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之后》時川兒

5、第 5 章 交集到底从

　　「啊啊啊啊——终于解脱了——！」
　　高考最后一科结束的那一刻，三个女生直接在走廊抱成一团，原地乱跳。

　　「我发誓，我这辈子再也不背古文了！」
　　「我连课本都想烧掉！」
　　三个人笑到眼泪都出来。

　　——那口憋了三年的气，终于吐出来了。

　　晚上，她们穿着睡衣躺在同一张床上。
　　灯开着，谁也不想关。

　　「我要唱通宵！」黎茜茜举手宣布。
　　「妳唱歌会被投诉。」林可郁吐槽。
　　「那我要吃到撑！」
　　「妳已经够撑了吧？」
　　「闭嘴！」
　　白歆芸在旁边笑，没插话。

　　「我要交男朋友！」可郁突然宣布。
　　「妳不是说男人都是鬼？」
　　「人鬼恋不行喔！」
　　又是一阵爆笑。

　　笑声把整个房间都填满，
　　连天花板都快被掀翻。

　　「茜茜妳想考去哪？」
　　「离家越远越好！天高皇帝远，爸妈管不到。」
　　「可郁呢？」
　　「我这种成绩，能考上上海就烧高香了。」
　　「白白呢？」

　　房间安静了一瞬。
　　白歆芸盯着天花板。

　　她好像记得自己选过护理。
　　那些画面太真实了——
　　白得刺眼的灯、消毒水味、推床轮子的声音。
　　可那到底是记忆，还是梦？

　　如果那是真的，
　　她还会选同一条路吗？

　　「我还没想好。」她轻声说，「还在想。」
　　「少来啦，妳分数肯定能上清北欸！」

　　茜茜抓起她的手，在空中挥舞。
　　「我们一起去！三人组进清北，多威风！」
　　白歆芸笑了一下。
　　「都说了，我还没想好呢。」

　　灯光落在天花板上，安静得有些陌生。
　　如果那不是梦呢？

　　——

　　「妈，我要到山上住几天，这几天不回来。」
　　白歆芸提着背包从房间走出来，对着厨房喊。

　　「山上？」白母探出头，「这么突然？」
　　「对啊，想去清静一下，也去看看师父。好久没去了。」
　　她真的很久没去了。
　　久到她都想不起来上一次是几年前。

　　白母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去装食物。
　　「这些带着吃，山上不方便。」
　　「好，谢谢妈，您最疼我了。」
　　她从后面抱住白母，脸贴在她肩上。

　　「好了，要出门就早一点去，天黑了危险。」
　　「好。」
　　她背上背包，提起食物。
　　「走了，掰掰。」

　　——

　　正要去找白歆芸的韩尚恩，
　　在小区外看到她背着背包，
　　提着一大袋东西往公交站走去。
　　他愣了一下。
　　这是要出远门？
　　不是说要休息吗？

　　脚步本能地跟了上去。
　　他原本只想问一句——去哪里。
　　却在她刷卡上车的瞬间，也跟着刷了一下。
　　等他反应过来，人已经坐在车上。
　　车门关上。
　　引擎声响起。

　　他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意识到——
　　自己根本不知道她要去哪。

　　下车时，她才发现他。
　　「你怎么在这里？」
　　白歆芸眼睛瞪大，是真的惊讶。

　　韩尚恩一时语塞，只能问：「妳要去哪？」
　　「山上寺庙。」她看着他，「探望师父。」
　　他沉默了两秒。
　　「……我能一起去吗？」

　　她上下打量他一眼。
　　「你这样上山，可能得剃头穿僧服了。」
　　他愣住：「啊？」
　　她噗哧笑出来。

　　「走吧，再晚就天黑了。」
　　转身往山路走去。

　　韩尚恩在原地站了一秒，才跟上。
　　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会跟上来。
　　只是那一瞬间，他不想让她一个人走。

　　——

　　白歆芸的步伐不快，一步步往上。
　　走到陡峭处，
　　韩尚恩竟差点跟不上她。

　　「妳很常来这里吗？」他说话似乎有点喘。
　　于是白歆芸放慢脚步。
　　「没有，小时候一年来一次吧，但近几年忙了，比较少上山。」

　　「感觉妳对这里很熟悉。」
　　「当然，从小走到大了。」
　　她笑了一下，像是在说一条普通的小路。

　　她继续说。
　　「小时候很常生病，爸妈带我到这里住了一阵，身体渐渐好起来，后来偶尔会回来住。」
　　他点了点头。

　　天色愈来愈暗，
　　四周只听得到此起彼落的虫鸣。

　　她打开手机手电筒照路。
　　动作熟练又利落。
　　韩尚恩忽然觉得自己像个拖油瓶。

　　他看向四周，暗得几乎什么都看不清。
　　她走在前面，步子却很稳。
　　他忽然意识到——
　　只有他在紧张。

　　走了四十多分钟，前方终于有光。
　　白歆芸停下脚步。
　　「到了。」

　　天色昏暗，两人站在一座古寺的大门前。
　　「现在我们是要敲门吗？」
　　韩尚恩看着这两片灰扑扑看不出来颜色的门。

　　「呵呵。」她低声笑。
　　「你在这里敲到早上，也不一定有人理你。」

　　夜风从门缝里渗出来，带着淡淡的檀香味。
　　她低头打开手机，传了个讯息。
　　「等着。」

　　没多久，门内传来脚步声。
　　厚重的木门缓缓打开。

　　灯光从里面流出来。

　　——

　　木门里走出来的是一位年纪很大的出家人。

　　「师父！」白歆芸大声招呼。
　　「来了啊，丫头。」
　　老者笑咪咪地，看向站在后方的韩尚恩，
　　目光停了一瞬。
　　「今天还带了一位客人。」

　　「师父您好。」韩尚恩微微鞠躬。
　　老者点头，没有多问，只是转身。
　　「进来吧。」

　　走进寺院，淡淡的檀香流溢在空气中。
　　夜风从廊下穿过。

　　「今天晚了，先好好休息。」
　　老者停顿一下。
　　「有些话，明天再说。」
　　老者领他们到比邻的两间禅房门前。
　　「好，谢谢师父。」

　　——

　　躺在禅房榻上，
　　四周安静到掉一根针都能听得很清楚。
　　韩尚恩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更别说宿在寺院，
　　但这里是她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

　　他看向窗边，月光穿过栏杆斜照进房里。
　　原来，「床前明月光」，就是这种感觉。

　　他睡不着，这里太陌生，太安静。
　　他屏住呼吸，听听隔壁的她是否睡了。
　　他闭上眼，却怎么也睡不着。

　　那晚路口的画面，突然浮现脑海。
　　她冲出来的那一瞬间，一点也没有犹豫。
　　像是——
　　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韩尚恩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月光静静地落在房梁上。

　　白歆芸。
　　跟她的交集，到底从何时开始？
　　是她主动闯进他的世界，
　　还是他闯进了她的？

　　他翻了个身。
　　隔壁依旧没有声音。
　　太安静了。

　　——

　　叩叩叩——
　　敲门声将他唤醒。
　　韩尚恩不知自己何时睡着了。
　　他起身开门，
　　看见精神奕奕的白歆芸站在门前。

　　「早上好。」她轻声说。
　　「走，去吃早饭。」
　　他瞄了眼时间。
　　五点整。

　　「现在才五点，这么早？」
　　「山上的时间都是这样。」她笑了笑。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她转身往廊下走去。
　　「早上带你在院里走一走，然后送你下山乘车。」
　　语气自然，像早就替他安排好了。

　　走了两步，她忽然回头：
　　「昨天翻来覆去睡不着，很难受吧？」
　　韩尚恩一怔，耳尖慢慢红了。
　　原来——她都知道。

　　之前的白歆芸，在教室里大声笑，
　　在走廊上跟大家斗嘴，还豪气地跟他下战书，在考场上拿第一。
　　他一直以为，自己早就看懂她了。

　　可昨晚，
　　她在山路上走得那么稳，
　　清晨五点就精神奕奕地敲门，
　　连他翻身几次都知道。

　　他忽然意识到——
　　自己从来没真正看懂她。
　　他忽然有点不想走。

　　风从廊下吹过，清凉的空气拂过脸颊。
　　天空刚泛起微亮的蓝，树梢间的鸟儿吱吱喳喳地叫着。
　　她站在晨光里，像这座山一样安静。

　　他忽然觉得——
　　自己有些舍不得离开。
　　或许，应该再多留一会儿。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