁夜也没有胃口。
　　接连喝下好几杯浓茶。
　　瞳孔漠然望向二楼的书房。

　　汀州城已经流言四起，仅仅是昨天祁夜出去，就已经传起了江大司令下位低头的传言。
　　也怪祁夜太招摇，外出还专门乘了江之尧的汽车。

　　外人认不得祁夜，但那辆车可是太过显眼了。
　　江之尧也邪了神，这个时候，他这个总司令怎么着也得做做样子，至少得待在司令部。
　　一直瘫在家里，不恰恰印证了城里的流言吗？

　　不管外面的闲话已经传到了什么地步，至少公馆还是一如既往。
　　或许是江之尧在公馆的原因，正厅还是同往常一样严肃，仆人从还是那般小心翼翼的踏足。

　　这时，从正厅门口，家仆带来一位身穿儒雅，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人。
　　“祁少，他说他是记者，是司令约来的。”

　　祁夜变换了姿势，听完之后立马给出反应：“江司令之前并没有和我说过这件事，我需要请示他。”
　　记者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祁夜没有让下人去作通报，而是亲自上了楼。
　　书房内一片寂静，汪柃报告完汀州城的事后还准备说些什么，却被江之尧拦下。

　　两双眼睛纷纷盯着门口处，几息间，祁夜敲了敲门，声音从门外飘进。
　　“司令！外面来了一个记者，说是要见您。”语气平缓，丝毫没有起伏。

　　“好！”江之尧应了一声，随即打开门往楼下走去。
　　“我的书房，你可以直接进去！”从祁夜身旁擦肩而过，一丝也没有停留，就连语气也是飘飘然。

　　趁着祁夜去楼上喊人的功夫，记者已经把设备给摆放好。
　　照相机正对着皮革沙发，江之尧不急不稳地走到中间坐下。

　　祁夜见状，想是有什么事需要采访。
　　江之尧在茶馆的事，祁夜去医院的时候也听到一些风言风语。

　　衡冲毕竟有官职在身，就算得罪了江之尧，这么光天化日，总归是不妥的。
　　祁夜站在一旁，确保相机拍不到自己。

　　“站着干什么？过来！”江之尧盯着祁夜，喊道。
　　“什么？”
　　江之尧微微挑动眼皮：“不是说你是我豢养的鸟雀吗？名分而已，现在就给你！”

　　脸上的神情充溢着挑衅。当着外人的面子，祁夜心间的那只炮仗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点上了烟火。
　　“我不喜欢拍照片！”没想到这事是冲着自己来的，随便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

　　江之尧稍稍思考：“那就不拍脸！”
　　祁夜并没有开口，盯了江之尧一会儿便也知自己逃不掉了。

　　“祁少，林记者的报社还有事呢！”
　　面对江之尧，祁夜不敢发作，但汪柃就不一样了。
　　“什么时候轮到你对我指指点点！”话是对着汪柃，瞳孔的怒色还是滞留在沙发上的江之尧。

　　也罢，绕了一圈，来到江之尧侧面的沙发上，背对着照相机。
　　江之尧见状也挪动了自己的位置，他一手握住祁夜的手腕，一手拿起桌子上的一张纸。

　　“这几天我会很忙。”江之尧压低声线：“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办。”
　　找个事情把祁夜的注意力转移一下，这记者视也没来得及事先打个招呼。

　　“什么事情要我这个只会拿枪的下人来干？司令不是有得力的干将吗？”祁夜所指的是汪柃，平时有什么也都是汪柃来做的。

　　江之尧反握住的手更紧了些：“只有你合适。”
　　看了看祁夜身后的记者：“后面那个姓林的，我可没让他来。”

　　“那司令还把他放进来。”
　　江之尧面露难色，这汀洲，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这个人，我拒绝不了！”

　　军火库的事少说还是有些影响的，先不说官场里如何。在百姓眼里来说，城中军火匮乏，那就是没了最基础的保护层。
　　倘若敌人因此来攻，那不就如同砧板上的鱼肉？

　　汀洲地理位置特殊，正正好处于三大交界处，若是真到那一天想跑都来不及。
　　眼下因为衡冲一事，这消息不知怎的闹了个沸沸扬扬。城中人心惶恐，既然江司令是掌管军火的，那就由他来将局面打破。

　　记者此次前来也只是应付个差事，把照片拍了，剩下的怎么编还不都是报社的事。

　　祁夜没继续刨根问底记者的事，而是转头询问：“司令要我去做什么？”
　　“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