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奶糖 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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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中考，教室里的空气都变紧了。
黑板上倒计时的数字一天天变小，课桌上堆满了卷子和习题册，连下课时间都没人说话，全在埋头做题。
岳谨言倒是不慌。
她的成绩一向稳，数学尤其稳。老师们对她都很放心，除了偶尔提醒她“注意休息”，基本不管她。
但她有个小习惯，很少有人知道。
她会在书包里常备几个奶糖。
特定的牌子，包装是白底蓝边的，上面印着一头牛。奶味很浓，甜丝丝的，但不腻。
这个习惯是从小养成的。
小时候外婆接她放学，偶尔会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这样的奶糖，塞进她手心：“囡囡乖，吃颗糖，甜甜嘴。”
后来外婆走了，她自己买。
也不是每天都吃，就是备着。心里不踏实的时候吃一颗，想外婆的时候吃一颗，紧张的时候也吃一颗。
中考临近，她备得比平时多了些。
——
那天早上，岳谨言照例六点出门，往馄饨摊走。
走到巷子口，愣住了。
推车不在。
老头常待的那个位置空空荡荡，地上连个车轮印都没有。
她在原地站了两秒，有点懵。
老头从不出摊的日子很少，偶尔有，也会提前贴个纸条。今天什么也没有。
她等了一会儿，老头还是没来。
没办法，只能去学校了。
她往学校走，边走边想：今天没馄饨吃，江知谨怎么办？
——
江知谨今天也出了点状况。
早上起床，家里安安静静的。
阿姨请假了，说是家里有事。父母出差，已经走了三天。偌大的房子里就他一个人。
他看了看时间，六点二十。
平时这个点，阿姨已经做好早餐，摆在餐桌上了。今天什么都没有。
他站在厨房门口，想了想。
自己做？不会。
出去买？附近好像有早餐店，但他不知道具体在哪儿。就算知道，他也不太想去——不熟悉的地方，不放心。
算了。
他洗了把脸，换了校服，出门。
走到馄饨摊的位置，也愣住了。
没人。
他站在那里，等了两分钟。
还是没人。
他想起岳谨言说过，老头做了三十年馄饨，偶尔会休息。今天是那个“偶尔”吧。
他看了看时间，六点四十。
现在去学校的话，还能赶上早读。
他往学校走去。
胃隐隐有点不舒服。
他按了按，没太在意。
——
岳谨言到教室的时候，江知谨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她愣了一下——他今天怎么这么早？
“早。”她说。
“嗯。”
她坐下来，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脸色有点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眉头微微皱着，不明显，但她看得出来。
她又看了一眼他的手——按在胃的位置。
没吃早餐。
她猜到了。
老头今天没出摊，他肯定没吃。
她想问“你还好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肯定说“没事”。
她转回去，假装翻书。
手却悄悄伸进书包，摸了摸那些奶糖。
——
第一节课，江知谨脸色越来越白。
他听课听得很认真，偶尔记笔记，但手按在胃上的次数变多了。
岳谨言余光一直往那边飘。
她知道胃疼是什么感觉。
小时候饿过肚子，胃抽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想蜷成一团。他居然还能坐得这么直。
她有点急。
可她不能做什么。
总不能当着全班的面，把奶糖递给他吧？
她咬了咬嘴唇，继续听课。
——
下课铃响的时候，江知谨趴在桌上。
不是睡觉，就是趴着。脸埋在手臂里，看不清表情。
岳谨言看着他，手又伸进书包。
摸到奶糖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把奶糖从书包里拿出来，悄悄放在他桌角。
很小的一颗，白底蓝边的包装纸。
放好之后，她立刻转回去，假装在看书。
心跳得有点快。
他不知道吧？
应该没发现。
她余光偷偷瞄了一下——他还是趴着，没动。
过了几秒，她感觉旁边有动静。
他的手臂动了动，然后那只手伸过来，把桌角的奶糖拿走了。
岳谨言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没敢转头，继续盯着书。
但她听见了很轻的声音——剥开糖纸的声音。
然后是一声极轻的“咔嚓”，是糖被咬开的声音。
她嘴角悄悄弯了一下。
——
江知谨把奶糖含在嘴里的时候，愣了一下。
甜的。
不是那种齁甜，是淡淡的、很温柔的甜。奶味很浓，在舌尖化开，顺着喉咙滑下去。
胃好像真的舒服了一点。
他不知道是因为糖，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
她正盯着书看，特别认真，认真得有点刻意。
耳尖红红的。
他收回目光，继续含着那颗糖。
甜丝丝的。
这个味道，他记住了。
——
中午吃饭的时候，张然又凑过来。
“哎，你们听说了吗？隔壁班有人中考前紧张到失眠，天天喝安神补脑液。”
岳谨言没说话。
江知谨也没说话。
张然习惯了，自顾自继续：“我就不紧张，反正考什么样是什么样——哎江知谨你脸怎么还这么白？病还没好？”
“好了。”
“那怎么脸色这么差？”
江知谨没回答。
岳谨言在旁边小声说：“他早上没吃早餐。”
张然瞪大眼睛：“你没吃早餐？你胃不好你不知道啊？”
“知道。”
“知道还不吃？”
“馄饨摊没开。”
张然愣了一下，看看他，又看看岳谨言，突然笑了。
“行行行，懂了懂了。”
他笑得很暧昧，但两个人都不理他。
——
下午，江知谨的脸色好多了。
岳谨言偷偷看了好几眼，确认他没事了，才放心。
放学的时候，两个人一起走。
“岳谨言。”
“嗯？”
“早上的糖，”他说，“谢谢。”
岳谨言脚步顿了顿。
她以为他不知道是谁放的。
她以为他根本没注意。
“你……你怎么知道是我？”她问。
江知谨看着她。
“知道。”他说。
就两个字，但说得理所当然。
岳谨言低下头，耳根又热了。
“不用谢，”她小声说，“就是刚好有。”
“嗯。”
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糖，”江知谨突然说，“是什么牌子？”
岳谨言愣了一下：“怎么了？”
“想记着。”
她心跳漏了一拍。
“……大白兔。”她说。
江知谨点点头。
大白兔。
记住了。
甜丝丝的，那奶糖，会被他们记很久吧。
——《愿与你再遇》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