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子》欲饮酒

55、第五十四章 调虎离山

　　顾时走了，没有多看一眼。也许回头，就会后悔。

　　闻一失了声，他该用什么留住顾时，责任、道义、还是爱？他离开他，去寻找他的光明。

　　流水滴滴答答，似是大了些，在黑暗中流淌，流过心上，流进脸庞，再无声地离去。

　　他后悔吗？不后悔，重来一次，他依旧会告诉他们真相。只是不甘心罢了，闻一冷笑一声，就这样毫不留情吗？即使答案昭然若揭，当选择的那一刻真正降临，还是会心痛吧？

　　什么后悔，什么怜惜，都抵不过一个光明的前途，一个金枝玉叶的贵人。闻一无声地仰着头，就这样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怪？恨？都没有吧，他只是觉得疲乏，他静静听着水声，将身体蜷缩成一团，回到母亲的子宫。

　　心绪凄迷，就什么也不想。

　　他紧贴着大地，回到自然的怀抱，远处若有若无传来几声枪响，子弹打在地上，弹在墙上，留下一个个窟窿，他也是沉默的墙，不会哭也不会闹。

　　他按了按那道伤口，惊奇地发现，自己已然失去对于痛觉的感知，那道伤，那片布料，是顾时留给他最后的东西。

　　他拿什么去阻拦他，滔滔江水，万里河山，虚无、黯淡。他在身后苦苦追随十几年，呕心沥血，为一段本不应该开始的感情付出所有的灵与肉，血与魂，他不求回报。他傻，他痴，他还是太贪。他不明白爱不是一味地付出，爱不是永久地追随，顾时很少回头，很少懂得：他爱他，那些名为温柔的碎片，只不过是无聊日常的调遣，无奈之下的放纵，他当了真，他傻的过分。

　　他从没想过：真心究竟值几两钱。

　　他以为的那些犹豫，不过是顾时偶尔的良心发现，不过是顾时疲惫之下的依赖，那算不得认真。

　　他闭上眼睛，任灰尘在脸上飘荡，一如死亡。

　　他不该试探，以为内心足够强大，能够强忍不被选择的哀痛，真是高看。

　　顾时喘着粗气，胸中震荡。他的脑子一片乱麻，敏捷的猫偶尔也会被线团缠住。他放弃了，他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他终于能够踏入正途，他应该高兴吗？

　　梁星在旁犹犹豫豫，对着顾时开口道：“顾时，我该怎么说呢，你，是不是做得太过了些。”

　　“不救人家就算了，何必动那一匕首。他的眼神，嘶，哎，很受伤。”

　　顾时没有回答，他说不是故意的，那太虚伪；他说任务所迫，又太混蛋；他干脆不说。临了又辩解一句：“注意任务。”

　　他们在复杂的钢铁丛林中迂回，路上没几个守卫，还比较轻松。顾时心中却如一张拉满的弓，一个不小心，箭就脱弦而出。

　　梁星开枪处理掉几个喽啰，顿了顿，目光来回扫视，“你不觉得太顺利了些吗？守卫开枪，却根本无人响应！”

　　顾时用匕首割去守卫的喉咙，悄然无声将尸体放倒在地，“先救人要紧，陷阱咱们也闯了！”

　　一扇铁门紧闭着，走廊上有几队守卫来回地巡逻。顾时从透明的窗户看去，闻言正躺在一张布满尘灰的桌子上。顾时与梁星对视一眼，利用设备将身体吊至半空，又扔了一个烟雾弹，从上而下扫射，一分钟之间，十几人没了呼吸。

　　顾时被机枪波及，一颗子弹贴着肩膀的皮肉呼啸而过，来不及包扎，示意梁星先去看看闻言。

　　二人来到桌前，梁星做了一些比较基础的检查，说：“生命体征稳定，昏迷原因未知，需要赶回去做一个详细的评估。”

　　“二位光临寒舍，辛苦辛苦。”文睢鬼魅一般出现，恶鬼从黑暗中现身。

　　顾时快速瞄准，却发现敌人众多。

　　文睢举起手来，做投降状，语气平缓，似乎对他们的到来早有预谋，“Relax，放松放松，怎么说我也是小言的舅舅，怎么会对他不利呢？”

　　顾时全身紧绷，他看不透，文睢究竟想干些什么。

　　“嘴上说着不会动手，却把闻言从医院劫走，文睢，你别太虚伪！”梁星一边将闻言挡在身后，一边拿枪指着文睢。

　　脸色瞬息万变，文睢眉眼下压，满面暴戾，一只沉睡的虎从喉咙口扣出阵阵低吼，“要不是闻非那废物不让我见小言，我又何必这般！”声音不大，却充斥着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闻非啊闻非，他想到有今天吗？他不是一向把我看得比狗还低吗，他不是不相信我能报复吗？我做给他看！”

　　“他个懦夫，不敢给我哥报仇，那就我来做！哥啊，你看，到最后还是弟弟来陪你！那个废物他敢做什么！”

　　“你！你耍我们！”顾时瞳孔一阵收缩，他看见文睢将闻一像死狗一样从身后拖出来，看见闻一跪趴在地上，文睢用皮靴狠狠碾着他的脖颈，看见闻一闭上眼睛，不愿再看。

　　他明白得太晚：文睢的目标只有闻一，他要为了文映复仇！而闻言，这是文映最爱的孩子，他是为了告别！顾时堂而皇之、心甘情愿地走进文睢布好的圈套。文睢是玩弄人心的高手，这些年来一直狼子野心，企图挑战闻家在军队的权威，闻非早有提防，暗中砍了文睢的手脚，大出血几次。

　　他的手几乎握不住枪，手在不自觉地发抖，他这才发现，他与闻非是一类人，不择手段、骄傲自负，他着了文睢的道，他彻底将自己钉在耻辱柱上。

　　“告诉小言，舅舅爱他！我将一切都留给他了，不要忘记他的母亲，他的舅舅！”文睢发出一阵疯狂的笑声，道别似的语气，让众人不安。

　　“等等！”顾时冲上前去，却被众多守卫包围，领头的守卫示意他们退后，否则就开枪，梁星拉住顾时的手，摇了摇头。

　　顾时眼睁睁看着文睢将闻一一把拖起，带走。闻一别过头去，随着牵引的力量向前。一步一步，踏在顾时的心上。

　　“顾长官，走吧。”

　　众多的枪口对准顾时、梁星、闻言三人，包围一步步逼近，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顾时，走吧，小言情况不明，需要治疗。”梁星拉住顾时的手腕，轻轻摇了摇。

　　守卫上前缴走二人的枪械、通信设备，用枪抵着背部，催促他们离开。

　　守卫将三人塞进一辆准备好的移动器，狡黠地指了指车中的监控与炸弹，嘴角微弯，“不要想着耍花招哦，不然，boom！哈哈，让闻非等着收尸吧。”

　　十几分钟，顾时一秒一秒数着，瘫坐在座位上，梁星监测着闻言的状况，他们不敢赌。顾时捂住脑袋，他没有看闻言一下，他不知怎么了，一遍遍问自己：顾时，你不是得到你想要的吗？你还了恩情，你会得到荣誉，甚至摆脱了一个大麻烦，为什么，为什么？

　　“闻长官，他们出来了！坐在一辆移动器里！车内有炸弹，预计十分钟爆炸，他们在向本院行驶，预计八分钟到达，闻长官，是否需要支援？”

　　“车内有谁，能看清吗？”

　　“报告，他们把小少爷带回来了。”

　　“那就不必，一切以小言的安危为准。”闻非松了一口气，将头仰在沙发上。

　　移动器停了，在医院门口，梁星抱着闻言向里面赶。

　　顾时没了力气，几乎是从座位上爬下来，手脚并用，瘫软在地上。他将前来处理伤口的工作人员递来的毛巾一甩，踉踉跄跄站了起来。

　　他随手抓住一个军人，抓着他的领子，大吼道：“给我一辆移动器！快！”

　　“什，什么？”

　　“给我一辆移动器，快点，我要移动器。”顾时失心疯般，众人问他，都只有这一句。

　　军人慌了神，也不敢忤逆，哆哆嗦嗦将一把钥匙递给顾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