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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岛屿 七天生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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螺旋桨的声音像一万只蜜蜂在脑子里开派对。
我睁开眼的时候,正被一架无人机吊着后领,像拎小鸡一样飞过一片灰蓝色的海面。咸腥的风灌进嘴里,我喊了几声,没人应。低头一看——下面是岛。不大,中间一片稀稀拉拉的林子,靠海的地方趴着一栋矮建筑,灰扑扑的,像个蹲着的老人。
然后无人机松手了。
我从三米高的地方摔进沙坑里,嘴里啃了满口沙。爬起来的时候,无人机已经掉头飞走,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天际线后面。四周安静得只剩下浪声。
“有人吗——!”
没人回答。
我掏出手机。没信号。屏幕左上角多了一行从没见过的字,绿色小号字体,像是被谁嵌进了系统里:
“生存倒计时:168:00:00”
168小时。正好七天。
我骂了一句,把手机塞回兜里。岛上只有那栋建筑看起来能遮风挡雨,于是我朝它走过去。走近了才看清楚——是公厕。水泥墙面刷了一层褪色的蓝漆,男左女右,门上各挂了一把铁锁,锁上生满红锈,但一推就开了。
男厕里面比想象中大。
不是普通公厕那种一眼望到头的格局。它往里延伸了至少二十米,两排隔间像火车包厢一样排列,每扇门上都贴着编号,从1到20。我数了数,一共二十个坑位。地面铺着白色瓷砖,有些地方裂开了缝,从缝里渗出细小的水渍,灰蒙蒙的。
最诡异的是坑位里的东西。
我推开第一间隔间的门。马桶里盛满了水,水是绿色的,像那种放了太久的鱼缸水,浑浊得看不见底。但水上漂着一碗泡面。康师傅红烧牛肉面,冒着热气,像是刚泡好的。面饼完整,调料包已经化开了,油花浮在绿色的水面上,一漾一漾的。
我盯着那碗面看了五秒钟,胃里翻了一下。
第二间隔间,水是黑色的,浓得像墨汁。水上浮着一块炸鸡。第三间,水是灰色的,泡着一盒寿司。第四间——
我停下了。
第四间的马桶里,水是白色的。干净得发亮,能清晰看见底部瓷面。水上什么都没有。空的。
我连续看了五个隔间,总结出一个规律:每个坑位里都有一份新鲜食物,但泡在不同的水里。绿色、黑色、灰色、白色……还有我没见过的淡红色、深蓝色。水里没有食物腐烂的味道,反而飘着各自的香气——泡面味、炸鸡味、寿司味,甚至还有一股牛排味从第七间隔间里飘出来。
但直觉告诉我别碰。
我是写悬疑小说的。在我的书里,这种场合同一个下水道的番茄汤——看起来是汤,喝下去是命。
“有人先到了?”
声音从门口传来。我回头,看见一个人影逆着光走进来。等他眼睛适应了昏暗的光线,我才看清他的脸——轮廓分明,眉眼深邃,头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但依然好看得不像话。
我认识这张脸。
“郑斌?”
他愣了一下,仔细打量我两秒,然后笑了。笑起来右边有个酒窝,和十二年前一模一样。
“林也?卧槽,怎么是你?”
郑斌。我小学同学。五年级开始就被全校女生追着跑的那位校草。十几年没见,他长得更开了,肩宽腰窄,随便一件白T恤都穿出了杂志封面的感觉。如果不是在公厕里遇见,我大概会以为他是什么综艺节目的嘉宾。
“你也被无人机丢下来的?”我问。
“对。三分钟前。”他捏了捏眉心,“我还以为是我助理在整我。最近在拍一个综艺……”
“不是综艺。”我指了指手机屏幕上的倒计时,“你自己看。”
他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七天?”
我们还没来得及讨论,门口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是两个。一男一女。女的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张燕。小学隔壁班的班花,比郑斌还出名的那种美人。三十岁了依然皮肤白得像剥了壳的鸡蛋,只是眼神比小时候冷了许多,像是被生活揍过不少顿。
男的我不认识,戴眼镜,瘦得像根竹竿,自我介绍叫孙悦。不是唱歌那个孙悦,是写代码那个孙悦。
四个人面面相觑地站在公厕中间,一时没人说话。还是孙悦先开口,他一进来就在数坑位,数到第12个的时候停下来,声音有点发紧:
“二十个坑位。每个坑位里都有食物。但你们看第十二个——”
我们走过去。第十二间隔间的门不是普通的塑料门,而是一整面铁网焊成的,网眼只有拇指大小,透过它能看到里面——白色的瓷砖,白色的水,清澈见底。水面上没有食物。但水底下,贴着马桶壁,有一样东西。
一把匕首。
不锈钢的,十公分长,刀尖锋利得反光。
“只有这个坑位有铁网封住。”孙悦推了推眼镜,“说明这东西比食物更重要。”
话音刚落,外面又有人进来。一个接一个。
到我数到第十二个人的时候,公厕里已经站满了。有人哭,有人骂,有人蹲在地上打电话发现没信号之后就疯了似的踹墙。
这群人里,我只认识郑斌和张燕。其他人全是陌生面孔。他们和我一样,都是被无人机丢到这岛上来的。
我们在岛上度过的第一个小时,一共聚集了大概三十多个人。有人试图爬上树找信号,有人绕着岛跑了一圈发现周长不到两公里,有人饿极了一个人跑进公厕吃了绿色水里的泡面。
吃了泡面的那个人叫李北,是个二十出头的男生,染一头黄毛。他吃的时候我们都在拦,他推开我们说“一碗泡面而已有毒早毒死了”。吃完之后十分钟,他脸色发青,开始呕吐。吐出来的东西不是面,是绿色的粘液,像稀释过的荧光漆。
然后他手上的皮肤开始冒出一串数字。
“污染值:3%”
数字是浮在皮肤表面的,绿色的,像是被纹上去的。李北盯着那行字,嘴唇发抖:“什么……什么意思?”
没人能回答他。但一个小时后,另一个吃了黑色水里食物的人给出了答案。
那个人吃了一块黑水里的炸鸡。三分钟后直接倒地抽搐,七分钟后不动了。
他手臂上浮出的数字是黑色的:
“污染值:100% —— 淘汰”
淘汰。
不是“死亡”。是“淘汰”。
好像这是一场游戏。
好像我们是参赛者。
而我手机屏幕上的倒计时还在走:
“136:42:15”
我靠着一间隔间的门板,看着地上那具刚刚失去温度的尸体,忽然想起一件事。
二十个坑位。
白色干净水里的食物,每三天刷新一次。但那个被铁网封住的第十二个坑位里没有食物。
只有一把匕首。
我看向郑斌。他也正在看我。他的眼神告诉我,他已经在想同一件事了。
——到第七天,能活着离开这里的,只有一个人。
——而那个人,可能需要用到那把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