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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醉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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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润的月色笼着二人,正月越解越费力,偏周言春还就垂着眼看着她低低暗笑。
像平溪的水滑过松石,正月听得很清楚。
“先生醉了,先回去吧,我改日再送给您。”正月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眼对上一双朦胧笑眸。
“正月姑娘,我没醉,”周言春压了压嘴角,看出来正月有些不耐,柔声轻哄,“学堂先生的手指很灵活,可否允许我帮正月姑娘解一解?”
正月想了想,幽幽摊开一双素手,偏开头催促道:“还请先生快些。”
“……嗯。”
正月解得有些急,有着不少打了结的地方,周言春的手指有些凉,却感觉在指尖相触时体感骤然剧升,他定下心神慢慢抠着结儿,正月咬了咬唇,她很想让周言春快些,尽管她知道这并不容易。
风过半晌,周言春手上多了好几条许愿带,他抽了一条出来,是将正月指尖绕着最紧的那一条,余下的都递还给了正月。
“先生许的愿定能成真,天色不早了,先生快回去吧。”正月接过开始撵人。
“好,借姑娘吉言。”周言春说着将那条许愿带绕在了腕间,“正月,再见。”
周言春没醉酒,他的酒量早在京城练出来了,可现在走路虚飘飘的,一颗心儿随着月亮晃。
拇指摩搓着缠在腕关节处的许愿带,时不时还捏一捏,能感受到疼懂,这是真的。
喜飘飘推开门,就见李奕幽怨的眼神。
他忘了,看到李奕才想起来,家里现在还有个人呢。
“吃了吗?”周言春自知理亏,主动问着。
“哼,吃了。”李奕拿起桌上的苹果,恶狠狠咬了一口,故意走到周言春身边开始大声咀嚼。
“知道不,这苹果可是供果。”含糊不清中透着满满的炫耀。
“嗯?”怕不是饿傻了吧,周言春关爱的目光看去。
“有时候,缘分妙不可言,这供果来自小镇上的道观哟。”
“嗯?道观?正月姑娘?”周言春迅速抓住重点,“你们怎么会遇见?她为什么会给你苹果吃?你没和她说些什么吧?”
“所以说啊,缘分!妙不可言!”李奕再次愤愤咬下刚刚从竹西酒楼顺过来的苹果。
周言春慢斯条理坐下,捏了捏手腕,淡声威胁:“你说我现在写个信给老爷子问候一下怎么样,你都来了好几天,总该写个信报个平安吧。”
“你你你!周言春!”李奕将手中苹果砸向他,开始咬着牙服软,“哈哈,周兄,有事咱们兄弟慢慢讲,不必劳烦老爷子了。”
“嗯?是吗?”周言春接过苹果又砸了回去,“吃干净。”
“当然当然,周兄别急,我慢慢交代行不?”李奕捧着苹果坐下。
“就是我今早去药馆嘛,然后路上就看见了正月姑娘,我们就简单交换了名字,然后她说结个善缘,就给了我苹果。”
“然后呢?”
“什么,没有然后,后续就是我勤勤恳恳在药馆努力,身心俱疲后回来呆着空空如也的屋子。”
周言春:“无聊。”
“你你你!”
“怎么,你有何指示?”
“哈哈,周兄言重,我话可还没说完。”李奕故弄玄虚。
周言春对他那些事不感兴趣,站起来摆摆手:“睡觉了。”
“诶呦,周兄不听也没关系,就是和一个姑娘有关而已喽。”李奕翘起腿等着周言春回来。
周言春果然止步,再次自然坐下,“说吧,我关心一下兄弟。”
“……”李奕翻了眼,其实憋到现在他也忍不住了,忙不急开了口,“你知道吗?我去的那家药馆是正月姑娘朋友她家的。”
“段西姮?”
“诶,你知道啊!”
“你还有事吗?”
“别急啊,我晚上回来不是没看见你人嘛,我又很饿,所以我又去了昨天那家酒楼。你猜我听见什么了?”
“什么?”周言春毫无波澜地配合问道。
“我可是听见段西姮和那个酒楼老板娘鼓动那个叫程时的去追正月姑娘呢!”
“什么!?”周言春急了,“追谁?”
“追你喜欢的正月姑娘咯。”李奕幸灾乐祸再次重复。
茶水从杯盏中溅起,水渍亮汪汪地窝在桌上,映出一片慌乱,一片无力。
周言春对李奕委以重任:“李兄,日后药馆那边你帮我多留意些,还有段西姮,你可收起你那花花性子,不准招惹她。”
“啥?我必定远离她好吧。”李奕有苦难言,他今天被段西姮折磨得可惨,自幼学医的他被发配抓了一天的药,站得他脚底板疼得很。
“不对啊,怎么谈到我了,你有什么打算?”
周言春苦笑着摇摇头:“正月姑娘她与我算得很清。”
“追啊,追姑娘你得问行家啊!”李奕意有所指。
“你?”周言春摇头,“正月姑娘她和你追的那些姑娘不一样。”
“别小瞧爷啊,我今日都和正月姑娘交上朋友了。”李奕不服。
“……”周言春知道,李奕和自己的朋友级别别在正月那儿估计是一样的,不,自己应该比他级别高点。
“你什么眼神啊,你和我说说,你是怎么喜欢上正月姑娘的,你们怎么认识的啊?我帮你分析分析。”
病急乱投医真的没说错,到这个地步周言春不得不听听李奕的想法,他开始回忆起自己与正月的初次见面。
“你知道的,我是随着亡母从京城搬到小镇上的……我和正月姑娘的第一次见面就是我来到小镇的第一天。”
“娘当时在小镇上卖着自己绣的手绢,我就呆在她旁边。当时还是老师傅在替人算命写符,很巧的是,我们离得很近,正月姑娘当时捧着肉包,吃得很开心。”
“我也饿,可我知道娘赚钱不容易,所以我不说,就眼巴巴盯着正月姑娘手上的肉包。后来,老师傅送她去学堂,经过我时,正月姑娘她就塞了一个肉包给我,还朝我笑。”
“我当时就觉得,她笑起来和我娘一样好看……但后面再没见过……直到我进京赶考,正月姑娘当时也是第一次出摊,我们撞上了,但她好像不记得我了,只说我是有福之人,必定能高中。”
“她笑起来和小时候一样,还是那么可爱那么好看,我就希望她能一直这么笑着。”
“后来我再回到小镇,她认出我了,我当时心跳得很快,我记着她,她也能想起我,我不好说,这是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
“但我知,这都是我一个人的幻想罢了,如果正月姑娘喜欢程时,那我会祝福她,暗自守着她。”
李奕听得目瞪口呆,没想到周言春如此痴情,为了周兄后半生的幸福,他拍案而起:“追,死皮赖脸追,想法设法追!”
“只要正月姑娘没有明确说讨厌你、拒绝你,你就大胆追!”
“……”周言春有些迟疑,他和正月的距离何止是学堂到道观的一座桥。
他在小镇上也呆了不少年,闲言碎语也听了些,他对正月的身世多多少少有些了解,所以他心疼正月将一切都算得很清的做法,心疼正月的开朗懂事与事事担当……
李奕还在喋喋不休说些什么,周言春却觉着有些疲倦,许是酒劲上头,道:“李奕别说了,回去睡觉吧,我明日要去学堂,你明日也得去药馆。”
“……”说上兴头,他都要忘了,明日还得去药馆,还得站一天!
周言春抬脚离开,李奕叹着气也回去睡觉了。
烦躁的夜,睡不着的又何止周言春一人。
正月也在来回翻着身,有些奇怪,指尖的温度怎么也下不去,十指连心说得也对,一直烧到心尖尖才堪堪停住。
正月已经数到了六百九十五两银子,她还没有睡着,她捂着眼就烫到了眼,捂住心就烫到了心,只好将两条胳膊狠狠甩开,无奈平躺在床榻上闭着眼继续数着银子。
六百九十九两银子……七百二十三两银子……八百一十两银子……
正月猛然坐起,她知道怪谁了,都怪周言春,那几个扣解那么长时间,导致她手指被缠绕的时间过长,勒的又紧,这才不舒服。正月使劲揉着,碰到手腕处又想起周言春缠着许愿带的样子,她不想看清的,但周言春腕间那颗小痣实在是有些显眼,就在腕骨上,她一眼就看到了。
正月无奈下床,拿起桃木桌上的冷茶一饮而尽,现下才觉得舒服了些,又重新回到床榻继续数着银子。
多少来着……
“二两银子!”
“娘,我知道了,您别急啊,我们慢慢来!”程时正在帮家里对账,嬉皮笑脸和娘打岔。
“诶,你赶紧给我滚,别打扰我对账。”
“得勒,我都快困死了,我这就回去睡觉。”程时接到逐客令乐得很,打了一个哈欠。
“你好好想想我和西西的话。”
“好嘞。”程时一口应下。
想想就睡不着了,程时翻了身,眼睛已经很酸了,但大脑依旧很清醒。
娘和西西的话他一遍遍想。
“儿子,娘喜欢正月这丫头,娘知道你也喜欢,你抓抓紧,让正月当我儿媳妇。”
“程时,我早看出来你喜欢正月了,上学那会你就喜欢盯着正月,我们两个人的圈子硬是让你挤进来了。”
我喜欢正月?
这是程时第一次触摸到自己的心意,他仔细想了想,他确实喜欢正月。
他会下意识看着正月笑,会将好吃的好玩的留给正月,会有讲不完的话等着正月……
原来这就是喜欢,程时想,他是喜欢正月的。
但正月也会喜欢自己吗?
想着这个问题的又何止一人,寂寥的月夜接纳了所以不平,周言春与程时二人为着同样的愁苦而辗转反侧。
莫名其妙的烦恼会有很多,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也不在少数,比起两情相悦的甜蜜,现实里更多的是对自己一厢情愿的愁苦。
光阴催着凉如水的夜流走,现实推着所有人向前再多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