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告别的夏天》Spiatus

14、第十四章 你那不是台

　　摔伤后的日子，对宋屿安而言，是行动不便的烦躁，是论坛流言的侵扰，更是……F5里两个二货变本加厉的“关爱”。

　　傍晚，晚自习结束的铃声仿佛是解放的号角。学生们涌出教学楼，三三两两地走向宿舍楼，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白日的喧嚣。
　　宋屿安走得慢，每一步都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僵硬。膝盖的淤青和肿胀还没完全消退，动作大了还是会刺痛。陈迹夏照例走在他旁边，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伸手扶他的距离，而韩叙则沉默地跟在稍后一点。

　　夏以迟和段辰这两个活宝，一左一右围着宋屿安，像两只叽叽喳喳的麻雀。
　　宋屿安以前走路，其实没什么特别。非要形容，就是步子稳，背挺直，带着点懒洋洋的漫不经心，但因为他身形比例好，腿长，银发又扎眼，所以无意中走出了一种冷淡又随性的独特气场。

　　但在段辰和夏以迟这对相声搭档的眼中和口中，宋屿安的走路姿势被赋予了全新的、极其夸张的解读。
　　“看好了！屿安哥标准走姿教学！” 晚自习下课回寝室的路上，段辰突然在宋屿安前面停下，转过身，面对着他，然后……开始模仿。

　　只见段辰挺直腰背，下巴微抬，眼神努力模仿宋屿安那种“你们都是垃圾”的冷淡感，虽然模仿出来更像便秘，然后，他开始了。
　　他走路时，刻意地、大幅度地扭动腰胯，肩膀随着摆动，手臂甩开，每一步都踩得掷地有声，仿佛T台男模，又像是……某种试图展示雄风但用力过猛的鸟类求偶舞蹈。
　　“这叫——腰、部、发、力！”段辰一边走，一边还不忘解说，语气得意，“看到了吗？屿安哥的核心力量！每一步都充满了力量与美感！哦——这该死的魅力！”

　　夏以迟在旁边捧哏，一边鼓掌一边发出“哇哦”“厉害厉害”的浮夸赞叹，还学着段辰的样子，也扭了起来。两人一左一右，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表演着双人版“腰部发力走路”，引得路过的其他寝室同学纷纷侧目，憋笑憋得辛苦。

　　宋屿安被韩叙背着，看着前面那两个扭得欢快的活宝，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天灵盖。
　　“段！辰！夏！以！迟！”他尖叫，如果不是被韩叙背着，他绝对已经冲上去一人一脚了，“你们给我停下！丑死了！”

　　韩叙背着他，步伐稳健，闻言侧过头，看了一眼前面扭得正欢的两人，又看了看背上气得脸颊泛红的宋屿安，声音平淡地吐出几个字：“你们腰扭了？” 语气是纯粹的疑惑，仿佛真的在关心他们的健康状况。

　　陈迹夏走在韩叙旁边，手里拿着几本书，看着前面两人的表演和宋屿安气急败坏的样子，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清润悦耳，在走廊里格外清晰。

　　“你笑什么！”宋屿安立刻把火力转向他。
　　陈迹夏弯着眼睛，摆了摆手，没说话，但笑意更深。

　　段辰停下他那“腰部发力”的步伐，转过身，一脸“你不懂欣赏”的表情：“韩叙！你懂个屁！这叫艺术！这叫模仿精髓！屿安哥就是这么走的！这叫气场！对吧阿迟？”
　　夏以迟猛点头：“没错！我们这叫致敬！”
　　宋屿安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跟这两个二货待久了，智商和审美都在直线下降。他面无表情地说：“这他妈叫求偶，叫人妖，我没有你们这么猎奇。”
　　“猎奇？！”段辰和夏以迟同时叫起来，像是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屿安哥！你说我们猎奇？！我们明明是在赞美你！学习你！”

　　宋屿安懒得跟他们废话，从韩叙背上伸出一只手，对着他们，用左手大拇指和食指，把自己的下眼皮往下用力一拉，同时吐出舌头，做了一个极其幼稚且丑陋的鬼脸。
　　“略——！”
　　做完，他立刻收回手，恢复面无表情，仿佛刚才那个做鬼脸的不是他。

　　段辰和夏以迟：“……”
　　陈迹夏：“噗——”
　　连韩叙的肩膀都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咔嚓。”
　　一声轻微的、熟悉的快门声。
　　宋屿安猛地扭头，只见陈迹夏不知何时又拿出了手机，镜头正对着他，屏幕上映着他刚刚做完鬼脸、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去的、带着点恼羞成怒的表情。

　　“陈！迹！夏！”宋屿安炸毛，“删了！立刻！马上！”
　　“拍得挺生动的。”陈迹夏忍着笑，飞快地把手机藏到身后。
　　“韩叙！打他！”宋屿安指挥身下的“坐骑”。
　　韩叙没动，只是默默地把宋屿安往上……用力颠了一下。
　　“啊！”宋屿安猝不及防，整个人猛地往上一弹，又重重落回韩叙背上，吓得他惊呼一声，环着韩叙脖子的手下意识收紧。

　　他惊魂未定地趴在韩叙背上，扭头瞪他，眼眶因为惊吓和委屈微微泛红：“你干嘛！”
　　韩叙侧过头，只能看到他毛茸茸的银发顶，声音依旧平淡：“手滑。”
　　宋屿安：“……” 信你个鬼！
　　他更委屈了。一个个的，都欺负他！段辰夏以迟模仿他丑化他，陈迹夏偷拍他，韩叙还颠他！

　　他气呼呼地松开环着韩叙脖子的手，挣扎着要下来。
　　韩叙顺势把他放了下来。宋屿安脚一沾地，膝盖还是疼，他皱着眉，一瘸一拐地，却目标明确地……转身，朝着陈迹夏走了过去。

　　然后在陈迹夏惊讶的目光中，他非常自然地、带着点赌气意味地，伸出双手，环住了陈迹夏的脖子，示意他背。
　　陈迹夏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他微微蹲下身，让宋屿安趴上来，然后稳稳地托住他，站了起来。
　　宋屿安趴在陈迹夏背上，立刻回头，对着韩叙做了一个“哼”的表情，眼神里写满了“看到没？你不背我有人背！”的幼稚得意，以及刚才被颠的委屈控诉。

　　韩叙看着这一幕，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在宋屿安环着陈迹夏脖子的手臂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默默走到了前面。
　　陈迹夏背着他往前走，感觉到背上的人似乎还在生闷气，轻声说：“回宿舍，给你葡萄汁。冰镇的。”
　　宋屿安把脸埋在他颈窝里，闷闷地“哼”了一声，算是回应。鼻尖萦绕着一股清爽好闻的柠檬香气，是陈迹夏身上沐浴露的味道，和他平时那种温和又有点疏离的气质很搭。

　　回到110寝室。
　　宋屿安被陈迹夏小心地放到他自己床上。段辰和夏以迟还在回味刚才的“腰部发力”事件，嘻嘻哈哈个不停。
　　陈迹夏果然从自己柜子里拿出一瓶冰镇的葡萄汁，拧开盖子，递给宋屿安。
　　宋屿安接过，喝了一大口，冰凉甜润，心情稍微好了一点点。
　　宋屿安今天穿的睡衣是夏以迟之前恶趣味送的——一套毛茸茸的、淡奶黄色的连体小猫睡衣。帽子是猫耳朵造型，背后还有一条软绵绵的尾巴。配上他银白色的头发和此刻因为不爽而微微鼓起的脸颊，整个人看起来……毫无攻击性，甚至有点过于可爱。

　　陈迹夏目光在他毛茸茸的猫耳朵帽子和那条晃来晃去的尾巴上停留了几秒，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看什么？”宋屿安注意到他的视线，抬起头，凶巴巴地瞪他，但配上这身打扮，威慑力为零。
　　陈迹夏走到自己床边坐下，擦了擦头发，随口问：“在看什么？”
　　宋屿安把手机屏幕转向他，语气愤愤：“你自己看！”

　　标题：【热】【有图有真相】惊！校花宋屿安与转学生陈迹夏、神秘阴郁男韩叙关系成谜！三人行画面流出！】
　　楼主文字依旧浮夸：「晚自习下课，亲眼目睹！校花宋屿安先是趴在韩叙背上（图1），然后不知为何突然转移阵地，爬上了转学生陈迹夏的背（图2、3）！三人气氛微妙！韩叙主动退让？陈迹夏温柔接盘？校花左右为难？这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后面编不下去了）总之，关系匪浅！有图有真相！」

　　下面附了三张明显是偷拍的照片。
　　第一张：韩叙背着宋屿安，宋屿安正扭头对着前面（大概是段辰夏以迟）做鬼脸，韩叙侧脸没什么表情，但光影下轮廓清晰。
　　第二张：宋屿安从韩叙背上下来，转身对着陈迹夏伸出双手，陈迹夏微微弯腰，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第三张：陈迹夏背着宋屿安往前走，宋屿安把脸埋在他颈窝，陈迹夏侧脸线条柔和，而韩叙走在他们前面半步，背影沉默。
　　照片像素不算高，但人物特征明显，尤其是宋屿安那头银发和陈迹夏那头浅金发，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依然醒目。

　　下面的回复已经炸锅了。
　　「卧槽！这什么情况？三角？」
　　「韩叙我知道，一直很低调，没想到和校花这么熟？」
　　「陈迹夏转学过来没多久吧？这就……背上了？」
　　「校花这待遇……我也想背bushi～」
　　「只有我一个人注意到校花好像腿脚不便吗？是不是受伤了？」
　　「楼上+1，好像贴着创可贴？」
　　「所以是受伤了需要人背？那为什么换人？吵架了？」
　　「看表情不像吵架啊……更像……撒娇？」
　　「撒娇？？？你管那臭脸叫撒娇？（虽然好像有点道理）」
　　「韩叙：我累了，换人。陈迹夏：我来我来。」
　　「这什么寝室友爱剧情？我爱看！多来点！」

　　宋屿安看着这些离谱的猜测和那些偷拍照片，尤其是自己趴在陈迹夏背上、把脸埋进他颈窝的那张，耳朵尖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热。
　　宋屿安看着那些离谱的评论，气得脸都鼓起来了，他指着手机，对陈迹夏“哼哼”两声，意思是：你看！都是你！背什么背！又上论坛了！
　　陈迹夏看着帖子里的照片——照片上，自己背着宋屿安，侧脸带笑，而宋屿安趴在他背上，银白的头发蹭着他的颈侧，画面确实……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他眼神闪了闪，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就在这时，对面的韩叙忽然也拿出了手机，点开了录像功能，镜头对准了穿着小猫睡衣、气鼓鼓地坐在床上、指着手机“哼哼”的宋屿安。
　　宋屿安：“……韩叙！你又干嘛！”
　　韩叙面无表情地录着：“存档。校花在线撒娇珍贵影像。”
　　“我哪有撒娇？！”宋屿安更气了。

　　话音刚落，寝室门被推开，夏以迟端着水杯从段辰他们寝室回来。他一眼就看到穿着猫猫睡衣、气鼓鼓的宋屿安，还有正在录像的韩叙，以及旁边微笑看戏的陈迹夏。
　　“噗——”夏以迟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屿安哥！你这睡衣……绝了！还有这姿势！可爱小猫在线撒娇！”
　　“夏、以、迟！！！”宋屿安彻底爆炸，抄起手边的枕头就砸了过去。

　　夏以迟怪叫着躲开，枕头砸在了他身后的门上。他眼珠子一转，看到陈迹夏床上整洁的床铺，忽然起了坏心，端着水杯就作势要往陈迹夏床上爬：“哎哟！屿安哥打我！我要找迹夏评理！”
　　“夏以迟你敢！”宋屿安急了，陈迹夏有洁癖他是知道的。
　　但已经晚了，夏以迟动作快，一只脚已经踩上了陈迹夏的床梯，手里的水杯一晃——
　　“哗啦！”
　　半杯水，准确无误地，洒在了陈迹夏的床铺正中央，瞬间洇湿了一大片深色的痕迹。

　　空气凝固了。
　　夏以迟僵在梯子上，端着空了一半的杯子，表情呆滞。
　　宋屿安也愣住了。
　　韩叙默默放下了录像的手机。

　　陈迹夏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他看着自己床上那摊水渍，又抬头看向僵住的夏以迟，最后，目光缓缓移到了宋屿安身上。
　　他那双翡翠绿的眼睛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清晰可见的委屈，眉头微微蹙起，嘴唇抿着，眼神湿漉漉的，像只被淋湿了毛的大型金毛，无声地诉说着：我的床……湿了……
　　宋屿安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往自己被子后面缩了缩，警惕地问：“……你看我干嘛？”又不是他泼的水！
　　陈迹夏不说话，只是继续用那种委屈巴巴的眼神看着他。

　　夏以迟也反应过来，赶紧从梯子上跳下来，手足无措：“对、对不起啊迹夏！我不是故意的！我马上给你擦干！”说着就要去找毛巾。
　　“不用了。”陈迹夏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鼻音，“今晚……睡不了了。”
　　夏以迟更愧疚了：“那、那怎么办？要不你去我床上睡？我今晚去段辰那儿挤挤？”
　　陈迹夏没说话，目光又飘向宋屿安，眼神里的委屈几乎要溢出来。

　　宋屿安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抱起自己的被子，把自己裹得更严实了一点，只露出个脑袋，警惕地瞪回去：“你别看我！我没泼你水！”
　　韩叙在旁边，忽然凉凉地开口，语气平淡无波：“他想和你睡。”
　　宋屿安：“！！！”
　　陈迹夏立刻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阴影，配合着那身湿了一块的床铺，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无家可归小可怜”的气息。

　　“我拒绝！”宋屿安想也不想，立刻拒绝。开什么玩笑！他的床是他的圣地！谁都不能侵犯！
　　陈迹夏闻言，头垂得更低了，肩膀似乎都塌了下去，那股委屈感更加浓烈，几乎要化为实质。
　　韩叙又补充了一句，依旧是那种没什么情绪的语气：“他说要保护你的腿，防止你半夜乱动再摔下床。”

　　陈迹夏适时地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宋屿安一眼，眼神里写满了“我真的只是想照顾你”、“我的床湿了没办法”、“你就收留我一晚吧”，然后又把头低下去了。
　　宋屿安看着他那副样子，又想想确实是因为夏以迟，也算是因他而起才把床弄湿的，而且……陈迹夏之前还给他喷药，背他回宿舍，说要保护他的腿……

　　他抿了抿唇，心里天人交战。
　　夏以迟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心里疯狂吐槽：迹夏你这演技！绝了！屿安哥你醒醒！这是绿茶！顶级绿茶！
　　韩叙则抱着手臂，靠在书桌旁，静静地看着这场戏。

　　最终，宋屿安败在了陈迹夏那无声的、持续的、高浓度的委屈攻势下。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妥协了：“……行吧行吧！就一晚！你睡外边！不许越界！不许抢我被子！不许打呼噜！”
　　陈迹夏立刻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绽开一个无比灿烂、无比满足的笑容，哪里还有半点委屈的样子？他迅速点头：“好！我保证！”
　　说着，他立刻行动，把自己的枕头拿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宋屿安床铺的外侧。然后又去拿了自己的被子，也抱了过来。

　　宋屿安看着他像只准备筑巢的鸟儿一样忙活，再看看自己床上多出来的枕头和被子，后知后觉地开始后悔。
　　但已经来不及了。
　　陈迹夏已经动作利落地爬上了床，在外侧规规矩矩地躺好，盖好自己的被子，只露出一个脑袋，侧着脸，对着还坐在内侧、抱着被子一脸茫然的宋屿安，露出一个极其温柔无害的笑容：
　　“晚安，宋屿安。”
　　宋屿安：“……”

　　他看着陈迹夏近在咫尺的笑脸，闻到他身上那股清爽的柠檬香气，再看看对面床铺上韩叙投来的、含义不明的目光，以及门口夏以迟那快要憋不住的笑……

　　他默默地，把自己裹进被子，转过身，用后脑勺对着陈迹夏。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还有，明天，论坛估计又要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