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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感染风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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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瓦滴夜雨,细雨怜苔青,乌蒙的积云裹着潮湿的空气,今日小镇不遇初阳。
咚咚咚,树根拖着酸疼的腿敲了敲正月的门。
树根今早起来不见正月人影儿,想着昨日琐事过多,今日贪睡了会,心疼正月也就没喊。可没想到,正月巳时了还没起身,心里有些不放心,这才来敲了敲门。
没动静,树根使劲敲了敲,“丫头?正月?没事吧?”
依旧没动静,树根难得眉头紧皱,想了想还是推开了门。
木门吱呀一声,正月额间碎发被冷汗浸湿,面庞透着异样的红晕,薄薄的眼皮在不停地打着颤。
昏沉的梦拖得她醒不过来,梦中有好久不见的阿爹阿娘,他们慈爱的搂着哭喊的小弟,她就站在任何人都看不见的阴影里,窝在破旧的背篓里,等着师傅来接她回家。
“丫头,丫头……”
枯瘦的手贴在了正月额头,发热了,温度高得烫手。
正月费力的睁开了眼,朦胧间看见是树根,哑着嗓子唤着师傅。稀碎的委屈随着泪水一起被树根轻轻擦去。
“没事啊,师傅在,师傅在。”树根轻轻拍着,一如多年前第一次抱着正月。
“别怕别怕,正月生病了,师傅找大夫去,”树根将被褥掖得紧紧的,同时感受到了正月在打着颤,轻哄着,“正月乖,等会大夫就来了,不怕不怕。”
正月从喉咙间挤出一声破碎的“嗯”,昏沉的梦境又将她拖走。
树根忙不急向外跑去,连斗笠都来不及拿。每走一步都钻着揪心的酸痛,这条腿是早些年间为了替正月攒下学堂束脩而留下的病根。年纪越大,疼痛就越逮着疏松的骨缝往里面使劲钻。
破旧道袍急略过积水,正过小桥,只见不远处程时悠悠走来,一手拿着油纸伞一手拎着酒壶。
程时也瞧见了树根,有些疑惑,向前跑了几步来到面前,问道:“师傅?你怎么在这儿?道观有人嘛?”
树根弯着腰,撑着膝,急着喘气道:“正月病了,你快请大夫去。”
程时圆眼一下瞪大,惬意的神情瞬间消散,将油纸伞和酒壶一下全塞给树根,转头就朝药馆奔去。
衣袍猎猎起,一路上不知高喊了多少声“借过接过”“不好意思”,一根弦紧绷着一直到见到药馆的门。
顾不上匀口气,程时猛然推开药馆门,狂喊道:“西西!段西姮!”
苦药香被担忧冲散,药馆里的人全部扭头看向程时,李奕抓药的手停滞在半空,见鬼一样的眼神看着喘着粗气、发丝凌乱、衣着不整的程时。
段西姮沉着脸一把掀起帘子看着程时,气道:“你发什么疯?”
程时使劲地摇着头,说出最关键的问题,“正月病了。”
段西姮扬声:“什么!?”
程时又使劲地点头,反复道:“病了,正月病了!”
药馆连上她就三位大夫,一个她爹,一个师兄,两人面前都排着长队,段西姮疾走到她爹面前,想扯她爹去看看正月,“爹,正月病了,你医术最好,你快和我去看看!”
后面的人不答应,“老段大夫走了我们怎么办?谁来替我们看病啊?”
“我师兄在这呢,一样看。”
“不行不行!”
“就是,我们都排了好长时间!”
“别吵了!正月病了!”
“……”
一时间争执不断,场面一度混乱不已,段西姮死死拉着她爹,师兄含糊打着圆场,程时一脸狰狞爆发的样子,袖子高高撸起,就快要上手抢人。
李奕差不多摸清了情况,将手上的药抓好利索地包好递给一起看热闹的大爷,在混乱中淡定开口道:“我去。”
“……什么?”段西姮偏过头皱眉反问,“你添什么乱?”
李奕稳稳当当地走到众人前,对着段西姮拍着胸脯保证道:“我自幼学医,师从名医,治病救人只多不少,我不会拿此事玩笑,还请你信我这一次。”
段西姮第一次瞧见如此正经的李奕,正欲开口,程时却抢先:“好,我信你,你快和我走!”
程时早已心急如麻,加上李奕言辞恳切,便一把拉住李奕左臂再次猛然推开药馆门,往外冲去。
“诶诶诶!”李奕脚下踉跄,冲着段西姮喊道:“药箱!药箱!拿药箱!”
木门摇摇晃晃了好一会,就再要停时,段西姮抱着药箱又是哐当一推,带起的潮湿再次冲散了苦药香。
老段心疼喊道:“我的门!”
师兄:“……”
众人:“……”
……
程时拉着李奕跑得很快,段西姮岔着气在后面努力追着。此时二人离学堂不过几步路,李奕没来过这儿,瞧见学堂看了好几眼,恨不得现在就进去告诉周言春,拉着他一起去。
“……你能撒手吗?”李奕边跑边喘,“没要药箱,怎么看病,你等等她啊。”
程时被拉回了一点理智,松手指着不远处的那座桥道:“你接着跑,跑过那座桥就能看到道观,我跑回去接药箱。”
“……”李奕认命地接着跑,心里想着晚上回去一定要让周言春给他捶捶着酸疼的脚和麻木的腿。
程时脚底打了油一样,又急急跑到段西姮那边,二人极有默契,段西姮见到程时就主动递上了药箱,撑着膝盖摆摆手只余喘气声。
道观外氛围格外焦急,道观内也不遑多让。
树根平日里像道观的一口老井,性子是出了名的缓和,现在却根本坐不住,来回焦急地踱步,一会儿换换正月额上的湿毛巾,一会扒着门框盼人,不停地想着,这人怎么还不来啊?
李奕终于见到了道观,大门就这样敞着,他缓了口气进去喊着:“有人吗?”
树根正替正月掖着被子,听见声急急忙忙出来,又担心喊声太大吵到正月,只好朝着李奕挥手,压着声道:“这儿!这儿!”
“你是大夫吗?小程呢?怎么不见他?”
李奕边进门边解释:“我是大夫,劳烦您带我去看看病人,小程在后面拿着药箱呢,估计待会就跑来了吧。”
“大夫好大夫好,你快来,快来瞧瞧正月,她一直昏睡着啊!”
李奕粗略看了一眼,脸色苍白,发虚汗,估计是感染了风寒,与那日所见生龙活虎模样的正月是一个极致反差。
“老师傅别太担心,看着像风寒,具体的等我把完脉就知道了。”
“好!好!”树根浅浅松了一口气。
李奕正搭上正月脉搏,正巧,程时也赶了回来。
“没事吧?”程时看着虚弱的正月,喘着气儿问。
李奕摇头:“正月姑娘并无大碍,风寒来得有些急切,再加上自幼体虚,一时被冲伤。”
伸手朝着程时道:“将药箱里那套银针拿出来。”
“哦好好。”程时手忙脚乱翻着,好不容易找了出来。
尖锐的针尖刺入皮肉,银针在李奕手中细微转动着,正月蹙起的眉心平缓了些。
程时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一点,树根拍了拍程时,拉着他走远了些,别耽误李奕诊治。
树根倒了一盏茶水递给高度紧张的程时,按着他坐下,道:“喝口水缓缓,喘口气,正月没事儿。”
“嗯。”程时坐得笔直,一盏茶水端得摇摇晃晃。
“没事吧?”
段西姮也赶来了,问了和程时一样的问题,憋着最后一口劲问道。
“没事,我现在来开药方。”李奕也收起了银针,对着气喘吁吁的段西姮再次解释了一遍。
“那就好,那就好。”段西姮松下来坐着,扶着桌角喝着水。
李奕下笔又稳又快,不一会薄薄的一张纸上就写满了药方。
“抓药去吧。”李奕自信地将药方递给段西姮,他知道她信不过自己,她一定是要再看过一遍的。
段西姮接过后果然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小脸越看越皱,来回看了好几遍,程时一边揣摩着段西姮的脸色,一边担心她太过用力捏坏了那张纸,段西姮最后叹了一口气,朝着李奕投去不可置信的眼神。
李奕早已料到,扇子随身携带果然是不错的,长指一挥,遮掩半面,露出一双狡黠的笑眼。
“没问题。”段西姮将药方还给李奕,“那你抓药去啊,还坐着干嘛?”
“……”李奕动作有些停滞,“我抓?”
“那我抓?”段西姮挑眉反问。
“……”李奕认命,“我抓我抓,我这就去抓。”
程时也蹭一下站了起来,李奕已经有了心里阴影,向后退了两步,抱住胳膊,“别冲动,这个不急,药得等正月姑娘醒了才能吃啊!”
程时只好又坐下,李奕这才安心出去。
没出道观门呢就开始愁,替周言春愁,你这课上的,姑娘都不好追,你对手今日可忙坏了。
李奕瞧见不远处的学堂,稚嫩的读书声飘飘渺渺地传来。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李奕叹了口气,无奈摇摇头,负着手朝着药馆走去。
……
不多时,正月睫毛急促微颤,那点儿昏沉劲好了一点儿,正月感觉好像有人一直在看着自己,她挣扎着虚了虚眼。
这一细微动作瞬间被段西姮铺捉到。
“醒了,正月醒了!”段西姮坐在床榻边,朝着坐在桌边眼巴巴守着的程时欣喜喊着。
“西西……”正月虚弱的声浮在半空中。
“快去告诉老师傅,正月醒了!”段西姮紧紧握住正月的手,同时打发程时去喊给他们做饭的树根。
“好好。”程时先向前急急走了两步,确实亲眼看到的的确确睁着眼的正月,这才放下心来跑到门口,扯着嗓子朝着院里大喊,“师傅,醒了!”
“正月醒了!你快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