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分离之计,各自奔波 她们算 ...
-
她们算过无数次,赎身钱要两贯,也就是两百文,对她们而言是天价。两人一起攒,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最终婉婉下定决心,看着宁依的眼睛,认真道:“先凑钱送你出去,你在外面挣钱,攒够了再回来赎我。”
这是唯一的办法,却也赌着全部的心意,赌先出去的那个人,不会背弃留下的人。
宁依当即摇头:“不行,我不能丢下你,要走一起走。”
婉婉按住她的手,语气坚决:“阿依,听我说,你比我灵活,出去了能有更多活路,我腿有残疾,出去了也难立足。你先出去,等你安稳了,再来接我,好不好?”
她知道婉婉的性子,一旦决定的事,便不会更改,更明白婉婉是为了自己好,终究还是红着眼眶应了:“好,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尽快攒钱,回来赎你,你一定要等我。”
两人省吃俭用,拼尽全力攒钱,宁依把自己的口粮再省一半,婉婉则偷偷帮别的药奴干活,换点碎银子。攒够盘缠的那天,婉婉把钱塞到宁依手里,反复叮嘱:“路上小心,别轻信别人,到了外面,先找个安稳的活计,不用急着攒钱,照顾好自己最重要。”
宁依攥着钱,哭着点头:“你也是,别太累了,我很快就回来。”
送宁依离开的那天,婉婉站在山口,看着宁依的背影消失在山林间,眼眶通红,心里暗暗发誓:“阿依,我一定会尽快攒够钱,去找你,这辈子,再也不分开。”
宁依出了药谷,四处漂泊,风餐露宿,有次遇到劫匪,被抢了身上的碎银子,她蹲在路边,哭了半天,又咬着牙继续走。后来被一户陈姓农家收留,农家夫妇笑着迎她:“姑娘,看你四处漂泊,实在可怜,不嫌弃的话,便留在我家吧。”
宁依感恩,躬身道:“多谢大伯大娘,我会干活,不会白吃白住的。”
农家夫妇说自己儿子要考进士,想积功累德,才收留她。宁依信了,在农家勤勤恳恳,洗衣做饭,打理家务,安安稳稳过了两三年,也一点点攒下了两贯钱,满心都是要回去赎婉婉的念头。
她从未想过,这对夫妇的收留,本就是一场算计。他们一心盼儿子考中进士,娶名门贵女光耀门楣,若是考不中,便让宁依给儿子做媳妇,传宗接代。
那日科举放榜,陈家儿子名落孙山,摔碎了碗筷,骂道:“什么破科举,老子不考了!”
农家夫妇对视一眼,当即露出真面目,拉着宁依,对儿子说:“儿啊,这姑娘模样周正,又勤快,便娶了她吧,也好传宗接代。”
宁依又惊又怒,后退一步:“大伯大娘,我只是来借住的,从未想过嫁人!”
“由得你?”农妇上前抓住她的胳膊,“你吃我们的住我们的,就该听我们的!”
陈家儿子也上前,伸手想拉她:“姑娘,跟我过日子,不会亏待你的。”
宁依拼死反抗,慌乱中逃跑,却被陈家儿子扯住了穿钱的线串,钱散了一地。农妇抄起剪刀,朝她扔来:“想跑?把钱留下!”
一把剪刀落下,一贯钱散落一地,她来不及捡拾,只能随手抓了一把,仓皇逃命,身上仅剩下一贯多钱。
一路奔波,又惊又怕,加上连日劳累,宁依终究体力不支,晕在了一家青楼门口。青楼嬷嬷出门,一眼看中她的容貌与气韵,眼睛一亮:“这姑娘,生得真好,抬进去!”
嬷嬷让人将她抬进青楼,趁她昏迷,强行按上手印,立下两贯钱的卖身契。
宁依醒来,看到卖身契,又急又恨:“嬷嬷,我没签过这个,你放我走!”
嬷嬷把玩着卖身契,冷笑道:“你晕在我青楼门口,是我救了你,这卖身契,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两贯钱,啥时候攒够,啥时候走。”
宁依攥着拳头,知道自己无力反抗,只能暂且妥协:“我可以留下,但我只卖艺不卖身,只收客人的小费,你不得强迫我接客,待我攒够两贯钱,便放我离开,敢不敢跟我立书面协议?”
嬷嬷见她能招揽客人,便应允了:“立就立,谅你也耍不出什么花样。”
宁依多了个心眼,执意签下书面协议,这也成了她日后脱身的凭据。
宁依本就貌美,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一登台便惊艳众人,点她的客人络绎不绝,小费也赚得比旁人多得多。客人赞道:“宁姑娘,真是才貌双全!”
宁依只是淡淡一笑,心里只想着攒钱。仅仅半年,她便攒够了一贯钱,加上之前剩下的,刚好够赎回自己的卖身契。可赎身后,她没了挣钱的门路,便再次与嬷嬷商议:“嬷嬷,我赎身了,但想继续留在这卖艺,只收小费,来去自由,你不得阻拦。”
嬷嬷想着有钱赚,便再次立下协议。
此后宁依更加拼命,一心想着攒够钱去找婉婉,一晃数年,她足足攒下了四贯钱,足够赎出婉婉,还能安置两人的生活,便打算辞去青楼的活计,立刻前往药谷。她摸着钱袋,笑道:“婉婉,我来接你了。”
而另一边,婉婉在宁依走后,独自一人留在药谷,拼了命地采药,省吃俭用,硬生生熬了数年。管事见她肯干,偶尔也会多给她几文钱,婉婉把所有的钱都藏起来,数着铜钱:“快了,快攒够了,就能去找阿依了。”
终于攒够了两贯钱,她拿着钱去找管事:“管事,我攒够赎身钱了,放我走。”
管事愣了愣,没想到她真能攒够,只能不情愿地给她开了路引:“走吧,以后别再回来。”
婉婉出了药谷,从未怪过宁依迟迟没来,她的命都是宁依救的,何来埋怨,只是满心都是思念,四处打听宁依的下落。她逢人便问:“你见过一个叫宁依的姑娘吗?眉眼温婉,会弹琵琶。”
可始终没有消息。
直到一日,她在市井听人闲聊:“听说城里的醉仙楼,有位宁姑娘,才貌双全,只卖艺不卖身,眼看就要及笄,嬷嬷打算在及笄之日,将她卖给富贵人家,换取重金呢!”
另一人叹道:“可惜了,听说那宁姑娘有协议,可这年头,协议哪抵得过贵人的心意,若是被贵人破了身,一切都作数。”
婉婉本就深知这世间重男轻女,女子命如草芥,出于对女子的保护本能,更因心底那莫名的牵挂,当即换上男装,遮掩女儿身,赶往醉仙楼,想要提醒这位宁姑娘。她摸着耳后的月牙疤,喃喃道:“希望她能平安。”
她不知道,这位宁姑娘,就是她朝思暮想的宁依。
一别数年,她在风尘里挣扎,只为攒钱赎她归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