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 五十三 章 如何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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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卫狼狈地爬起，贴着墙壁手脚并用快速向门口挪去，生怕闻非突然发难。
顾时刚要转身，却被闻非示意留下。闻非目光钉在顾时胸口，眉头高耸，似在考量。颤抖的手暴露此刻思维的混乱，闻非从烟盒里缓慢抽出一根烟，拿着点火器，几次都对不准。火焰一次次跳起，又一次次消失。空气中只剩闻非按下按钮的“啪啪”声，惹的人心烦意乱。
“闻言被绑了，是文睢干的。”闻非深吸一口气，“啪”的一声，再次按下开关。
顾时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思忖了片刻，才惊然发现是闻言的舅舅——文映的弟弟，“什么！是，闻言的舅舅？”
“对。”
细烟被火焰炙烤，白白的烟从闻非低着的头，袅袅地飘上来。（来自陈映真《将军族》）
烟雾氤氲了面孔，闻非的声音变得辽远，飘在空中似的。
“是我害了他，是我。只以为文睢要报复闻一，只以为他对凶手有怨。忘了，忘了他就是个疯子！”
顾时的声音陡然上升，“闻一也在，他，他也被绑了。”
闻非深吸一口细烟，烟雾陡然升高，顾时这才发现，这位处于军部权利底端的男人竟双眼通红，血丝如蛛网般凝结在眼球表面，一个用力，就会将瞳孔挤爆。眼眶深深坑下去，眼球却向外凸起，恶鬼，真正的恶鬼。原来不是冷漠，只是未触碰到逆鳞！
“把他们都救出来，都救出来对不对？”顾时的声音直发颤，险些直挺挺跪在地上。
“不行，不行，顾时，你还想知道真相吗？不行，我布局这么久，就是为了知道真相，为了给我的文映报仇。顾时，你明白吗，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彻底拨开迷雾的机会！”
“你让我，不救闻一，不救他。”顾时倚靠着墙壁，一字一句都是嗓子里逼出来的一般，失了智的野兽在发出阵阵低吼。“闻非，虎毒不食子啊！你让我做的，我都做了，你让我亲手送他下地狱！”
“闻非，你让我当刽子手！”顾时双手用力，指甲死死嵌入墙壁，挠出几道惨白的痕迹。
闻非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撑住额头，掩去表情。
“我的人告诉我，那里是文睢的据点，是他的老巢，周围有重兵把守，都是跟着他的死士，将近五百人。而且内部情况不明，无法大规模强攻。现在最乐观的情况，就是找到人质，悄无声息，把他们带出来。”闻非深呼吸几口，开始细致地交代情况。
顾时不明白这算不算妥协，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焦灼的男人，他有些恍惚。曾几何时，他也曾与队友这样并肩作战，曾几何时，他也曾当过闻非手上最锋利的一把匕首。权利、地位、爱情，一道厚障壁隔在曾经最亲密的战友之间，他们还能够毫无顾忌地将背后相托吗？
“我手上能用的人不多，你算一个，再挑一个，顶多两个人.......”
“两个人，你疯了吗！”顾时赫然打断，他一下子站了起来，一座山，耸立在闻非面前。
闻非揉了揉太阳穴，说：“两个人只是作为先锋，去探测情况，如果有机会，可以机动解救人质，这是最乐观的情况。如果没有，交给我们，交给军队。我需要时间！”
顾时用手感受着心脏的频率，闻一是孩子的母亲，他对不起他；闻言是童年的恩人，他需要救他。绕不开的感情谜题，解不开的线团，也只有平安之后在说清楚。
“明白！”
顾时与梁星来到这座大楼，情况从急，他们没有详细周密的计划，没有事无巨细的准备，带着一腔孤勇，来到这个庞然大物面前。
顾时带着夜视仪，发现五楼聚集着大量守卫，还有一个被绑在柱子上的隐隐约约的人影，不知道是不是人质，决定就从五楼突破。
两人悄无声息地用切割器在窗户上画了一个大圆，再合力将玻璃卸下。
闻一低着的头缓缓抬起，瞳孔放大，尖叫被堵在嗓子里。
“是我，不要说话。”顾时捂住闻一的嘴，小声地吩咐着。
“去救闻言，去救他，他被带走了！”闻一来不及多说，仰着上半身靠近顾时的耳朵。
“什么？怎么会这么快！”顾时心下震惊，瞳孔迅速放大，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睛，小声地向耳麦中的指挥汇报着特殊情况。
情况焦灼，顾时不自觉抠起手指，按着手上的伤口才觉得稍稍好些，他的思绪不免乱飘，文睢带走了闻言，会不会对他不利？文睢究竟想干些什么？会不会他们找到闻言的时候，他已经成了一具，成为一具尸体？！
耳麦中的声音化为一片虚无，“滴、滴、滴”地响着，指挥部命令的话语，一字一句在顾时心上敲击。一想到闻言可能遇到的危险，顾时的心脏就停跳了一拍，断断续续连成一条无限沿伸的直线。
怎么办、怎么办，文睢要对闻言下手，怎么办、怎么办......
氧气成为奢侈品，所有人仿佛只有一根极细的吸管，在浑浊的空气里鼓着腮帮子汲取一点可怜的氧气。
顾时肩线下塌，来回徘徊着。
等待，煎熬的等待。
“顾时，听着，我允许你们在尽量保证自身安危的情况下展开解救活动。”一道斩钉截铁的声音，一道惊雷，劈开茫茫浩瀚的迷雾。
闻一急切地看着他们，梁星帮他解开了绳子，一道道鲜红的血印，红绳一般系着疲惫的身体。
“那我呢？顾时，顾哥！带我走，好不好？”
顾时一回头，撞进闻一深深的泪水里。他看着闻一哀求的脸色，满是对他的依赖，不知有多久，他没有尝过这种感觉。可彼岸是闻言，他放得下吗？放不下。他也只能哀求，哀求闻一懂事一点。
闻一的手攀上顾时的衣服，手指细细地摩挲，顾时读得懂，他不忍看。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闻一，泪水放大了他的稚嫩与无辜，红红的鼻头，嘴中偶尔发出的一两声呜咽——钝刀割着心脏的软肉。
“闻一，我向你保证，我会回来的，你等我，你等我好不好？”顾时第一次低下头，弯腰平视着闻一的眼睛，他尽量做到真诚，可演技太拙劣。
“你不要骗我，不要骗我，求你，顾哥，求你！带我走吧，我害怕！”他的眉头缀满愁果，一个个熟得即将掉落。泪水划过脸上的沟沟壑壑，蜿蜒成一条永不停息的河。
“顾时，那边好像有情况，我们得走了。”梁星附在顾时的耳边，悄悄地说着，可闻一却一清二楚。
他揪着顾时的衣服不放，哀求，真的只有哀求。他说出话，只能用那双被泪水洗得初生的鹿一般的眼睛，看着顾时。
顾时叹了一口气，梁星拽着他就要走。顾时动了，他抽出一只匕首，狠狠划向与闻一接触的那块布料。
悄无声息、万籁俱寂，唯有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
匕首不小心划过闻一的小臂，留下一道血迹铸成的溪流。
闻一被力道一甩，回到黑暗的边缘。他紧紧攥着那块布料，趴坐在地上。
我最爱的人啊，当你越过□□的边界，
可曾低头垂怜。
我最爱的人啊，我将浑身的血肉双手奉上，
我得到了什么。
我最爱的人啊，我究竟还有什么，
能够献给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