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之后》時川兒

4、第 4 章 两人的转角

　　白歆芸睁开眼睛。
　　斜照的阳光从百叶窗缝隙透进来，
　　在地上切出一条条细长的光。
　　她花了好几秒，才意识到自己还在呼吸。

　　全身像被重物碾过。
　　她动了一下手指——疼。
　　不是梦。
　　「嗯……」
　　声音几乎听不见。

　　一旁打盹的白母感觉到动静，
　　突然惊醒，椅子发出轻响。
　　「芸芸？芸芸妳醒了？」
　　她站起来，手伸出去，又在半空停住。
　　不敢碰。

　　白歆芸想说话，喉咙却干得发疼。
　　「妈……」声音沙哑破碎。
　　话没说完，咳嗽猛地涌上来。
　　震动牵扯着伤口，痛得她眼前发黑。

　　白母慌了，连忙拿起沾水的棉棒，
　　小心翼翼地湿润她的嘴唇。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声音已经带着颤抖。
　　她按下墙上的呼叫铃。

　　没多久，医生跟护士都来了。
　　帮她检查生理特征。

　　「妳现在有什么感觉？我说说看，妳点头就行。」
　　「头晕？」她点头。
　　「酸痛？」她点头。
　　「两边手指能动吗？」她试着动每一根手指，
　　每个动作都牵引疼痛，她动的很缓慢。
　　「很好，没关系慢慢来。」医生有耐心地鼓励她。

　　「现在能看清周围的人吗？」白歆芸点头。
　　「妈妈，医生，护士。」她轻声说。

　　检查结束后，医生一边写着诊断，一边说。
　　「妳很勇敢，敢这样冲出去马路救人，还好妳够幸运，只是擦边撞到。」
　　「目前妳有点脑震荡，所以会头晕想吐。」
　　「身体经过撞击疼痛酸麻都是正常的，大致上没太大问题。」
　　「比较严重的是妳的腿，重摔之后有骨裂，需要多卧床休息几天，慢慢就会好起来。」
　　白歆芸点头回应。

　　「医生，我同学没事吧？」
　　医生翻了下病例，想了一下。
　　「妳是说那个男生？」
　　她点头。
　　医生笑了笑。
　　「他身体没事。」
　　停了一秒。
　　「不过从妳被送进急诊到今天下午，他都没离开过。」
　　「刚刚才被我们请回去。」

　　医生语气温和。
　　「他一直在问妳什么时候醒。」
　　「身体是没事啦。」
　　「但心理……可能比较严重。」

　　「好了，妳多休息，明天再来看妳。」
　　白母鞠躬感谢医生，
　　将他们送出病房。

　　白歆芸低头，看见自己裹着石膏的腿。
　　厚重、笨拙。
　　她试着动了一下脚趾。
　　还能动。

　　她慢慢吐出一口气。
　　「嘶——好痛。」
　　痛是真的。
　　车祸也是真的。
　　但他没事。

　　她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好吧。
　　任务完成。

　　接下来——
　　她是不是可以继续过她的爽日子了？
　　她突然觉得很困。
　　累死了。
　　拯救世界原来这么费腿。

　　她闭上眼。
　　这次总算可以安心睡一觉了。

　　——

　　「白白～」
　　病房门被推开。
　　黎茜茜第一个冲进来。
　　「你们来了啊！」白歆芸正靠在枕头上吃水果，腿高高架着。

　　「妳真的要吓死我们了！」
　　「妳也太猛，直接英雄救美耶！」
　　「英雄个鬼，我现在连厕所都要人推轮椅。」
　　她翻了个白眼。
　　大家笑成一团。

　　「听说那位男神在急诊室陪妳两天欸。」
　　「死活不肯走，还是医生赶人的。」
　　「这波妳不嫁说不过去吧？」
　　「别——」她差点被水果呛到。
　　「我可没这个意思。」
　　「没这个意思妳还跟人家出双入对的。」
　　「妳很渣欸白歆芸。」

　　她撇撇嘴。
　　「不是妳们逼我去打赌的吗？现在反过来骂我？」
　　众人笑得更夸张。

　　笑声里，她却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
　　他在急诊待了两天？
　　她心里轻轻一震，很快又把那点异样压下去。

　　「行了行了，」她摆手，「别再给我安排了。」
　　「我现在只想把腿养好，继续当废物。」

　　「医生有说妳要住几天吗？还能上学吗？」
　　林可郁用手轻轻摸裹着石膏的纱布巾。

　　「大概至少再观察一周吧，到时候回学校，妳们得扛我上楼啊。」
　　「那有什么问题。」黎茜茜拍拍胸圃接着说，
　　「包在男神身上。」

　　「噗———」喝到一半的水瞬间喷出，
　　「妳很脏欸白歆芸，都是妳的口水。」
　　茜茜跳起来拍掉身上的水，一副嫌弃的表情。
　　「我就喷，我就喷。」
　　「噗———」

　　三人打打闹闹的，
　　白母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片狼藉。

　　白歆芸察觉到门外好像有人，
　　走廊的玻璃上映出一个影子，很快离开
　　大概是路过的吧。

　　——

　　白歆芸能回到学校，已经是车祸后的一个月了，
　　距离高考只剩不到三个月。

　　学校里备考的气氛愈来愈浓厚，
　　高三楼的走廊里，笑声也少了许多。

　　白父开车带着白歆芸到学校，
　　正要从后备箱拿起轮椅的时候，
　　一双手先接了过去。

　　「白叔叔你好，我是韩尚恩。」
　　他摊开轮椅后，对白父鞠了个躬。
　　白父看着他，眼神不像在看同学，更像在打量一个男人。

　　这时候白歆芸开了车门，
　　韩尚恩自然地伸手托住她的后背，让她大半的重量落在自己肩上。
　　靠着他的支撑，她用一只脚的力量，
　　一跛一跛地坐上轮椅。
　　确认她坐稳了，韩尚恩才转向白父。

　　「白叔叔，在学校我可以帮忙照顾白歆芸，您不用担心。」
　　白父点点头：「好孩子，就快高考了，你要专心备考，千万不要有心理负担。」

　　「照顾她是我应该做的。」
　　他说得很平静，手却无意识地收紧了轮椅把手。
　　见他那么坚持，白父点点头，
　　「好好，你们去吧。」

　　——

　　韩尚恩推着白歆芸走进校园，两个人都沉默了一阵。
　　「那个——」
　　「那个——」
　　两人同时开口。
　　「你先说。」尚恩示意她先。

　　她迟疑了几秒。
　　「……那个，我们那个约定，算结束了吧？」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她分明不是要说这个的。

　　韩尚恩没回，继续推着她往前走。
　　「韩尚恩，等下茜茜跟可郁会下来接我，你把我放在楼梯口就好。」
　　他还是没说话。
　　「韩尚恩，你有听到我说话吗？」
　　「嗯。」算是一种回答。

　　「妳的腿还好吗？有没有大碍？」他终于开口。
　　「没事，就是需要一点时间，骨头总是要慢慢长的。」
　　白歆芸拍了拍还裹着石膏的腿。

　　「白歆芸。」
　　韩尚恩突然停下来，口气有点严肃，也有点紧张。
　　「我们算是朋友吗？」
　　「嗯，算吧。」
　　她心想，毕竟也是共同在死神面前走过一遭的。

　　「那妳不要拒绝我——」
　　他停了一秒，声音压得很低，「的帮助。」

　　她没有看他，只盯着前方。
　　风从走廊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掀起。
　　她点了点头：「嗯。」

　　在他推着她通过那个她第一次撞进他怀里的转角时——
　　「韩尚恩。」白歆芸又开口，
　　「高考一定要考好，进到你最理想的学校。」
　　韩尚恩脚步一顿。

　　见他没说话，她勉强转过身，抬头看他。
　　那双眼睛一闪一闪，坦坦荡荡的，
　　又像是藏了很多秘密。

　　他点头，目光没离开她。
　　「我会的。」

　　停了一秒，他又补了一句——
　　「妳也是。」

　　闻言，她笑起来，眼角弯成月牙。
　　「好，一言为定。」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