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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奁产风波,人心凉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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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砚舟索要田产被拒,心中郁结,对沈知微愈发冷淡,平日里除了必要的照面,几乎从不与她说话,依旧日日宿在书房。
王氏得知此事后,对沈知微的态度,更是冷到了极致,平日里处处刁难,今日说她饭菜做得不合口味,明日嫌她打扫的庭院不够整洁,甚至在亲友面前,也时常暗含讥讽,说她不懂孝道,苛待夫君。
府里的下人向来拜高踩低,见主母不喜新少奶奶,夫君也对其冷淡,一个个也开始怠慢起来,洗衣做饭渐渐拖沓,连带着苏锦娘,也时常被府里的丫鬟婆子排挤。
苏锦娘气不过,屡屡跟沈知微抱怨,沈知微却始终隐忍,不与下人计较,也不与王氏正面争执,只是默默做好自己分内之事,侍奉公婆起居,打理好自己院内的琐事,从不越界,也从不妥协。
她深知,在这宅院里,硬碰硬只会让自己落得下风,唯有沉住气,守好本心,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可王氏却并未打算就此罢休,她看中的,从来不是那点银钱,而是沈知微手里丰厚的奁产。顾家家境普通,顾砚舟攻读科举处处需要花钱,王氏早就盯上了沈知微的陪嫁田产与铺面,一心想把这些产业,尽数攥在自己手里。
这日午后,王氏特意把沈知微叫到正院,屋内没有旁人,只有婆媳二人。
王氏端着茶,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才开口说道:“微娘,你嫁入顾家也有些时日了,咱们婆媳,也该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沈知微垂手站在一旁,恭声道:“婆婆请讲,儿媳听着。”
“砚舟是个有出息的,日后科举必能高中,到时候,我们顾家就能光耀门楣,你也能跟着享福。”王氏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逼迫,“只是眼下,家里实在拮据,你那陪嫁的城西铺面,一直空着,也是浪费。不如交给我打理,收来的租金,全都用在砚舟的学业上,也算是你这个做妻子的,尽一份心力。”
又是来索要奁产。
沈知微心中了然,面上却依旧平静:“婆婆,那城西铺面,是我父母给我的陪嫁,早已在官府备案,若是要转交打理,需得我亲自签字画押,还要经官府公证,手续繁琐。且那铺面我已有打算,日后若是时机成熟,可租给靠谱的商户,收来的租金,儿媳自会拿出一部分,贴补家用,供夫君读书,无需婆婆费心。”
她语气委婉,却再次明确拒绝,不肯交出铺面的掌控权。
王氏闻言,顿时勃然大怒,将手中的茶盏重重磕在桌上,茶水溅出,湿了桌布:“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妇人!我看你根本就没把顾家放在眼里,没把砚舟放在心上!你的嫁妆,嫁入了顾家,便是顾家的财产,如今顾家有难,你竟这般推三阻四,简直毫无妇德!”
“婆婆此言差矣。”沈知微抬眸,目光坚定地看着王氏,语气不卑不亢,“大宋《宋刑统》与《名公书判清明集》皆有明文,妻之奁产,不与夫家财产同列,夫家非经妻同意,不得典卖、处置。儿媳拿出银钱贴补家用,是情分,守住自己的奁产,是本分,并非毫无妇德。”
她饱读诗书,对宋代关于女子财产的律法,早已烂熟于心,此刻搬出律法,句句有据,让王氏一时无言以对。
王氏被她怼得脸色铁青,指着她,气得手都在发抖:“你、你竟敢跟我讲律法!我是你婆母,我说的话,便是规矩!今日这铺面,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儿媳恕难从命。”沈知微微微俯身,态度恭敬,立场却丝毫不退,“婆母的心意,儿媳明白,但律法在前,儿媳不敢违背。若是婆婆执意逼迫,儿媳只能回娘家,告知父母,让父母与公公婆婆商议。”
她知道,王氏素来好面子,最怕把事情闹大,有损顾家书香门第的名声,搬出沈家,便是最好的制衡。
果然,王氏一听她要回娘家,顿时气焰消了大半,却依旧咽不下这口气,厉声喝道:“你给我滚!我顾家没有你这般不孝的儿媳!”
沈知微不再多言,缓缓行礼,转身退出了正院。
走出正院,阳光洒在身上,她却觉得周身微凉。
她从未想过要与夫家针锋相对,只是想要守住自己的立身之本,可即便如此,依旧步步维艰。所谓的夫妻情分,婆媳和睦,在利益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回到自己院内,苏锦娘连忙迎上来,见她神色不好,忙问道:“娘子,您没事吧?那老夫人又为难您了?”
沈知微摇了摇头,坐在凳上,轻轻揉了揉眉心:“没事,不过是又来索要嫁妆罢了。”
“这顾家也太过分了!”苏锦娘气得眼圈发红,“当初娶您的时候,看重咱们沈家的家世,如今嫁过来,就想着算计您的嫁妆,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娘子,您千万别心软,这奁产,绝不能交出去!”
“我晓得。”沈知微轻声道,眼神里带着几分清醒的凉薄,“往后,咱们更要谨慎,把奁产契书收好,寸步不让。”
她原本以为,这场婚姻,即便没有情意,也能守着礼数安稳度日,可如今才明白,在这深宅内院,人心复杂,利益纠葛,从来没有真正的安稳。
顾砚舟得知母亲与沈知微争执的事情后,非但没有从中调和,反而觉得沈知微太过固执,让母亲受了委屈,对她愈发冷漠,甚至几日都不与她打照面。
夫妻离心,婆母刁难,偌大的顾家宅院,沈知微竟觉得无半分暖意。
这日傍晚,天降小雨,沈知微独自站在窗前,看着庭院里被雨水打落的花瓣,心中生出几分怅然。
她想起出嫁前,母亲说的话,女子一生,如履薄冰,婚姻便是一场豪赌。
如今看来,她这场赌局,从一开始,便输了情意,只能靠着自己的智慧与底气,在这大宋的宅院里,艰难求存。
而她不知道的是,这场奁产风波,不过是一个开始,往后的日子,还有更多的风雨,在等着她。她想要守住的安稳与尊严,终究要靠自己,一步步去争取,去拼搏。
雨丝纷飞,打湿了窗棂,也打湿了少女心底,对婚姻最后一丝懵懂的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