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他只是有点疯》迎天禄

2、第 2 章 秦嘉坐

　　秦嘉坐在书桌前，视线落在眼前的数学卷子上，密密麻麻的公式与几何图形在眼前交织成一张令人眩晕的网。连着刷了几套卷子，大脑早已超负荷运转，她停下手，疲惫地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窗棂，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个令她心悸的名字。
　　殷奶奶平日里絮絮叨叨的闲话此刻在她脑海中回响——林徽言回国了，即将入读国内的高中，眼下正忙着适应这边的教学节奏。
　　可她实在想不通，林徽言哪来那么多空闲？每周雷打不动地来探望殷奶奶三四趟，逼得她不得不一次次与他正面相对。可林徽言始终端着礼貌又疏离的姿态，这让她既松了口气，又忍不住自嘲——那些曾让她辗转难眠的屈辱、刻进骨髓的恐惧，在他眼中或许根本不值一提，他大概早就忘了，当年那个被他欺负得狼狈不堪的同桌，究竟是谁。
　　“秦嘉，快点出来！你小姨给你打电话了，一天天的就你事多！”
　　楼下传来姨夫不耐烦的吼声，打断了秦嘉的思绪。她回过神，连忙起身跑出去接话，这才得知小姨让她去医院找李姨，说是帮个小忙，语气急促，让她立刻过去。
　　护士长办公室里，阳光透过百叶窗洒下斑驳的光影。
　　“李姨，您给小姨打电话叫我过来是有什么急事吗？”秦嘉看着眼前这位温婉的女性，轻声问道。
　　李姨和小姨是大学同窗，情谊深厚，平日里秦嘉在医院的这段时间，李姨对她百般照料。小姨出差前，还特意千叮万嘱，让她一定要听李姨的话。
　　李荟芳长听到声音转身，脸上就没了平日里的温和不惊，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焦急与后怕。她快步走到秦嘉面前，一把拉过她的手，声音压得极低，“上面最近现在严查职工，让你违规进医院的事，被院办那边查到了！”
　　秦嘉的心猛地一沉，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下意识地抓紧了李秀芳的手，声音发颤但竭力维持理智：“李姨，现在什么情况，会有什么影响？”
　　李荟芳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心疼，“院办那边已经下了通知，说你年龄不符，要辞退你。这还不是最要紧的，他们怀疑是你小姨利用职务之便帮你弄进来的，要是坐实了，你小姨要受大处分，说不定工作都要保不住！”
　　秦嘉感觉天旋地转，心脏砰砰跳。她不能连累小姨，多亏了小姨百般周旋，自己未成年却能找到月薪四千多的工作。
　　“李姨，怎么会这么严重，我现在可以自己去向院办道歉，能不能不追究小姨的责任。”
　　李荟芳看着秦嘉微红的眼眶和颤抖的手，心里一阵不忍，但是上面的话她不得不照做。她拉着秦嘉在椅子上坐下，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别急，事情还不到那一步，院里还没有发通知。我打听了，院办那边虽然查得严，但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秦嘉抬起头，满眼希冀地看着李荟芳：“有什么办法？”
　　李荟芳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你照顾的那位老夫人，这家医院就有他们家的股份，她很喜欢你，经常夸你细心又活泼，是个有趣的孩子。院办那边虽然有权，但也不敢轻易得罪她家。你要是能去求老夫人，让她出面保你，院办那边肯定不敢再说什么。”
　　秦嘉愣住了。她没想到李姨会提出这个要求。殷奶奶确实对她很好，但她只会觉得这只是因为她的教养，并不觉得她能为了自己特意去和院长交涉，还有李徽言，他要是知道了会怎么看她。
　　“可是……”秦嘉咬了咬唇，“我怕打扰老夫人。”
　　“都什么时候了还怕这个！”李荟芳看到秦嘉犹豫有些着急，“秦嘉，你小姨的事要紧。老夫人是个心善的人，你去求她，她肯定会帮你的。总比真的被辞退，还连累你小姨强。”
　　秦嘉看着李荟芳眼里的担忧，心里一横。是啊，小姨的事要紧，她不能没有试过就退缩，万一成功了呢？
　　“好，我去求老夫人。”秦嘉握紧拳头，坚定地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李荟芳完成任务般松了口气，伸手替她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去吧，别耽误时间。记住，态度要诚恳，他们一定会心软的。”
　　秦嘉深吸一口气，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电梯间前挤满了人，看着那迟迟不动的数字，她咬了咬牙，转身冲进楼梯间，一口气连爬了五层楼，才终于抵达五楼。
　　VIP病房区位于走廊尽头，是全院最静谧的地带。秦嘉跑到门口，扶着墙微微平复急促的呼吸，抬手轻轻叩响了房门。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仿佛要跳出嗓子眼。
　　等了一会儿，屋内毫无动静。秦嘉正疑惑间，下一秒，门却毫无预兆地在眼前被拉开。
　　“你不是今天休息吗？”
　　林徽言倚在门边，见秦嘉的目光越过自己急切地向屋内张望，便耐心地解释道：“你是在找奶奶吗？她今天去做理疗了，大概需要三个小时。”
　　秦嘉预想中的场景与对话瞬间被搅得粉碎，脑中顿时乱成一团，无暇去思考身为护士长的李姨为何没提前告知殷奶奶不在病房，视线就被林徽言递到眼前的一张纸巾牢牢攫住。
　　“擦擦汗吧，额头全是汗珠。是出了什么急事吗？”林徽言似笑非笑地望着不敢直视他的秦嘉，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
　　“谢谢，不用了，我还是等着殷奶奶回来吧。”秦嘉连连摆手，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拒绝了那份好意。
　　她怎么也没想到，再见之后的第一场对话会如此狼狈。她因焦急和爬楼而满脸通红、大汗淋漓，而林徽言却气定神闲。他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衣衬得身材修长挺拔，脸上挂着那抹标志性的淡笑，云淡风轻地展示着他的仁慈。
　　这个认知让秦嘉心头一紧，攥着衣摆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只想立刻逃离这个令她窒息的空间。
　　“看你的样子，事情应该很紧急吧？三个小时可以等吗？。”林徽言并没有收回手，反而往前逼近了半步，那双潋滟的桃花眸深深地注视着她，循循善诱道，“你先说出来，说不定我能解决呢？如果不行，我也可以现在就给奶奶打个电话。”
　　抬头注视着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深邃眼眸，秦嘉莫名地感到一阵紧张。但她知道，自己没有时间犹豫了。院办已经查到实质性的证据，通知随时都可能发下来，到时候再求别人帮忙，只会付出更大的代价，成功率也会大打折扣。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林徽言。
　　“我知道违规是我的错，但是我照顾殷奶奶自认尽心尽力，殷奶奶也很喜欢我，不是吗？”秦嘉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和恳求，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可以不要工资，以后也会更加努力地照顾殷奶奶……”
　　“放轻松，我帮你，我去和院办谈。”
　　林徽言忽然上前一步，双手按住了秦嘉颤抖的双肩。他的掌心温热有力，语气镇定而温柔，仿佛只要他在，天塌下来都能顶得住。
　　这突如其来的靠近与承诺，让秦嘉一时有些恍惚。
　　半小时后。
　　秦嘉忐忑不安地站在走廊角落，看着林徽言从院长办公室走出来。他神色闲适，甚至还在整理袖扣，仿佛刚刚只是去喝了一杯咖啡。
　　院长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堆满了近乎卑微的讨好。面对年纪足以做他孙子的林徽言，他不仅没有丝毫长辈的架子，反而点头哈腰，连看向秦嘉的眼神都充满了赞许：“您放心，这中间全是误会！秦嘉是个好孩子，医院绝不会开除她。也多亏了她小姨，我们才能找到这么合老太太心意的孩子，往后我们一定会重点栽培她的。”
　　林徽言神色淡淡，敷衍地颔首，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校长，只拉着秦嘉径直走向了楼梯间。
　　“搞定了。”
　　逼仄的空间里，他走到她面前，垂眸凝视。
　　秦嘉还没从刚才那场惊天逆转中回过神来。对她和小姨而言如灭顶之灾般的困境，在林徽言手里竟只需三言两语就轻易揭过。巨大的荒谬感让她脚底发虚，有种不真实感。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胸腔里的震荡，低垂着头，嗓音干涩：“谢谢……谢谢您。”
　　“只是谢谢吗？”
　　林徽言轻笑一声，长腿一迈，瞬间侵入了她的安全距离。秦嘉被迫步步后退，直到背脊重重抵上冰冷的墙壁。
　　死寂的楼道里，两人的呼吸声交缠，显得格外清晰暧昧。他单手撑在她耳侧，高大的阴影完全将她笼罩，形成了一个绝对掌控的姿态。
　　秦嘉屏住呼吸，手指死死攥着衣摆，指节泛白。她不知道这只蛰伏的野兽想干什么，未知的恐惧让心脏剧烈收缩。　　“秦嘉，以前的事，是我做得不对。”他的声音忽然放柔，带着一丝诚恳，“我想正式向你道个歉，你可以原谅我吗？”　　秦嘉猛地抬头，毫无防备地撞进那双深邃如海的眸子里。这突如其来的道歉让她措手不及，大脑一片空白，甚至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我帮了你”林徽言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哄的磁性，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她的脸颊，“所以，作为交换，我们重新做朋友，好不好？以后……别再躲着我了。”
　　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精致漂亮，轮廓间还带着少年特有的清俊，秦嘉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脑海中，昔日被他欺凌至痛哭的深夜与此刻他出手相救的画面疯狂交织。如果不是他，她和小姨的前途早已岌岌可危。
　　理智告诉她不能替过去的自己原谅他，更不要相信这突如其来的善意。这很危险，就像明知是深渊还要往下跳。可在这个瞬间，面对他看似诚恳的“歉意”，她竟然生不出一丝拒绝的勇气。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好。”
　　林徽言眼底的笑意瞬间加深，那神情，像极了一只终于骗到了心仪糖果的狐狸，狡黠、餍足，又带着得逞后的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