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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婆母刁难,初露锋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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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第二日,按宋代规矩,新妇需早起给公婆请安,侍奉梳洗,行晨昏定省之礼。
天刚蒙蒙亮,沈知微便醒了,陪嫁丫鬟苏锦娘轻手轻脚地进来伺候她起身。
苏锦娘是她自小带在身边的丫鬟,性子泼辣爽直,心思机敏,对她忠心耿耿,此次陪嫁过来,便是她在顾家唯一的依仗。
“娘子,顾相公昨夜宿在了外书房,并未回房。”苏锦娘一边给她整理衣衫,一边压低声音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平,“哪有新婚之夜,新郎官独宿外书房的道理,传出去,旁人还以为娘子受了多大委屈。”
沈知微淡淡摇头,示意她噤声:“既来之,则安之,不必多言。他既愿守礼,我便尽好本分,互不干涉便是。”
她素来通透,既然顾砚舟无意与她亲近,她也不会热脸贴冷屁股,女子立身,靠的从不是夫婿的宠爱,而是自身的分寸与底气。
梳洗完毕,沈知微身着素色褙子,妆容淡雅,带着苏锦娘前往正院给公婆请安。
顾父顾松岩是个私塾先生,为人古板,一心只读圣贤书,对家事甚少过问,凡事皆由妻子顾母王氏做主。王氏出身小户人家,性子要强,素来看重规矩礼数,又因自家儿子是秀才,心高气傲,总觉得沈知微虽是官宦之女,却配不上自己的儿子。
沈知微走进正院,恭恭敬敬地给顾松岩与王氏行礼,声音温婉:“儿媳给公公、婆婆请安。”
顾松岩微微颔首,并未多言,王氏却端坐在太师椅上,捧着茶盏,眼皮都未抬一下,语气冷淡:“起来吧。既是顾家新妇,便要知晓顾家的规矩。我们顾家是书香门第,不比沈家富庶,日后内院的吃穿用度,皆要省着来,不可带着娘家的娇贵气,铺张浪费。”
“儿媳谨记婆婆教诲。”沈知微垂首应道,不卑不亢。
“还有,”王氏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审视,“砚舟一心攻读科举,日后要考举人、进士,光耀门楣,你身为妻子,要悉心照料他的饮食起居,不可干涉他的学业,更不可拈酸吃醋,惹他心烦。早日诞下子嗣,才是你最重要的本分。”
这番话,明着是叮嘱,实则是敲打,意在告诉她,在顾家,一切以顾砚舟的学业为重,她不过是个伺候儿子、传宗接代的妇人。
苏锦娘在一旁听得咬牙,却被沈知微用眼神制止。
沈知微抬眸,目光平静地看着王氏,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几分分寸:“婆婆放心,照料夫君、侍奉公婆,本就是儿媳的本分,儿媳定会尽心尽力。只是夫君攻读学业,需静心养神,儿媳自会打理好内院琐事,不扰夫君清净,也会守好自身本分,不堕顾家名声。”
她的话,句句合礼,滴水不漏,既应下了王氏的要求,又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没有半分卑躬屈膝,也没有半分顶撞失礼。
王氏本想给她一个下马威,却没想到这个看似温婉的新妇,言辞这般周全,一时竟挑不出错处,只得冷哼一声,挥了挥手:“既如此,便下去吧,日后好生做事。”
沈知微再次行礼,带着苏锦娘退了出去。
走出正院,苏锦娘才忍不住开口:“娘子,这顾夫人也太刻薄了,分明是看不起咱们沈家。您可是沈家嫡女,带着丰厚的嫁妆嫁过来,难不成还要看她的脸色过日子?”
“嫁妆是嫁妆,礼数是礼数。”沈知微缓步走在廊下,看着庭院里的花草,语气淡然,“我嫁入顾家,不是为了争一时之气,只要她不触碰我的底线,我便敬她孝她,相安无事便是。”
她的底线,便是母亲叮嘱的奁产,还有自身的尊严。只要顾家不打她嫁妆的主意,不刻意折辱她,她便愿意守着妻子的本分,安稳度日。
可世事,往往不如人愿。
转眼便是新婚第三日,新妇回门的日子。
按照习俗,沈知微需带着顾砚舟一同回沈家省亲,顾砚舟虽不情愿,却也拗不过父母,只得陪着她一同前往沈府。
沈府备下丰盛的宴席,款待女儿女婿,沈从文与柳氏见女儿神色如常,并未受委屈,心中才稍稍安稳。席间,顾砚舟言辞得体,对沈父沈母恭敬有加,只是看向沈知微的眼神,依旧疏离。
回顾家的路上,二人同乘一车,一路无话。
刚到顾家,便见王氏面色凝重地在院里等着,见二人回来,当即把顾砚舟叫到一旁,低声说了许久,随后,顾砚舟便面色阴沉地走进了书房。
沈知微心中疑惑,却并未多问。
待到傍晚,顾砚舟从书房出来,径直走到她的院内,开口便是一句:“你把陪嫁的那二十亩良田,转到我名下。”
沈知微正坐在灯下刺绣,闻言猛地抬眸,看向顾砚舟,眼神里满是诧异:“夫君何出此言?那是我的陪嫁奁产,依大宋律法,夫家不得擅自处置。”
“我知晓是你的奁产。”顾砚舟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如今我要购置古籍笔墨,还要打点府学的先生,手头拮据,家中又无多余银两,你既为我妻,拿出些许奁产接济夫君,不是理所应当?不过是暂转名下,等我日后科举得中,定会还你。”
原来,王氏是看中了她的嫁妆,撺掇着顾砚舟来索要。
沈知微放下手中的绣绷,站起身,神色依旧平静,语气却坚定了几分:“夫君攻读科举,儿媳理当支持,我这里有陪嫁的银两,可拿出十两,供夫君购置笔墨书籍,若是不够,我再添。但奁产田契,绝不可转交他人,这是律法所定,也是我父母给我的依仗,还请夫君见谅。”
她可以拿出银钱接济,却绝不会交出奁产,她清楚,一旦松口,往后顾家便会得寸进尺,她在顾家,便再无立足之地。
顾砚舟没想到她会直接拒绝,顿时脸色一沉:“你这是不愿帮我?区区田产,你都如此吝啬,何来为妻之道!”
“并非吝啬,而是律法不可违,规矩不可破。”沈知微抬眸看着他,目光清澈,“夫君读圣贤书,理应知晓律法严明,奁产归女子私有,若是夫君强行索要,传出去,不仅有损夫君清誉,也会让顾家被人诟病,得不偿失。”
一番话,句句在理,既点破了律法,又顾及了他的名声。
顾砚舟一时语塞,看着眼前这个温婉却执拗的女子,心中竟生出几分陌生。他本以为,她是个温顺可欺的女子,却不想,她这般有主见,寸步不让。
他冷哼一声,甩袖而去:“冥顽不灵!”
看着顾砚舟离去的背影,沈知微缓缓握紧了双手。
她知道,这一次的拒绝,已然让婆母与夫君心生不满,往后在顾家的日子,注定不会平静。
窗外,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窗纱,洒在地上,清冷孤寂。
沈知微望着那片月光,心中暗暗打定主意,往后,她必须步步谨慎,守住自己的底线,在这深宅大院里,为自己谋一份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