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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铁网 你有资格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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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燕的手在发抖。钥匙和匕首都在她掌心里,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白。我盯着那把银色小钥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打开它。现在就打开。
“你确定没人看到?”我压低声音。
“我确定。”张燕说着,扭头看了一眼公厕的方向。应急灯还亮着,但门口没有人。大多数人都在外面空地上睡了,公厕里面只有几个人靠在隔间门板上打盹。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我接过钥匙和匕首,从墙上滑下去,贴着地面弓着腰摸进公厕。张燕跟在后面,脚步轻得像猫。
第十二号坑位的铁网在公厕最深处,左右都没有人。我蹲下来,借着应急灯昏黄的光,找到锁孔——就在铁网正中央,一个圆形的、生锈的小孔,看上去像是很多年没有被打开过了。
钥匙插进去。
刚好吻合。
我深吸一口气,轻轻一转。“咔哒”一声,清脆得不像是这个锈迹斑斑的锁应该发出的声音。铁网整面向外弹开了一厘米的缝。我伸手拉开它,铁网吱呀作响,在安静的厕所里显得刺耳极了。
我停下来,竖起耳朵听。没有人过来。
铁网完全打开后,第十二号坑位的全貌暴露在我面前。和别的坑位没什么不同——白色瓷砖,白色水,清澈见底。但水里除了刚才被张燕捞走的匕首和钥匙之外,还有别的东西。
水底贴着一个密封袋,透明的,里面装着一张折叠的纸。我把手伸进水里,水是凉的,不是冰的,是那种放置了很久的、没有流动的凉。密封袋被我捞出来的时候,水流顺着袋子边缘滴答滴答落回马桶里,声音在空旷的公厕里像某种倒计时。
我拆开密封袋,展开那张纸。
纸上只有四行字,手写的,字迹工整得像是印刷体:
“第十二号坑位的资格持有者:林也。”
“你拥有一次豁免权。可免除任一参赛者的污染值。”
“豁免权仅可使用一次。使用后,资格转移。”
“资格即代价。你已看到匕首。”
我盯着“资格即代价”四个字看了一遍又一遍。匕首上刻的也是这句话。代价是什么?没有写。什么代价?对谁付出的代价?
“豁免权?”张燕凑过来看,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可以免掉一个人的污染值?那不就等于……让他活下去?”
“不一定。”我折好纸,塞进口袋。豁免权听起来像恩赐,但在这个只能活一个的游戏里,免掉别人的污染值意味着什么?是救他,还是让其他人更难活?我还没想清楚。
“你们在里面干什么?!”
门口传来一声暴喝。我猛地回头,应急灯的白光照出一个高大的黑影——周大勇。他显然不是刚醒来的样子,衣服整齐,眼神锋利,像是早就蹲在某个角落等着我们行动。
他的目光从我的脸上滑到我手里的钥匙,再滑到已经被打开的铁网,最后落在第十二号坑位的白色水面上。水面已经没有东西了。但空荡荡的水面本身就是证据——这里被人动过。
周大勇笑了。他笑起来比不笑更可怕,那张干裂的嘴唇往两边咧开,像一条正准备吞咽猎物的蛇。
“资格。”他说,“你们拿到了第十二号的资格。”
他身后又冒出几张脸。方屿,眼眶还红着。何波和陈小鹿牵着手站在后面。还有更多人在围过来——十来个,二十来个,几乎所有人都醒了。他们盯着我的眼神和盯着白色水蛋炒饭的眼神一模一样。
“交出来。”周大勇朝我伸出手,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地上。
“交什么?”我把手背在身后。钥匙和密封袋都塞进了裤兜,手里只剩下那把匕首。不,匕首也不能让他们看到。我飞快地把匕首也滑进袖口。
周大勇往前迈了一步。
郑斌突然从人群里挤出来,挡在我面前。他比周大勇矮半个头,但站得很直,肩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有话好好说。”郑斌的声音很平静,“大家都是被困在这里的人,没必要——”
周大勇一拳打在郑斌的脸上。
那拳头带着风声,又快又狠。郑斌整个人向后栽倒,后脑磕在隔间的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血从他的鼻子里涌出来,在应急灯下黑得像墨汁。
我扑上去。不是因为我多勇敢,而是因为郑斌倒下去的那一刻,我脑子里某根弦断了。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身体已经冲了出去。周大勇一肘子顶在我胸口,我整个人往后退了好几步,撞上对面的隔间门,肺里的空气像被挤空的塑料袋。
张燕尖叫了一声。孙悦从后面冲上来抱住周大勇的腰,被他一甩,摔在地上,眼镜飞出去老远。
公厕里乱成一锅粥。
“你们都看到了。”周大勇站在混乱的中心,抬手指向我,“他拿到了资格。资格是什么?我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他、郑斌、张燕、那个戴眼镜的——他们四个人是一伙的。他们在我们饿着肚子的时候,偷偷摸摸搞到了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低声附和,有人犹豫不决,但更多的人看向我的眼神变了。那不是看同伴的眼神,是看对手的眼神。
“把资格拿出来。”周大勇又说了一遍,这次是对所有人说的,“不然我们先处理他,再分资格。”
“资格不能分。”一个声音突然从人群后方传来。很轻,但很清晰。
所有人都看过去。说话的竟然是方屿。那个被周大勇抢了巧克力的红头发女生。她靠在门口,双手抱胸,眼睛红肿,但眼神是冷静的。
“规则上写了,资格是给一个人的。”她看着周大勇,不卑不亢,“你抢过来,资格也是你的。你一个人用。那其他人呢?帮你打架的人呢?你分给他们什么?”
周大勇的笑容僵了一瞬。
方屿继续说:“我们都被困在这里。食物有限,污染值会涨,第七天只有一个人能走。你们现在就开始互相打、互相抢,那到第七天还剩几个?剩一个?那不就是你吗,周大勇?”
公厕里安静了。
周大勇盯着方屿看了整整五秒钟。然后他转身,一拳砸在隔间的门板上,塑料门板应声裂了一条缝。他没有再看我一眼,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人群慢慢散开。
郑斌从地上爬起来,鼻血已经流到了下巴上。张燕递给他一张纸巾,他捂住鼻子,朝我勉强笑了一下:“没事。小时候打架比这狠多了。”
我扶着他走出公厕,坐到外面的沙地上。月亮终于从云层后面露出了一角,海面上铺了一层碎银子似的月光。海风咸咸的,吹得人脸上发紧。
我把密封袋里的纸递给郑斌看。他看完,沉默了很久。
“豁免权。”他最后说,“你能救一个人。”
“我不知道怎么用。纸上没写操作方式。”
“可能不是操作问题。”郑斌把纸还给我,“是选择问题。你要救谁?”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也不知道答案。
倒计时跳到了“72:00:00”。
第三天就这样结束了。资格在我手里。匕首也在。而那个所谓的豁免权,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我手心发疼。
夜里我做了个梦。梦到我站在第十二号坑位前面,白色水面上倒映着我的脸。但水面上不止我一个人的倒影——身后站满了人,密密麻麻的,每一个人都在看着我,眼神空洞,像一排等待审判的魂灵。
我从梦中惊醒,天还没亮。手机屏幕亮着,倒计时又跳了一个小时。我转头看向公厕的方向,应急灯依然亮着,第十二号坑位的铁网大敞,像一个张开的嘴。
而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资格转移出去之后,代价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