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与你再遇》洛亦luoyi

8、你不必道歉 江

　　江知谨感冒了。

　　周三早上，岳谨言到教室的时候，旁边的座位空着。

　　她愣了一下，坐下来，翻开书。

　　一节课过去，没人来。

　　两节课过去，还是没人。

　　课间的时候，张然跑过来：“江知谨请假了，说是感冒，发烧。”

　　岳谨言点点头，没说话。

　　张然走了之后，她盯着旁边空空的座位，发了会儿呆。

　　原来他不在的时候，座位是这种感觉。

　　空落落的。

　　——

　　中午吃饭，她一个人去的食堂。

　　排队的时候，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后来想起来了，是少了张然的聒噪，还有旁边那道安静的目光。

　　打好饭，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刚吃了几口，几个人在她旁边停下来。

　　“哟，一个人啊？”

　　岳谨言抬起头。

　　是林茜茜，还有她那两个跟班。

　　好久没见过她们了。自从江知谨来了之后，她们就很少来找麻烦。岳谨言差点忘了那种感觉——被围住的感觉，被人从上往下看的感觉。

　　“有事吗？”她问，声音很平。

　　“没事，就是看你一个人吃饭，怪可怜的。”林茜茜笑着，转头跟旁边的人说，“她那个护花使者呢？怎么不见了？”

　　“听说请假了。”周萌笑嘻嘻的，“生病了。”

　　“哎呀，那可怎么办？”林茜茜弯下腰，凑近岳谨言，“没人保护你了诶。”

　　岳谨言没说话，低头继续吃饭。

　　林茜茜的脸色变了变。

　　她最讨厌岳谨言这副样子——不哭不闹不求饶，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吃什么呢？”周萌眼疾手快，一把将岳谨言的餐盘抽走，“一个人吃这么多，分我们点呗？”

　　餐盘被放到旁边的桌上。

　　岳谨言的手顿了一下。

　　“说话呀？”林茜茜抱着胳膊，“怎么，离了江知谨就不会说话了？”

　　岳谨言站起来。

　　她个子比林茜茜矮一些，但站得很直。

　　“餐盘还我。”她说。

　　林茜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哟，硬气了？”

　　岳谨言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种眼神——不卑不亢的，不躲不闪的——让林茜茜莫名有点心虚。

　　“切，没意思。”林茜茜挥挥手，“走吧走吧。”

　　三个人走了。

　　岳谨言拿回餐盘，坐下来继续吃。

　　米饭有点凉了，但她一口一口吃完。

　　吃完之后，她坐了一会儿，看着窗外的天。

　　江知谨，你什么时候回来？

　　——

　　下午，更过分的事发生了。

　　岳谨言去上厕所的时候，发现自己那格的门从外面被什么东西顶住了。

　　她推了推，推不开。

　　“有人吗？”她问。

　　外面传来笑声，然后是一阵脚步声，跑远了。

　　岳谨言站在那格狭小的空间里，深吸一口气。

　　她没喊，没叫，没哭。

　　只是静静地站着，等。

　　下课铃响了好几遍，终于有人来上厕所，发现门被顶住了，帮她打开。

　　那已经是半个多小时后的事了。

　　岳谨言回到教室，坐到座位上。

　　旁边还是空的。

　　她盯着那个空座位看了很久。

　　——

　　第二天，江知谨还是没来。

　　岳谨言的课本上被人画了乱七八糟的东西，书包带子被人割了一个口子，桌上的水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倒了，水洒了一桌。

　　她拿纸巾擦干净，继续上课。

　　课间的时候，有人故意从她身边挤过去，撞得她肩膀生疼。

　　她没说话，只是揉了揉，继续低头写题。

　　张然看不过去，冲那几个女生吼：“你们有病吧？”

　　林茜茜笑着：“我们怎么了？走路不小心而已。”

　　“不小心？你当我瞎？”

　　“张然，你这么护着她，是不是喜欢她啊？”周萌阴阳怪气，“可惜人家眼里只有江知谨，你算老几？”

　　张然气得脸都红了，被旁边的人拉住。

　　岳谨言站起来。

　　“张然，没事。”她说，“不用管。”

　　张然瞪着她：“你就这么忍着？”

　　岳谨言没说话。

　　她不是想忍。

　　她只是习惯了。

　　习惯了没人撑腰的日子，习惯了一个人扛，习惯了把所有的委屈都咽下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可是——

　　她看了一眼旁边空空的座位。

　　江知谨在的时候，她好像忘了这种感觉。

　　忘了被欺负是什么滋味，忘了孤立无援是什么感觉。

　　现在他不在，那些记忆全都回来了。

　　像潮水一样，把她淹没。

　　——

　　第三天早上，岳谨言走进教室的时候，愣住了。

　　那个空了两天的座位，有人了。

　　江知谨坐在那里，脸色有点白，看起来瘦了一点，但眼睛还是那么黑，那么亮。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四目相对。

　　岳谨言站在那里，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走路了。

　　她走到座位边，坐下来。

　　“好了？”她问，声音有点涩。

　　“嗯。”

　　江知谨看着她。

　　看了很久。

　　岳谨言被他看得不自在，低下头，假装整理书本。

　　“岳谨言。”他叫她。

　　“嗯？”

　　“这两天，”他说，“有人欺负你吗？”

　　岳谨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没有。”她说。

　　江知谨没说话。

　　但他看见了。

　　看见了她的课本边角被折过，看见了她的书包带子上的口子，看见了她低头时眼睫下面一点点——很淡很淡的——青黑。

　　“岳谨言。”他又叫了一遍。

　　她抬起头。

　　他看着她，眼神认真得有些过分。

　　然后他说：

　　“对不起。”

　　岳谨言愣住了。

　　他说什么？

　　“你……你对不起什么？”她问。

　　“我不在。”他说，“让人欺负你了。”

　　岳谨言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的眼眶突然有点酸。

　　不是委屈，是别的什么——她说不上来。就是听见他这么说，心里某个地方突然软了一下。

　　“你不用道歉，”她说，声音有点抖，但她努力让它稳下来，“没关系的。”

　　江知谨看着她。

　　她的眼睛亮亮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打转，但她倔强地撑着，不让它掉下来。

　　他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也是这样——被人在背后说闲话，被孤立，被排挤，但她只是低着头，翻着新发的教材，像什么都没听见。

　　那时他只是觉得，这个同桌，他要护着。

　　现在——

　　现在他觉得，没护好，是他的错。

　　“有关系。”他说。

　　岳谨言怔住了。

　　“有关系。”他又说了一遍，“你的事，有关系。”

　　她看着他，眼眶更酸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快要涌出来的东西压回去。

　　“你刚病好，”她说，声音轻轻的，“别说太多话。”

　　江知谨看着她，点了点头。

　　“嗯。”

　　然后他转回去，翻开书。

　　但他的手，在课桌下面，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只是一下。

　　很短。

　　但岳谨言感觉到了。

　　她的手背像被烫了一下，热度一路传到心口。

　　她低下头，假装在看书。

　　但嘴角弯起来，压不下去。

　　——

　　中午吃饭的时候，江知谨跟她一起去食堂。

　　林茜茜几个人在角落里，看见他，脸色都变了变。

　　江知谨没看她们。

　　但路过的时候，他脚步顿了顿。

　　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平，很淡，像看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

　　但林茜茜莫名觉得后背发凉。

　　——

　　吃完饭，往回走的路上。

　　“江知谨。”岳谨言叫他。

　　“嗯？”

　　“你刚才……是不是看她们了？”

　　“嗯。”

　　“为什么？”

　　他想了想，说：“让她们知道，我回来了。”

　　岳谨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人说话还是这样。

　　又直，又让人心里发暖。

　　“其实真的没关系，”她说，“我都习惯了。”

　　江知谨脚步顿了顿。

　　“别习惯。”他说。

　　岳谨言抬头看他。

　　他看着前方，表情淡淡的，但说的话很认真。

　　“别习惯被欺负，”他说，“以后有我在。”

　　岳谨言鼻子一酸。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意压下去。

　　“知道了。”她说。

　　——

　　那天晚上，岳谨言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他今天说的话。

　　“对不起。”
　　“有关系。”
　　“以后有我在。”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眼眶还有点酸，但心里是暖的。

　　很久没有人这样护着她了。

　　久到她都快忘了，被人放在心上是什么感觉。

　　现在她想起来了。

　　因为他。

　　——

　　江知谨也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是她今天的样子——眼眶红红的，但倔强地撑着，说“没关系的”。

　　他皱了皱眉。

　　不是没关系。

　　他不在的两天，她肯定受了很多委屈。

　　她不说，但他知道。

　　他翻了个身。

　　明天开始，不请假了。

　　再感冒也不请。

　　——

　　第二天早上，馄饨摊。

　　老头看见两个人一起来，笑呵呵的：“丫头，你男朋友病好了？”

　　岳谨言脸一红：“他不是——”

　　“好了。”江知谨说。

　　岳谨言转头看他。

　　他低着头吃馄饨，表情很淡，像什么都没说。

　　她咬了咬嘴唇，也低下头。

　　但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落了地。

　　生根了。

　　江知谨你小子，反正我不会在意同桌有没有被欺负。

　　——《愿与你再遇》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