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疤痕》晓竹心草

1、不情愿的同桌 英语练习册

　　文翌讨厌夏天。
　　高中的夏天并不如别人说的有多么热烈，参杂着各种气味的湿闷的教室，扰人心神的知了不分昼夜地叫，长时间坐在位置上做着头疼的数学题，烦躁地汗浸透了薄薄的校服。
　　复兴高中夏季中午十一点半放学，下午一点半到班级进行小测验。中午休息的时间很短。
　　夏翌中考发挥失常，没有考上市重点高中，连县重高的尖子班都没进。
　　所以在别人好奇紧张地适应高一生活时，文翌只有一眼望不到头的习题。所幸，高一上学期期末考试她考进了尖子班。
　　高一下学期，她尚未从中考失利中缓过神，终日安静地坐在自己位置上，不是低头学习就是发呆。
　　班里有多少同学，人际关系是怎样的，她一概不清楚。
　　期中考试分数下来的那个上午，文翌对着自己那不高不低的排名分析，她还是不太擅长数学，英语提的分数被数学一把拉了下来。
　　班级闹闹哄哄，文翌烦躁地捂头。
　　上完最后一节语文课，文翌正在收拾东西，语文老师也就是这个班级的班主任，一位严肃的中年男人，经过文翌身边时默默拍了下她的肩膀。
　　这是班主任找私下谈话的信号。
　　文翌周围人都在有说有笑地收拾东西往教室外面冲，没人注意到这个动作。
　　文翌不知道一直对她不太关注的班主任找她有什么事，分析成绩？不，她的成绩中游。纪律违规？她最近一直很安分。
　　走廊的阳光刺眼，烤得她只得贴着瓷砖走。
　　中午休息的时间本就不长，文翌只希望班主任能尽快说完，她家离学校远，一来一去就要花上四十几分钟。
　　办公室门虚掩着，文翌敲门，她的心这时才提了起来。
　　办公室只剩下班主任坐在那整理教案，看到她来，班主人放下教案。
　　“最近学习感觉怎么样？”
　　文翌略带迟疑地回答道
　　“挺好的，这次数学没考好，我以后会在数学上多花时间。”
　　“和周围人相处呢？”
　　班主任这话一出，文翌下意识以为自己被谁举报了，但她实在想不到得罪人的地方。
　　文翌的回答依旧是挺好的。
　　班主任听后缓缓点了点头，他伸出手指点桌子
　　“是这样的，我在教室里观察了一周，发现你一直都很安静，学习态度也不错，我们班有一个孩子情况特殊，同学之间应该互相帮助，所以我安排你和他坐一起。你位置不动。”
　　就这事？文翌在心中松了一口气，她点头答应，班主任也没多说。
　　中午没睡好，半小时的午睡她要闭眼等上十几分钟才能睡着，今天不走运，一直没睡着，文翌从家到教室她的头一直发闷，意识不清。一想到还要做数学测验，以她现在的状态，估计成绩又要不好看了。
　　文翌脸色很差，她进入教室后径直坐到自己位置上拿出草稿本就开始做题。最后两大题都有难度，铃响了，文翌也才做了一小问。
　　收卷，坐在里面的人把试卷递给她。那是一只很瘦很细长的手，看起来似乎都有些营养不良，但最显眼的是手背上占据了三分之一面积的褐色的疤，递来的试卷反面几乎一笔没动，文翌没说话，接过放在自己试卷上面交给收试卷的人。
　　测验后有十分钟休息时间，以往她都会给同桌让开让人出去，等快要上课时再起身让人进来，文翌习惯性地起身，等了几秒没人出来，她下意识看过去，大夏天，那个人还穿着长袖，头发遮眼，苍白的皮肤，他的眉眼让文翌一下子想起一个词“寡淡”。
　　文翌这才想起自己换了同桌。
　　“你出不出去？”
　　文翌的语气不太好，话里带着不耐烦，里面苍白的男生愣住了，一时没有反应，文翌见他不说话，也懒得等，又坐回位置上。
　　男生偷偷瞄了她几眼，文翌脸长得有些凶，不笑的时候像板着脸。男生显然误会她生气了，整个下午都没敢出去，一直缩在位置上。
　　文翌一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此没多在意。
　　复兴高中晚饭可以在食堂吃，也可以去校外的小吃街吃，文翌热得没胃口，她去面包房买了面包连带明早的早饭。
　　她回来的很早，楼底下偶尔有一两个散步的学生，教学楼短暂地安静着。
　　文翌心情稍微缓和，但等她离教室门几步远时，教室里的情况让她皱眉。
　　三两个学生围着一个靠窗的位置，说话声音很大，当中一个不知说了什么笑得很大声。
　　那是她的位置。
　　一般情况下，文翌会选择性无视在外面吃饭等人离开再回位置，但她今天心情不好，文翌冷着脸走到位置旁，她走路没声，围着的男生没注意到她。
　　文翌一眼看到那个头快低到桌子上的苍白男生，像座雕像一样杵在位置上。
　　脾气怪，还和看起来混的人呆在一起。
　　这就是文翌对他的第一印象。
　　“今天热死了，哎你怎么不脱衣服，你这长袖看得我都热，脱了吧脱了吧。”
　　“怎么不动，哦——我忘了，你不能脱！”
　　笑声震得文翌耳鸣。
　　文翌“啪”一声把面包袋子往桌上一砸。
　　男生们这才发现站在他们身后的人。
　　“这是我位置，要玩去别的地方玩。”
　　当中一个立方体男生切了一声，走了，其余两个也跟着出去。
　　文翌也没想到自己一说人就走，她想到以后可能经常要面对这种情况就烦。
　　文翌掏出错题本摘错题，同学陆陆续续回班级，晚自习铃想起。
　　安静的氛围在第二节自习被打破了，文翌做题隐隐听到什么杂音，起初她想忽略，声音缺没有停的意思，文翌深呼吸，她认真地听了听，想听听到底是哪来的声音。
　　她听出来了，是肠胃发出来的，根据声音的方向，文翌判断是坐自己旁边的那个男生。没吃晚饭？
　　男生缩成一团，肩胛骨格外清晰。他一手捂着肚子，肚子发出声音的同时他就窘迫地红了耳尖。
　　他偷偷瞄了瞄旁边的女生，看上去没什么反应，专心致志地做着题，他稍微放心了一些，只希望肚子不要再叫了，可惜，肚子叫了将近小半节课，胃饿得抽疼。
　　下课铃响了，男生终于得以放松了一点，他拿水杯，手发虚险些没拿稳。他试图多喝点水赶走饥饿感。
　　面包的香味飘进他的鼻腔里，他的同桌在边吃面包边看题，男生逼着自己不去在意，他把嘴里的水咽下去。
　　一袋面包突然出现在他眼前。男生疑惑。
　　“吃，你第二节课太吵。”
　　女生看都没看他，脸上神情不变，没有嘲笑，没有讥讽。
　　男生盯着眼前的面包，迟迟没动。
　　“快吃。”
　　文翌用近乎命令的口吻。
　　男生这才小心翼翼地拿起桌上的面包，他又瞄了文翌几眼，然后拘谨地吃起来。
　　对于一个发育期的男生来说，这点面包算不上什么，不过暂时缓解饥饿还是可以的。
　　面包吃起来特别甜，男生吃得眼睛发酸，他吃完默默把包装袋叠好想明天照着买一样的还回去。
　　“谢谢。”
　　男生怯生生地说。
　　文翌没反应，实际上一直等听到男生撕开包装袋的声音才继续看题，那声谢谢她也听到了，她想一个男生声音怎么这么柔，因为他，她浪费了一个课间。
　　放学前三分钟收作业，英语作业是做新发的练习册，文翌交的急，忘记写名字，巧的是，她同桌也没写。两个人字体又像。
　　收英语作业的是立方体男生，他收到文翌这边时一直和别人对视坏笑，文翌在低头收拾东西，没注意。
　　第二天早上第一节课就是英语课，文翌没发到作业，齐路也没有。讲台上还有一本没名字的。
　　“谁没写名字，上来看看。”
　　文翌上去，齐路没动。
　　拿起书翻了翻，文翌一开始也以为是自己的，不过她记得自己写的答案，这本正确率不高，不是她。
　　“老师这本不是我的，我没发到。”
　　底下的窃笑声突然哑火了。
　　“你昨晚交了没？”
　　“交了。”
　　英语老师看文翌神色不像撒谎的样子加上她英语成绩很好，就问
　　“有没有哪位同学看到文翌的练习册了，看到了传给她。”
　　“那这本是？”
　　文翌接过说
　　“这应该是我同桌的。”
　　齐路绞紧手。
　　“齐路你没发到怎么不上来找？”
　　老师问的时候文翌发现坐在后排的几个男生表情不对，尤其是那个立方体，像吃了苍蝇一般。他和文翌对上眼神后心虚般地看向别处。
　　文翌盯着立方体看了几秒，然后说
　　“老师我给齐路带下去。”
　　“都没有看到文翌的练习册吗？怪事啊，我记得我没漏，你这节课现和同桌一起看吧，下课后到我办公室再找找。”
　　文翌把练习册给齐路。齐路没收。
　　什么毛病？文翌懒得理他，至于合看她也不想合，两个人合看一本书那两个人这节课都别学了，不方便做笔记，答案也不是自己的，参考性不大。刚刚在讲台上大致看过一遍，文翌粗略确认自己没有做错的，所以她干脆拿出课本预习下一章。
　　齐路有些急促，他试探地把练习册摊开往文翌那边推了推，文翌没理他，老师经过时文翌也心无旁骛地看课文，老师看了一眼没说话。
　　齐路撕了张便签写字挪到文翌笔边。
　　‘你不看书吗？’
　　文翌摇头。这节课，不淡定的除了齐路，还有后面的几个男生，立方体一直在和朋友交头接耳。
　　“怎么回事，昨晚不是看清楚了吗？怎么不是他····”
　　“那我们怎么办？我看刚刚文翌站在讲台那看我们了。她不会知道了吧？”
　　“知道又怎样，她又没证据，这回算他运气好。”
　　“我们要不要陪文翌一本啊？”
　　“陪个屁，装不知道就行了，这事谁都别说出去。”
　　“你们交头接耳什么呢？”
　　立方体等人被英语老师训后，不再说话。
　　下课，文翌起身去办公室，齐路想拉她，手悬在那又放下了。他捏着练习册。
　　都怪他，明明还想好好谢谢她，结果因为他害得她书都被撕了。
　　都怪他。
　　齐路深陷自责，文翌回来了都没发现。
　　等他回过神，发现文翌已经坐在旁边时整个人一抖。
　　“书·····书，我赔你。”
　　文翌淡淡地看他一眼。
　　“和你有什么关系？”
　　“就是···我，我···”
　　齐路越说越急，他语无伦次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文翌叹气，她把书推回齐路手中。
　　“我说了和你没关系，没事别打扰我。”
　　刚刚去老师办公室找了一圈没找到，文翌去的时候就猜到了，好在老师手里有多的给了文翌。
　　以后所有作业，她得自己送到办公室了。
　　倒霉的一天从英语课开始。
　　课间操，文翌没跑几步就把脚踝扭了，班主任让她到一边阴凉处休息。
　　文翌也没想到自己会扭到脚，她身上没带能看的东西，只能百无聊赖地对着跑操的队伍发呆。
　　跑第一圈她没注意，第二圈她突然发现自己班队伍后半截拖拖拉拉的，班主任跑在前面，看不到后面。
　　齐路高，长得又白，好认，他跑得歪歪扭扭的，文翌起初以为他肌无力，越看越不对劲，他好像一直被人推搡。
　　文翌眯眼，还没确认，突然听到一声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