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木子妍妍

6、第 6 章 她说，你们

　　来美国的第三个月，李彤的生活好像慢慢稳住了，但是一切只是表面。她的电话，隔三差五的会响。是国内的号码，她有的时候不接，有的时候看着屏幕等它自己停。响几次，她会接。

　　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很熟悉，一贯地冷静有条理：
　　“李彤，我们的事情是我的问题，但是你这样带孩子，不现实。” 他说：“你太倔了，孩子的成长只有一次。”
　　她不说话只是听着。
　　“美国和中国不一样，那不是一个人情社会，你需要一切都自己扛。带着孩子很难的。”
　　“如果你实在要在那里，我把东东接回来。”
　　她等他说完，开口了：“ 孩子不是东西，他需要正确的价值观，比住好房子重要。” 她的声音不大。
　　那边沉默了一下
　　“你在跟我赌气？”
　　她挂掉了电话，她发现她对他的情绪越来越少了。她站了一下，继续做手上的事。

　　账单一张一张地来，她一笔一笔地算。有时候再算一个汇率，有时候干脆不让自己想。算到最后，她都会停一下。

　　值得欣慰的是，东东最近很乖，适应的非常好。回家自己会写作业，会提前整理书包。这天李彤回家，东东和陈野在客厅坐着，东东在客厅站了很久，看看妈妈，有看看陈野，想说什么。
　　“说” 陈野在旁边看着他，语气坚定

　　东东吞吞吐吐地开口：“妈妈，学校下周有家庭日 ” 他看着李彤继续说：“老师说，欢迎爸爸妈妈一起来学校。”
　　“我想-------我想让你和叔叔一起去。”他说到后面，声音有点儿小，客厅安静了一下。
　　李彤几乎没有犹豫：“ 不可以 ”
　　东东愣了一下，低头小声说“ 嗯 ”
　　他没有再说话，走回房间。

　　陈野看了她一眼：“你现在是跟我过不去，还是跟孩子？” 语气有点儿责备。
　　“ 这事跟你没关系 ” 李彤没有看他。

　　陈野站在那里，没有动，出了一口长气，他开口了：“你有没有考虑过一个这么小的男孩，换一个新环境，他需要一个男性长辈给他支持？”
　　他看着她，继续说 “你看见孩子的需求了吗？”
　　李彤没有说话，但是她在听，心里不是没有动摇。
　　“你对我什么看法无所谓，我和东东是朋友”
　　陈野声音不高，他停了一下，继续说：“别替他做决定。”

　　空气终于安静下来。她站在那里，像是在想什么。没有反驳，也没有答应。好像有了答案。
　　陈野准备上楼，丢下一句：“周六早起，记得叫我。”他的口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决定的事。

　　周六早上，阳光很好，三个人第一次一起出门，东东特别的兴奋，一路上跟两个人不停的说话。李彤走在旁边，话一直很少。陈野在另一侧，故意放慢步子等着他们。

　　附近的孩子家庭都陆陆续续的往学校走，人多的时候，陈野会下意识往她那边靠一点，帮她挡一下人，动作很自然。李彤没有躲开她，但是也没有看他。

　　操场上今天格外的热闹，都是人。东东见到要好的朋友，跑了过去。留下李彤和陈野站在一起，两个人有点儿不自然。谁也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
　　还是李彤先开口了：“你小时候，家庭日也是这样？”
　　陈野好像想了一下，视线落在远处。没有情绪的说：“差不多”
　　停了一下，好像想起了什么，他又补了一句：“不过我家从来没人来过。” 他好像在说一件普通的事情，甚至是别人的事
　　李彤没看他，但是他的话她听进去了。这一刻，她突然明白，为什么他对今天的事情这么坚持。

　　远处东东开心的在笑着，让李彤的心情也舒展了很多。家长开始集合，老师说下面要家长接力跑。人群开始移动，有人在笑有人在找位置。

　　李彤站在原地，没动，她看了看人群，有点儿犹豫。东东在那边朝他们挥手：“妈妈，你们加油。”

　　老师接着说，家长要牵手跑，保持速度一致。李彤的脚步停顿了一下，这时候，一只手从她侧边伸出来。
　　“ 手给我 ”声音不高，语气很稳，嘴上是命令，身体却在征求她同意。

　　她看了一眼这只手，掌心朝上，很自然。周围的人已经成双结对的准备好了。她没有再犹豫，把自己的手放上去，马上被一只大手握住了。那双手很稳，没有用力，但是可以明显感觉到那一瞬间的温度。

　　陈野的手掌很厚，有点儿粗糙，很快，比赛开始了，他们也被人流带着往前。东东一直在对面开心的叫，加油，喊一句中文喊一句英文。

　　李彤开始有点儿不自然，他故意配合她的步伐，很快两个人的动作也协调了。

　　那天天气很好，万里无云，微风轻轻的吹过脸颊，她的手还在他的手里，她没有挣开。那一小段的距离不长。但是她和他都记住了。

　　似乎跑的路程很短，他们到了终点，过了几秒，她才意识到，应该松手了，而他好像在等着她先动。李彤轻轻把手抽回来，动作很快。陈野没有看她，忙着跟东东击掌庆祝，东东很开心。她站在旁边，手心的余温还在，也跟东东击了一下掌。

　　期间有中国同胞听见他们说中文，过来问：“刚来美国？”
　　陈野看了她一眼，说：“嗯，刚来” 说的很自然，好像是这个家里的男主人，出来社交。李彤点点头，没有解释。

　　回家的路上，东东一直在说今天的事情。他情绪异常的兴奋，又蹦又跳又开心，让李彤心里感叹自己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回家后，他很快就困了，早早就睡着了。

　　房子安静下来，李彤开心的情绪也消失了，手机震动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熟悉的号码。她接了，本来想告诉他今天儿子很开心，但是那边还是那套说辞：“你这样坚持有什么意义呢？在跟我赌气？” 她不再说话
　　“你现在在拖时间，但是孩子的时间很珍贵。”
　　她把电话挂了。

　　房间更安静了，这三个月，遇到太多打她主意的人：
　　公司有个做物流的男人，晚上要约她谈工作。同事的朋友，天天说自己有美国绿卡，和他结婚可以直接拿身份。还有一个客户，喝咖啡的时候说：“以后我可以照顾你。”

　　他们表现得都很客气，动作也没有不规矩，但是他们的意思，她都能听懂。她一直在拒绝，一次又一次。每一次都在解释自己的尊严，那种感觉不好。她一直以为自己还能撑，但是现在，她突然有点儿不确定了。

　　她突然想起那天晚上在这里，想起陈野，他也一样，她没有忘记，他更直接，只是他停住了。人在极度失望的时候，会自己做选择题。她突然觉得，如果这个世界就是这样，那至少，陈野是她选择题里面，最不需要她低头的一个。这个念头，让她自己觉得有点儿可笑，也很可怜。

　　陈野正好下来喝水，看见她在，他打开电视准备看。李彤看见他说了一句：“今天谢谢你。”
　　陈野走过来说：“不用，我为东东。”

　　两个人没再说话，陈野把遥控器放下，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嘴角带了一点儿笑，半开玩笑地说：“不过我跑了一天，就一句谢谢把我打发了？”说的语气轻松，好像要缓和两个最近一直紧张的关系。

　　李彤抬头看着他，表情一点儿也不轻松，今天运动身体的劳累加上这段时间的心累，她太累了，她一直在挡，挡各种心怀叵测的男人，挡到现在，她不知道自己在挡什么。

　　她静静地看着他，这个男人，她不喜欢，她以前的世界里没有这样的男人，她也无法信任他，即使她知道他对自己的孩子很好。但是她没有忘记，他一样也想占她便宜。只是他选择了停止。

　　她突然觉得，如果坚持不住了，非要选一个，那就他吧。有了这个念头，她突然平静了。
　　她站在那里，好像在下一个很大的决心。
　　她平静如水的开口：“今天晚上，你想吗？”

　　陈野愣住了，他感觉全身毛孔都立了起来，他不是不想。但是下一秒，李彤低头，开始解扣子，第一颗，第二颗，她的动作很稳，没有情绪，感觉像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

　　陈野立马冷静下来，整个人都僵住了
　　“够了” 他的声音压抑，他伸手按住她，他感觉她的手在发抖。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你们男人，不是就想这样吗？”李彤没抬头，也没有情绪，像是在谈判。

　　陈野盯着她，没有盯她露出的身体，而是盯着她的眼睛，那双没有一丝情欲却充满绝望的眼睛。

　　他的声音低的发冷：“这种事情，要你情我愿。”
　　停了一下，他有点儿生气说：“你这样，没意思。”

　　她终于抬头了，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复杂，有解脱，有无奈，有委屈，有失望。她把衣服扣好，静静地转身，回房间，把门关上。

　　偌大的客厅只剩下陈野一个人，他像被定住一样，一动不动，他颤颤巍巍的低头掏烟，点火的时候，手有点儿不稳。

　　第一口，吸得很重，一根没抽完，又点了一根，烟灰落在地上，他也没看。电视的声音一直在响。他也好像没有听见

　　他脑子里有一个念头：
　　她刚才是认真的，甚至是下了决心的。但是他明白，
　　她不是在勾引他，她是在放弃自己。当他想到这里，他的心一下沉了下去。

　　他明白，如果刚才他没有停住，她可能就真的不会再回头了。她就会走向他的剧本。想到那些，他突然觉得好后怕。他第一次觉得，这种事情，不能随便，一点也不能，即使自己很想，也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