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疤痕》晓竹心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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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班级整体停了下来，高一年级18个班绕圈式慢跑，一个班停下拉，所有班级都要停下来。
　　站在看台的体育组长拿给大喇叭，洪亮的声音混着刺啦声
　　“不要停不要停！原地慢跑！”
　　一位扎着高马尾的女生哭哭啼啼地被两个女生架着走出队伍坐到文翌不远处。
　　那名高马尾女生就是刚刚尖叫的人，她坐在阴凉处，低头抹眼泪。
　　复兴高中的夏季校服有短裤，女生正巧穿着短裤，她的右腿在炎热的橡胶跑道上猛地一杵，皮破了一大块，血沿着小腿往下流。
　　班主任把班长喊出来带队后带着看台赶来的医务人员往受伤女生那里跑。
　　班主任较胖，常年坐办公室，运动量不够，跑一半就被医务人员甩在了后面。等跑到女生身边，班主任脸上全是汗，被光一照，像涂了一层油。
　　“不要慌，小伤，不要慌。”
　　文翌目光落回原地慢跑的本班，顺着空下来的位置找到女生站位，高个，垂着头，那个高马尾女生后面站着的是齐路，文翌又找立方体，立方体在齐路的斜右后方，立方体周围的几个男生都脸色难看，一副心虚样。
　　跑操后有一个二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这一跌班主任又要以为自己在全校面前出丑，回去肯定要开班会，学习时间没了。
　　理科班男生多，跑完操整个班级都是汗味，夏天更不用说，班级和泡在发馊的酸臭豆浆里没两样，以前班里的女同学都会在这个时候到连廊里吹风，部分男生也会到那吃早饭。
　　今天就遭罪，班主任让人把门带紧，窗帘拉上去，刺眼的阳光又让汗味好好地发酵了一番。
　　文翌被熏的头晕，班主任站在讲台前，沉着脸敲讲台。
　　“我说过多少遍了！跑个操都跑不好！这下好了，在全校面前出洋相！高兴了？高斐淑腿伤成那样，还好是夏天，要是冬天，骨头脆，往地上一摔，不骨折才怪!”
　　“我今天非要把在队里的害群之马揪出来，有没有人有胆，有胆就站起来！”
　　班级寂静了。没有人动，学生们清一色低着头，与事情无关的互相递眼色，有的一只手放在桌肚里，握着早饭。也有的就比较煎熬了。
　　齐路低着头，他站在高斐淑后面，被人怀疑是他推的也正常。
　　看他样子，是准备站起来了。明明他也是受害者，文翌想如果是她，要么不站，要么就把立方体那一帮人都拉下水。
　　谁啊，赶紧站出来啊，我还要吃早饭呢。
　　真倒霉，课间又没了。
　　肯定来不及去小卖部了。
　　周围人小声地抱怨着。
　　距离上课还有五分钟，一向早到的数学老师本想进来，看到班主任站在讲台后，一个人在外边等待。
　　人肯定不是齐路撞的，立方体站在倒数第二排，如果是他那伙人撞的，除了她，肯定有别人也看到了。
　　短短不到一天，文翌就见识到了立方体的蛮横与胆量，班级人际关系她不清楚，如果立方体没和哪个男生有大仇，应该不会有人举报的。
　　齐路要起身了，文翌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行动比想法快一步，伸手用力压住齐路的腿。
　　压完她就后悔了，这事和她有关系吗她就插手。站起来也没什么事吧，又不是故意绊倒的，顶多写检讨书。
　　文翌手放在齐路腿上的那一瞬齐路腿一僵。
　　上课铃打响，没人站起来。
　　班主任说停课开班会也不能真停，他把全班人瞪了一遍后警告道
　　“先上课，这件事等晚自习再说。”
　　数学老师进来了。
　　班级沉闷的氛围立刻破开。数学老师是一位上了年纪的温和的女性，坐在第一排的女生挤在一起，数学老师撑着讲台听她们描述刚刚的氛围有多差班主任有多吓人。
　　数学老师听后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课堂上，与文翌隔着一个过道的两个男生聚精会神地分析这件事的严重程度还有班主任的心路历程。
　　“你说李武盛会追究下去吗？他不是最在乎面子了吗？”
　　“我估计会，你没看到当时他站在高斐淑面前，回头瞪了我们好几眼。”
　　“你说···”
　　戴眼镜的压低了声音，两人之后说的话文翌听不清。两人说几句就往她这个方位瞥上几眼。
　　立方体坐在最后一排，那两个人瞥的应该是齐路。
　　文翌笔尖在纸上晕出一个墨团，她提笔，撕去这一页，这件事与她无关。
　　剩下的三节课高斐淑的位置都是空的。最后一节是语文课，李武盛看起来很冷静，像往常那样上完了枯燥的课。
　　下午，文翌中午睡过头了，在校园里狂奔，终于在铃想的那一刻踏进教室门。
　　这次她没听到杂乱细碎的交谈声，文翌喘着气，抬头发现班主任站在讲台上。
　　“报告。”
　　班主任没看她，文翌说完后迅速回到了位置上。
　　“高斐淑下午请假了，高中请一整天的假，你缺一节课都不好补，这一天的课怎么补！中午家长给我打电话请假的时候提到高斐淑说她是被人推倒的。”
　　班主任猛地一锤讲台，空壳金属制讲台发出空旷的声音。
　　“多大人了！跑操还出这种乱子！”
　　班主任转头看来眼钟，说
　　“还有三分钟就做数学小测，现在，每人拿出一张纸，没看到的不写，看到的就把名字写出来，你们放心，匿名，不用怕。”
　　此话一出，下面小声地沸腾了，这种举报制还从未遇到过。
　　“我让你们说话了？快写，写完每组第一个人从前往后收。不要耽误考试！”
　　文翌拿起铅笔，巴掌大的纸，班主任说没看到的不写。文翌放下笔。
　　“收！”
　　班主任一声喝，好多人都犹豫不决，说收了才急急忙忙写，看周围人写什么就写什么的，干脆不写的，甚至还有胆大的不交的，收的人来了，假装把纸条交过去但实则又收了回去，手小幅度地摆了摆，收的人有数，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齐路把这好的纸条推给文翌，他写了，墨水洇纸，字少。
　　他自己把自己举报了？
　　班主任收好纸条走了，同学们立刻炸开锅。
　　哪知班主任杀了个回马枪，后门被他无声打开。
　　“狂妄！谁允许你们讲话了？班长，这种你不知道管？不会当就让别人当！”
　　这下所有人是彻底安静了，班级里只有试卷传递的纸张摩擦声。
　　文翌一跑加班主任一吼现在是清醒了，可惜该不会的还是不会。
　　下午第二节是体育课，老师解散后就可以自由活动，天气热，大部分同学都去小卖部买了吃点喝的回教室，做题，看书，聚在一起边吃边聊天。
　　文翌回来的时候齐路已经坐在了位置上，穿着长袖，文翌抹去额头的汗，她有时候真佩服齐路，这种天气穿长袖不说还一点不热的样子。
　　学校的规定是三十度开空调，今天偏偏29.5，开不了，教室也没凉快到哪去，文翌干脆去厕所洗水池那洗脸。
　　洗到一半，文翌闭着眼听到脚步声。
　　“吓死我了，不是说他下午没课不来的吗？我那个时候笑得那么大声，好像被他瞪了。”
　　“好险好险，哎呀，不碍事，你这才多大点事，你说，高斐淑真是齐路推的吗？”
　　文翌把刚关上的水龙头重新打开。
　　“我觉得不像，他那么瘦看起来也有气无力的·····”
　　两个女生这才注意到角落里的女生，她们立刻不说话了，互相用胳膊肘捅捅对方进了隔间。
　　文翌回到教室，氛围确实比较凝重，齐路不在位置上。
　　文翌拿出化学习题集，这节课还有二十五分钟，可以把晚上的化学作业做的大概。
　　下课铃打响，文翌抓紧做最后一个选择题，立方体满头大汗咬着冰棍和朋友摇进班级。
　　齐路没回来，她一对答案，比平常错的多。
　　下节课是音乐课，课堂纪律很松，大家聊天的多。周围人聊的都是齐路的事。还是文翌隔壁的两个人。
　　当中一个说
　　“你知道吗？语文课代表刚刚下课去办公室拿今晚作业，她看到班主任桌上的纸条，写了几个人名下面还写着正字。”
　　“我去，那她看清是哪几个人了吗？”
　　“课代表说在门外就听到班主任骂人，她不敢看，搬了作业就溜出来了，至于有谁，你看看谁不在不就知道了。”
　　说罢，两个人默契地环顾三周。
　　“张胜他们也不在。”
　　“他们怎么被喊去了？是不是有谁看不爽趁机坑了他一把？”
　　“谁知道？哎，你写了吗？”
　　“我？我没写，这种不讨好的事谁做啊。”
　　戴眼镜的同桌眉边有一颗黑痣，他拿起笔拽出张纸写字。
　　眼镜看着看着一句我去，黑痣忙示意他闭嘴。
　　“报告”
　　细若蚊子的声音，音乐老师压根没听见，还是班级突然安静了觉得不对抬头才看到站在门口的男生，她让人进来。
　　齐路走到文翌身边，文翌起身让开。
　　齐路的眼眶红了。他皮肤白，稍微红一点都特别明显。
　　立方体没回来。齐路在班上比文翌还没人缘，也就没人勾过来和他打探情况。
　　文翌低头放书发现齐路放在桌底的手在抖。
　　哭了吗？
　　文翌掏出错题本铺在桌上，右上角的纸巾被本子推过了桌缝，纸身三分之二在齐路桌角。
　　齐路本还有些抽噎，纸巾被推过来时他愣住了，绿色包装的纸巾在他眼里发虚，他不知道文翌是没注意还是想给他纸巾，是他抽噎的声音太大打扰到她了吗？
　　齐路这才想起自己的失态，眼眶的红热转移到了脸颊上。
　　刚刚班主任指着他的鼻子骂他软弱，问他为什么会被人推，为什么不躲或者告诉老师。
　　班主任说的他无法反驳，齐路头垂得更低，他把左手藏进衣袖里。
　　不过他本来以为班主任是喊他去为绊倒高斐淑担责的，但是不是，班主任说有人举报张胜那两排人跑操的时候互相推搡打闹。
　　班级一共有52人，空票41，加上齐路自己举报齐路的6人，剩下的5张除了举报高胜的那两张张其余都举报的不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