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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规则 20个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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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晚上,没有人睡得好。
岛上的夜比想象中黑。没有路灯,没有月光,云层厚得像一床湿棉被,把星星全部捂死。公厕里倒是有一盏应急灯,发出惨白的LED光,照着二十个坑位的门板,像医院的走廊。
我们三十几个人挤在公厕外面的空地上。有人用树枝和衣服搭了简易帐篷,有人干脆躺在沙地上。但没有人真的睡着。每隔一会儿就有人爬起来,摸去公厕里看一眼那个被铁网封住的第十二号坑位。
匕首还在。
我靠在公厕的外墙上,旁边是郑斌和张燕。孙悦蹲在另一边,膝盖上架着他那台快没电的笔记本电脑。他一直在鼓捣什么,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我连上了岛上的一个局域网。”孙悦突然开口,声音带着点兴奋,“不是互联网,但有一个本地服务器。上面只有一个文件——一个txt文档。”
他把屏幕转过来给我们看。
文档的标题是《规则》,内容很简单:
1. 本岛每七天进行一次“净空”。净空时,生存者中污染值最低的一人将被接走。
2. 岛上共有二十个坑位。每个坑位每天随机刷新食物,食物浸泡在不同水质中。
3. 不同水质效果如下:
·白色水:无污染。每三天刷新一次。
·绿色水:食用后增加1%-5%污染值。
·深蓝色水:增加5%-10%污染值。
·黑色水:增加50%-99%污染值,或直接达到100%。
4. 污染值达到100%即淘汰。
5. 第十二号坑位为特殊坑位,需要用“资格”开启。
“资格?”张燕凑过来看,“什么资格?”
文档最后一行写着:“资格将在第三天公布。”
我们四个人沉默了大概有十秒钟。然后郑斌第一个反应过来:“等一下。净空只接走一个人?污染值最低的那个?”
“意思是只能活一个。”我说。
“那其他人呢?”张燕的声音有点发抖。
文档上没有写其他人的结局。但答案很明显——留下来,等下一个七天?还是永远留在这里?没人知道。文档只说“净空时”接走一个人。下一次净空是什么时候?七天之后?但那时候岛上还有别人吗?
三十几个人。七个坑位供应食物。白色水三天刷一次,其他水每天都有,但每吃一口都是在自杀。
我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不是害怕,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饥饿。
我从早上被无人机扔下来到现在,没吃过任何东西。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拧来拧去。我下意识地看向公厕的方向。里面飘出来的食物香气一直没有散过,泡面、炸鸡、炒饭……像一根根钩子勾着我的胃。
“别想了。”郑斌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李北的下场你也看到了。还有那个吃炸鸡的,直接……”
他没说完。那个人的尸体还躺在公厕后面,没有人敢去碰。
“问题是,”孙悦推了推眼镜,“不吃的后果是什么?污染值可以扛,饿死呢?”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没人知道答案。
第二天凌晨,有人撑不住了。
是一对情侣,男的叫何波,女的叫陈小鹿。两个人抱在一起哭了十几分钟,然后何波走进了公厕。他选了一碗绿色水里的炒饭。吃完之后手臂上浮出了“污染值:4%”。
“才4%。”何波举着手臂给所有人看,“看到了吗?4%。我能吃二十次才死。你们都傻了,不吃东西才是真的死。”
他说得有道理。至少听起来有道理。
陈小鹿犹豫了一下,也吃了一份绿色水里的三明治。污染值:3%。
有了第一个和第二个,就有第三个和第四个。天亮之前,有七个人吃了绿色水里的食物。污染值最低的2%,最高的9%。他们都没有出现李北那种呕吐的症状,只是脸色稍微差了点。
到了第二天中午,有人开始尝试深蓝色水。
深蓝色水的食物看起来和白色水的最接近——颜色干净,没有怪味。但吃下去之后,污染值直接跳到了15%以上。有个人叫周大勇,一米八几的壮汉,吃了一碗深蓝色水里的牛肉饭,污染值飙到22%。他的眼白立刻泛出了一层淡淡的灰色,像蒙了一层薄雾。
但没死。
只要没死,就有人敢试。
到了第二天傍晚,三十几个人里已经有半数吃了不同颜色的食物。分成了几派:一派只吃绿色,控制污染值在10%以内;一派什么都吃,污染值普遍在20%到40%之间;还有一派一口没吃,包括我、郑斌、张燕和孙悦。
郑斌从口袋里摸出三颗巧克力,分给我们一人半颗。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藏的,巧克力已经有点化了,但甜味在舌尖上炸开的时候,我觉得那是全世界最好吃的东西。
“省着点。”郑斌说,“就这些了。”
张燕咬了一小口,把剩下的包好放进口袋。她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是我们?”
“什么?”
“这个岛上的人。三十多个。有没有什么共同点?”
我想了想。共同点……年龄差不多,都在二十五到三十五之间。都是被无人机丢下来的。都记得自己上一秒还在做自己的事——我在写稿,郑斌说他在拍综艺,张燕说她刚从健身房出来。
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交集。
除了我和郑斌、张燕是小学同学之外,其他人都是陌生人。
“不对。”孙悦突然开口,“你们三个是同一个小学的?”
“对。”
“哪个小学?”
我说了小学的名字。孙悦的脸色变了。
“我也是那个小学的。”他说,“我比你们低两届。”
公厕里的应急灯闪了一下。
孙悦打开电脑,翻了翻那个《规则》文档。文档底部有一行之前没注意到的小字,字号很小,颜色淡得几乎看不见:
“参赛者默认来自同一初始采样点。”
采样点。
我们是样本。
第三天早上,公厕里传出一声尖叫。
是陈小鹿的声音。
我们冲进去的时候,看见她站在第十二号坑位的铁网前,手指着里面,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铁网后面,白色的水面上,浮着一张卡片。
卡片上只有两个字:
“资格”
而紧挨着第十二号坑位的第十三号坑位,水本来是绿色的,现在变成了白色。白色的水面上,放着一份热气腾腾的蛋炒饭。
白色水。无污染。三天一刷新。
昨天刚刷新过,不应该这么快又有新的。
唯一的解释是——时间变了。
倒计时变成了“96:00:00”。整整四天过去了。
资格出现了。
但没有人敢伸手去拿。
因为铁网还在。钥匙孔在铁网的正中央,像一个干涸的眼窝,等着什么东西插进去。
所有人都沉默着看向那个孔。
然后我听到身后有人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我的耳朵里:
“你们说……那把匕首,能打开这个锁吗?”
说话的人是周大勇。那个污染值已经22%的壮汉。
他的眼白已经彻底变成了灰色,但眼神是亮的。
像狼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