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今天也很可怜》见山非山

5、黑雾 “终于……

　　山谷忽然安静得可怕，石壁裂缝里渗出的雾气越来越多。

　　这些从四面八方涌出的雾气，带着枯朽腐气。所过之处生机枯萎，死亡气息浓重。

　　苏云兮第一次感觉到这种极陌生的气息。

　　某种死亡已久的东西，或者说，沉睡已久的东西正在呼吸。

　　手腕被人猛地拽住。

　　“别过去。”谢栯之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压着的冷意。

　　她本来也没想靠近，苏云兮看向他，“你知道这是什么？”

　　少年沉默了一瞬：“它们看起来很危险。”他盯着那些黑色雾气，眼神极深。

　　苏云兮正要再问。

　　忽然，“轰！”

　　山谷猛地震动，四周石壁裂缝骤然扩大，黑色雾气像潮水一样涌出来，地面开始龟裂。

　　远处树林里传来一些弟子起起伏伏的惊叫声。

　　“怎么回事？！”

　　“秘境在震！”

　　“阵法失控了！”

　　苏云兮的脸色微微一变。

　　秘境一旦崩坏，里面的人很可能出不去。

　　她迅速抬头看向天空，原本灰蓝色的天幕已经开始扭曲，灵气乱流在空中翻卷，疾风呼啸着吹卷一切。

　　她说：“秘境要塌。”

　　谢栯之的视线仍落在黑色雾气上，那双眼睛在计算什么。

　　她被狂风吹着，看不真切眼前的一切，包括他的神情。

　　见他没有回答，于是苏云兮开口询问。

　　“你方才抓着我的胳膊说糟了，什么糟了？”

　　谢栯之没有立刻回答。

　　“又为何警告我别碰那块石碑？可我分明记得，进入那另一方天地时，你并不在我身旁，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嘈杂人声。

　　“在那里！刚才灵气波动就是这边！”

　　几道身影迅速掠进山谷，正是刚才叫喊的那几个弟子。

　　他们一眼就看见了黑色雾气，那雾气以面前的巨大石壁为核心，从裂隙向四周蔓延着。

　　“这……这是何物？”其中一人惊讶道。

　　“我也想知道。”苏云兮摊手，摇了摇头。

　　站在对面的另一位弟子却显得有些急不可耐。

　　“难道是古遗迹？这石壁里面肯定有宝物！”话音未落，那人已经蹿了出去，拦都拦不住。

　　苏云兮刚想提醒，那人已经冲了过去。

　　他的手刚碰到石壁，下一瞬黑色灵气骤然爆发。

　　“啊——！”

　　那人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被震飞出去，身体狠狠撞在岩石上，落地时已经昏死过去。

　　剩下两人脸色瞬间变了，“这……这是什么？”

　　苏云兮心里一沉，她几乎可以确定，这东西绝对大有来头。

　　空气越来越冷，地面和石壁表面的裂纹不断扩大。

　　一道声音幽幽地响起，苏云兮似乎听到海水缓慢翻涌的声音。黑暗之中，传来一声低笑，“终于……找到你了。”

　　声音极近，仿佛就在她的身旁。苏云兮立刻警惕着环视四周，可除了那到处蔓延的黑色雾气，什么也没有。

　　先前在石碑前的声音又开始不断响起，苏云兮头痛欲裂，因为这一次那声音仿佛就在她脑海里。

　　谢栯之察觉到她的异样，关切道：“师姐，你怎么了？”

　　可苏云兮根本听不见周遭任何声音，只剩下那回音充斥着识海。

　　少年搀扶着她。

　　就在这时，“轰！”

　　整座山谷再次剧震，石壁坍塌。一股更恐怖的黑色雾气冲天而起。

　　天空灵阵剧烈震荡，远处传来长昼山长老的声音。

　　“秘境即将关闭！所有弟子即刻捏碎手中玉符，速速撤离！”

　　声音被秘境中的灵气风暴撕得断断续续。

　　阵法已经不稳定，山谷边缘开始崩塌，巨石不断滚落。

　　那几个弟子脸色惨白：“快走！”他们扶起同伴就跑。

　　意识到情况不妙，苏云兮迅速调息，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天空阵法发出一声巨响，一道裂缝出现在天幕，狂风席卷整个山谷，苏云兮被冲得后退一步，被少年堪堪扶住。

　　她意识到，阵门出口马上就要关闭。

　　如果再不走，他们可能会被困在这里，她迅速转身：“先出去再说。”

　　谢栯之点头。

　　两人同时捏碎手中玉符，脚下的地面微微发烫，一道道淡金色阵纹浮现出来。

　　秘境已经彻底乱了，灵兽惊逃，地面不断裂开，弟子们四处奔跑，地面上有时能看见掉落的玉符。

　　谢栯之在捏碎前，看见了一个人，那人瞪大了眼，嘴巴微微张开，他站在一棵树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仿佛在这一刻被人按了暂停。

　　是先前在山门前将他推倒在地的那个人。

　　黑气缠绕着爬上了他的手臂，皮肤下像有无数条小蛇在游走，青筋暴起，变成了紫黑色。他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指甲缝里渗出了黑色的血珠。

　　远处阵门已经开启，几位长老正在维持阵法。

　　“快出来！再晚阵门就关了！”

　　苏云兮似是瞥见树下站着的那人，她心脏猛地一跳。

　　下一刻，一只手忽然遮住了她的视线。

　　谢栯之低声说：“别看。”

　　光芒瞬间吞没两人，阵法已经将二人传送了出来。

　　原来终点是长昼山内门大殿入口，入口处巨大的青石广场铺展开去，足可容纳千人。

　　广场上一片混乱，陆陆续续有弟子狼狈地跌出秘境。

　　秘境已经崩塌，阵法轰然关闭。

　　长老们脸色极其难看，站在广场中央议论纷纷，“怎么会这样，秘境从来没出过这种事。”

　　苏云兮站稳身体，她刚抬头，忽然感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转头，谢栯之正站在不远处。

　　面具遮住他的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安静得可怕，叫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苏云兮刚想过去问他，为何先前对她的问题避之不答。

　　此时天空远处传来一声低沉雷鸣，所有人同时抬头。北方天际，一片极暗的云缓缓升起。

　　苏云兮忽然想起石碑上的那句话：烬海之门将开，祂将归来。

　　就在这时，谢栯之的声音忽然从旁边响起。

　　“师姐，你还好吗？”

　　苏云兮看向他，没有说话。

　　“师姐？”少年又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苏云兮双臂环抱，侧过身去，不去看他。

　　谢栯之便走到她对面，看见她眼睛瞪得圆圆的。

　　“你方才为何警告我别碰石碑？你看到了什么？关于那石碑，你究竟都知道些什么？”

　　少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道：

　　“我并未看见石碑。我曾在山下阅读过一些古籍，上面记载着一种邪魔之气，状似黑雾，可侵蚀人体，这种气息常常会在古神遗迹周遭出现。

　　“有据可考的古神遗迹，约是庙宇、神殿、石碑、石像等。其中记载数量最多的就是石碑，我只是随口一说，未曾想你见到的恰好是石碑。”

　　苏云兮听完，点点头，“想不到你如此通今博古。”绕着他走了一圈。

　　他说的并无破绽，谢栯之悄悄松了口气。这个苏云兮，并不好糊弄。

　　他咬了咬牙，真是麻烦。

　　人界根本没有与神迹相关的书籍，上一次飞升化神的人，神陨已经近千年。

　　与神有关的事迹，千年来，早已模糊不清，更罔论编纂书籍了。

　　无妄屿上到处是神迹，保护神迹，是神使的职责之一。谢栯之是神使，他自然知道，神符通常与神迹紧密相连。

　　风从山门掠过，长昼山掌门沈归鹤站在几位长老中间，他向前踏了半步，嘈杂的声音渐熄，他缓缓开口。

　　“诸位稍安勿躁，今日秘境异动，试炼提前结束。凡是已经取到灵印的弟子，手持灵印依序上前来，登记在册。因秘境坍塌仍有余波，不少弟子受到惊吓，登记完即可回去休整。待明日辰时，诸位再前来此地，选择派别。受伤的弟子可跟随你们正前方的师兄师姐，由他们带领前往愈心阁疗伤。”

　　语毕，原本混乱不堪的青石广场，变得井然有序。

　　少年跟着苏云兮，排在她身后。

　　“师姐，你想选什么派别？”那少年开口问。

　　“待明日通过测灵石后，我再告诉你。”苏云兮嘿嘿一笑。

　　待谢栯之登记完时，再抬头，人已经不见了。

　　她偷偷从青石广场溜了出来。

　　回归鸾峰的路上，月色已经停在小路两侧的悬铃木上方，月光透过宽大的叶片散落在地上。

　　苏云兮哼着小曲，一蹦一跳的走上台阶。

　　现在已经顺利拿到灵印，待明日分了派别后，日后就可以跟青黛师姐一起外出游历了！

　　想到这里，苏云兮更开心了，蹦蹦跳跳间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砸在胯骨边，但是并不痛。

　　苏云兮从腰侧小包里掏了掏，摸到一个圆盘状的小镜子。

　　哪儿来的镜子？苏云兮照了照自己的脸，疑惑着往前走。

　　是谢栯之在山洞塞给她的“谢礼”，护心镜被谢栯之贴了认主令，遇到危险会保护她，直到护心镜完全碎掉。可她当时昏睡着，对此毫不知情。

　　护心镜不过掌心大小，镜面干净明亮，背面没有任何纹饰，只在边缘刻了一圈小字，那是上古的铭文，看一眼都觉得心神被吸了进去。

　　苏云兮不敢多看，速速收好，放回腰侧的小包中。

　　这东西似乎无害，先暂且放着吧。

　　渐渐的，一座小院子映入眼帘。虽说是长昼山掌门，但沈掌门并不喜欢铺张，反而生活简朴。

　　盖的屋子虽简陋，却收拾得干净齐整，虽不气派，倒也坚固安稳，暖意融融。

　　苏云兮推开屋门，“爹，我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