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之后》時川兒

6、第 6 章 棋不能悔，

　　韩尚恩原本只打算待一晚。
　　他站在寺院门口，看着山谷慢慢升起的雾气，忽然改变了主意。
　　「我再待到跟妳一起下山，可以吗？」
　　他问。

　　白歆芸正蹲在院子里喂猫，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不怕无聊？」
　　「不会。」

　　她想了想，耸耸肩。
　　「行，你自己跟师父说。」

　　——

　　山上的时间过得很慢。
　　天刚亮，寺院里就有人扫地。
　　竹扫帚刷过石板路，发出沙沙的声音。

　　空气里混着潮湿的泥土味，还有淡淡的檀香。
　　白歆芸的生活规律得像钟表。
　　五点起床。
　　六点吃早饭。
　　上午帮忙扫院子、整理菜园。
　　下午不是看书，就是在寺里四处晃。
　　晚上她会躺在院子里，看着星星。

　　韩尚恩第一次看到她这么安静。
　　她不说话的时候，整个人像融进山林一样。

　　有时她坐在廊下，看着远山发呆；
　　有时闭着眼打盹。
　　有时候她在后院喂猫，一蹲就是半个小时。

　　韩尚恩站在旁边看着她。
　　总觉得，这里的白歆芸，和学校里那个爱斗嘴、笑得张扬的女生，好像不是同一个人。

　　「喂，妳睡着了吗？」
　　「嗯？没有。」
　　「妳喜欢住在这里吗？」
　　韩尚恩坐到她身边空的躺椅上，看向她。

　　「喜欢啊。」
　　「妳喜欢什么？」他忽然想更了解她一点。
　　「喜欢这里的空气，喜欢星星，喜欢这里的安静。」
　　她停了一下。

　　「喜欢在这里不会做梦。」
　　「做梦？」
　　韩尚恩还没反应过来——
　　「赫——」
　　白歆芸突然扮鬼脸，整个人凑得很近，
　　近到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

　　韩尚恩被吓了一跳。
　　等看清时，耳尖刷的一下红透。

　　「丫头，妳又捉弄人了。」
　　一个年迈的声音从转角传来。

　　白歆芸从椅子上起身，要把位置让给住持。
　　住持摆摆手，朝着一边的石桌走去。
　　「来跟我下盘棋。」

　　——

　　住持在石桌旁坐下。
　　石桌上早已摆着一副棋盘。
　　白歆芸熟门熟路地从旁边的小盒子里拿出棋子。
　　「妳先下。」住持说。

　　她没有客气，拈起一颗黑子落下。

　　啪。
　　声音清脆。

　　韩尚恩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问：
　　「妳会下棋？」
　　「会一点。」她说。

　　住持看了她一眼。
　　「注意。」

　　白歆芸没再说话，又落下一子。

　　院子里很安静。
　　只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
　　韩尚恩看不懂棋，但也没打扰。

　　过了一会儿，白歆芸忽然开口。
　　「师父。」
　　「嗯？」

　　她盯着棋盘，思索了一会儿。
　　「能毁棋吗？」

　　她抬起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盯着住持。
　　「拜托！」

　　住持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笑瞇瞇地说：
　　「妳觉得重来能改变结局吗？」

　　闻言，白歆芸顿了一下。
　　师父是不是有言外之意？

　　住持看着棋盘，慢慢落下一子。
　　「丫头。」
　　「嗯？」

　　他看着棋局，缓慢地说：
　　「妳走的每一步，都是妳自己下的。」

　　白歆芸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
　　「如果有一个人回到过去，」
　　「提前知道会发生一件意外。」
　　「然后他成功阻止了。」

　　她抬起头，眼神中透出某种期待。
　　「那算不算改变结局？」

　　院子里忽然吹过一阵风，
　　树叶沙沙作响。

　　住持笑了。
　　「妳觉得棋能悔吗？」

　　白歆芸看着棋盘。
　　「不能。」

　　「可如果棋盘重新摆好，再下一次呢？」

　　她怔了一下。

　　「棋还是那盘棋。」
　　住持落下一子，抬起眼看她。
　　眼角的皱纹因为笑意，皱成一团。
　　「下棋的人，不一样了。」

　　韩尚恩越听越觉得像谜语。

　　他忍不住问：
　　「师父，你们在说什么？」

　　白歆芸忽然笑了。
　　「在说梦话。」

　　住持也笑了。

　　「年轻人，棋局有时候不用看懂。」
　　他把棋子收回盒子里。
　　「等你多走几步，自然就明白了。」

　　韩尚恩更迷糊了。

　　——

　　棋局结束，白歆芸没有回房。

　　她伸了个懒腰，抬头看了看天空。
　　「走。」她忽然说。

　　韩尚恩还在想刚才那盘棋。
　　「去哪？」
　　「带你去个地方。」

　　两人沿着寺院后面的山路往上走。
　　竹林越来越密，地上的落叶踩起来软软的。
　　阳光从叶间落下，一块一块地洒在山路上。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
　　白歆芸停下脚步。
　　「到了。」

　　韩尚恩抬头。
　　眼前是一块突出的山岩。
　　视野开阔得不可思议。

　　整片山谷铺在脚下，远方的城市只剩下一点淡淡的影子。

　　夕阳正慢慢落下。
　　天空像被人泼了颜料一样。
　　橘色、金色、还有一点淡淡的紫。

　　「这是我的秘密基地。」她说。
　　韩尚恩在她旁边坐下。

　　山风吹过来，很凉。
　　两人安静地看着夕阳。

　　「韩尚恩。」
　　她忽然开口。
　　「我给你讲个故事。」
　　「什么故事？」

　　「假设有一个人。」
　　她看着远方。

　　「有一天，他突然回到过去。」

　　韩尚恩笑了一下。
　　「玄幻故事？」

　　看她的神情有点严肃，韩尚恩只是想缓和气氛。

　　「听不听啊，别打断我。」
　　她瞪了他一眼。

　　「抱歉，妳说。」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想怎么说。

　　「那个人回到过去之后，发现自己像是突然有了某种超能力。」
　　「突然变得很厉害。」
　　「而且他知道，可能会发生一个意外。」
　　她停了一下。

　　「有个他认识的人，因为这个意外受伤。」
　　「长大之后，再也做不了想做的事。」
　　韩尚恩的笑容慢慢消失。

　　「所以他想阻止。」
　　「而且他成功了。」

　　她看向远方的夕阳。

　　夕阳慢慢落进山谷。
　　整片天空变得更红了。

　　他耳边忽然响起那一声尖锐的急煞。
　　那一瞬间。
　　她冲出来。

　　她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回。
　　「因为他变得很厉害。」
　　「现在有两条路在他面前。」
　　「一条，是全新的路。」
　　「可能更厉害、更成功。」

　　「另一条，是原本走过的那条。」
　　她停了一下。
　　「只是……这次可以走得很轻松。」

　　她转头看向他。
　　「如果你是他呢？」
　　「你会怎么选？」

　　夕阳只剩下一半挂在山边。
　　整片天空像在燃烧。

　　韩尚恩想了很久。
　　有个念头在脑海里一闪，他却不敢往下想。
　　最后说：「我不知道。」

　　白歆芸笑了。
　　「如果是我，我也不知道。」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吧。」

　　她看了一眼天色。
　　「天要黑了。」

　　——

　　第四天。
　　两人一起下山。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慢慢往城市开。
　　窗外的山影一层一层退远。

　　韩尚恩突然开口。
　　「白歆芸。」
　　「嗯？」

　　他看着窗外。
　　像是随口问的。
　　「可以一起去清北吗？」

　　车厢里很安静。
　　白歆芸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窗外。

　　过了一会儿。
　　她笑了一下。
　　「再说吧。」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