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上春月》骨泠泠

9、9 很挂心很担

　　啾啾—啾啾啾—

　　几只小雀儿站在菩提树梢吱吱呀呀叫唤着，是不是抖擞下翅膀，再哗一下蹿上晴空。

　　清早的声音温柔唤醒了正月，这一夜倒是无梦好眠，她睡得舒服极了，坐起来揉了揉眼，不错，除了头还隐约发昏，正月觉得自己已经完全好了。

　　正月起身坐了起来，昨日一天都被耽误了，今日总要出去摆摊了，要奋斗要努力，正月暗暗握紧拳头在心里为自己打气。

　　起身推开窗子，稳稳接住了暖意洋洋的晴朗与意料之外的吵闹声。

　　平日里是树根扫地洒水，先下却是周言春在做着这些，长指紧握扫帚，长指紧握扫帚，每扫一下，衣摆就随着轻漾一下，眉眼淡淡垂下，神色认真。

　　正月看愣住了，托起下巴皱眉想着，他怎么会在这儿？

　　“周言春，你好没好啊？”李奕从大殿内堂出来，“我弄好了都，你快点儿！”

　　“嗯，快了，”周言春头都没抬，“你小点声，别吵到正月姑娘。”

　　“……”正月笑了起来，以前没想到，周言春这么傻呢，自己趴这儿半天了也没发现，这先生是怎么当的。

　　李奕眼尖，一出来就注意了正月，趴在窗边，笑嘻嘻的，他眼睛转了转，有了些小心思，故意大声道：“没醒啊，那周兄你做的那些抄手啊，馒头啊，肉包子啊……凉了可怎么办才好啊？”

　　周言春此时背对着正月，停住扫地动作，抬眼望去，警告李奕：“小点声。”

　　说完又自顾自扫起来，平静道：“凉了就算，我也不会说，正月姑娘她得吃热乎的，所以你也别瞎说。”

　　李奕见目的达到，抛了个眼神给戴愣愣的正月，戏谑笑道：“嗯嗯，我不说我不说，我去看看老师傅去。”

　　正月在想自己要不要开口说句话，毕竟李奕都和她莫名其妙对上眼神了，然后一脸意味深长而踮着脚离去。

　　说什么呢？我醒了，你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不行吧，正月皱起眉，她真是搞不懂周言春了，他究竟想做些什么？

　　就在她万般纠结打算装作无事发生关上窗子时，命中注定般周言春转过身来，又恰巧与她四目相对。

　　诧异惊喜又夹杂点含蓄的思恋与宛转的害羞，周言春的眼神情绪丰富表达到位，很可惜，正月只有被当场捉到的慌乱与尴尬。

　　正月尴尬的无地自容，两只手都不知往哪里放才好，周言春也楞了一下，随即很快反应过来，向着正月挥挥手，嘴角上扬，语气轻快又眷恋：“早上好，正月姑娘。”

　　正月盯着周言春温柔的眼神倒有些不好意思，硬着头皮僵硬笑道：“嗯……你好……”

　　说完才发现自己两只手竟然都举了起来，挥得像个傻子，顿时“啪”一下关上了窗子。

　　正月面如死灰般闭上双眼，靠上窗子，不愿相信刚才像傻子一样的人居然是自己。

　　周言春留在原地盯着那扇窗子不停地低笑着，看样子正月姑娘今日精气神还不错，那他就放下一点心来了。眼前还停留着正月姑娘她向着自己打招呼的神情，真是，好可爱……

　　可惜李奕没见到这样的周言春，不然一定会直呼周兄被鬼上身，然后推着他去大殿内讨要一点儿香灰。

　　正月平下心神来，神情自若出了门，看着扫水的周言春，自然地又打了打招呼，点点头：“早上好，周先生。”

　　周言春掬起一捧水，笑意随着晶莹莹的水珠子一同落地，极为配合：“早上好，正月姑娘。”仿佛这是他们第一次遇见。

　　“好点了吗？正月姑娘？可还有哪里不适？”周言春关切问道。

　　正月点头：“嗯，我好的差不多了，多谢先生挂心。”

　　周言春却道：“是的，我很挂心很担心，正月姑娘好点我就好点了。”

　　经过一夜的深思熟虑再加上程时这个强劲的竞争对手，周言春不敢赌自己能不能赢得正月芳心，决定将自己的一腔真情实意尽数剖出，只愿正月能感受到他爱意的千万分之一。

　　“……”正月没想到客套的一句话周言春居然这样回答，这与她印象里温润沉稳的周先生可谓是大相径庭。

　　菩提叶又飘飘然落了几片，枝梢上被昨日旧所打湿的许愿带重新飘逸开。

　　新叶盖陈泥，小雀常吟愿，就在二人面面相觑时，李奕出来解了围。

　　李奕摸着脑袋搞不懂树下站着的两个人，问道：“你们在干嘛？”

　　周言春如平日一样，道：“没干嘛。”

　　“噢，”李奕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朝着正月道：“正月，你感觉怎么样？快来，我给你把把脉再看看。”

　　正月点头，匆匆从周言春身边走过，不看一眼。

　　李奕还是觉得二人间的气氛很奇怪，朝着周言春使眼色，奈何周言春压根不理他。

　　切，他暗自瘪嘴。

　　“正月，快来。”李奕朝正月招手。

　　正月点点头，快走了些，走到大殿才发现师傅不在这儿，急忙问道：“我师傅呢？”

　　“老师傅啊，他在屋里呢，”李奕解释，“周言春他昨天注意到老师傅拖着腿一撅一拐地走路，但也没多问，只是回去告诉我说‘阴雨天，老人家腿脚不是很好，你明日去看看’。”

　　“所以我今天又带了些药草来，给老师傅敷一敷，但看上去像旧伤啊，再加上阴雨天一刺激，老师傅就被我安排在床上仔细养着了，”李奕又指着正月看后面，“这不，我和周言春来得早，就顺手帮个忙。”

　　正月松了一口气，心里那些不安消散了些，对着周言春的情绪也更为复杂了些。说实话，周言春方才所言让她有些心慌，很奇怪，和那日晚上一样，她惴惴不安，她不知这些莫名的情绪到底是什么，但刚才李奕的一番话，让她感觉到自己一番乱麻的情绪里有有对周言春真切的感激，在他身上，正月感受到了可靠感。

　　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些情绪乱麻的时期，正月很担心树根，也许她该找师傅找西西好好聊一聊，或者找个寂静点的地方，好好盘算盘算心里的情感。

　　但此刻，周言春在正月心里，成为了真正的朋友。

　　“走吧，我们去看看师傅。”正月想通了一点，语气变得轻快起来。

　　“噢，好好好。”

　　正月想到师傅的腿，不由得又愁眉苦脸起来，问道：“李大夫，你有办法治好我师傅的腿吗？”

　　见李奕不说话，正月又急着补充：“你放心，银子不是问题，我们肯定能凑齐……”

　　贵公子李奕失笑：“想什么呢正月，朋友谈银子多俗气，钱乃身外之物！”

　　“诶，老师傅年纪也大了，保守点，我只能帮他压压疼痛，治好怕是有点难度，而且老师傅也受罪。”

　　正月有些怕，她道：“这么多年下来，段老大夫对师傅的腿都束手无策，小李大夫，李奕，你真的能帮帮我师傅吗？”

　　“自然，你等着小正月，我先暂时用银针帮老师傅压制，待我有机会回家一趟，我去找找我的藏药！”李奕打定了主意去翻家里的库房，他记得当年皇帝好像赐给他爹什么药来着，说是哪里进贡的神药，对伤痛有奇效，有些忘了。

　　正月对着李奕谢了又谢，将他的医术夸成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神医，“小李大夫，想不到您不仅模样好，心肠善，医术也这么好，要是天下医者都像您这样……”

　　李奕听得飘飘然，走起路来都发票，一口一个“好说好说”，心下想得是终于遇到了知己，恨不得当下将正月认下做兄弟。

　　周言春一直注意着二人，正月笑颜如花，李奕醉生醉死，不知二人在谈些什么，反正他看着觉得李奕很碍事。

　　直到二人走进了树根屋内，周言春压下醋意，直直跟上。

　　“师傅，你怎么样？”正月看着躺在床榻上的树根，一下扑了过去。

　　这时，周言春悄无声息出现在李奕身后。

　　“师傅，你腿还疼吗？”正月一脸担忧地看向树根的腿，枯瘦的腿上扎满了寒光刺刺的银针，正月看了一眼边立刻偏过头去，不忍再看。

　　树根揉揉正月，憨笑道：“没事儿，小李大夫医术好，我现在可不疼。”

　　“对了，丫头，你有没有让小李大夫再给你把把脉？看你今天精气神可好些了。”

　　“没呢，”正月强调，“我已经没事了。”

　　“快去，让小李大夫给你看看，”树根又偏过头看向李奕，“麻烦小李大夫了。”

　　正月只好乖乖坐下让李奕把脉，抬眼一看，就瞧见了站在李奕身后的周言春，很感激的弯了弯嘴角。

　　周言春原本直直绷着的嘴角放松下来，失色的眼神亮了亮，直溜溜站在李奕身侧，专注地盯着李奕把脉的手。

　　李奕突然蹙眉，周言春便急不可耐道：“怎么了？没事吧？”

　　“……”李奕瞥了一眼周言春，很纳闷地朝着正月说：“没什么大问题，但药还得吃，就是……”

　　“就是什么？”周言春追着问，正月也看着他。

　　李奕想不通：“小正月，你没有心疾吧，怎么把着你这心跳有些快？”

　　“啊，”正月闻言将手放在心口，感受着不是和正常的心跳速度。

　　砰、砰、砰……

　　正月一脸愁容地看向树根，带着哭腔：“师傅，真的好快，我不会有心疾吧？”

　　这难道就是阿娘不要我的原因吗？

　　周言春一听也慌了神，抓着李奕的肩膀不停地摇着，催着：“你是不是把错了，你再仔细看看呢？”

　　得勒，一群傻娃子，树根笑得喘不上气了，眼见李奕真要再把一次，急急道：“不用不用，丫头，师傅打包票，你准没有心疾！”

　　说完无意见瞄了一眼焦虑万分的周言春，周言春失去的理智重新回来，他也反应过来了，开始失笑，这次是真的忍不住，嘴角紧紧抿着崩成笔直的一跳线来，眉眼处尽是意料之外的欢喜，肩膀一耸一耸的，但还是强装正色安慰不可置信的正月：“放心吧，正月姑娘，李奕他没把准，你绝对没问题。”

　　正月苦着一张脸，将信将疑点点头，看向被周言春按住暴怒的李奕。

　　“好吧。”

　　树根笑够了，朝着正月说：“好了好了，丫头，快去吃饭去，然后喝药。”

　　“嗯，”正月点头，话锋转得很快，装作不经意道：“那我喝完药就出摊喽。”

　　树根和周言春“异口同声地拒绝：不行！”

　　树根：“不行，不准去，丫头，这次没有商量余地。”

　　周言春附和：“对，正月姑娘，身体最重要。”

　　“……”

　　你们什么时候成了一伙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