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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人间不值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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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屿安是被人声和视线吵醒的。
他在没睡醒的情况下被陈迹夏带去了教室,他趴在陈迹夏背上,双手松松地环着陈迹夏的脖子,下巴搁在他肩膀上,闭着眼,一脸“还没睡醒别烦我”的表情。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教室门楣,然后是讲台,黑板,以及……无数张目瞪口呆、表情各异的脸。
所有的同学,无论男女,此刻都齐刷刷地转过头,目光聚焦在他……以及他身下?
陈迹夏今天的样子……很不一样。
平时总是柔顺垂在额前的浅金色刘海,此刻被他扒拉到了后面,用不知道哪里来的小皮筋固定住,露出了完整的额头和眉眼。
没有了刘海的遮挡,陈迹夏的五官优势被无限放大。眉骨立体,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利落。尤其是那双翡翠绿的眼睛,没了碎发的温柔修饰,此刻清晰地显露出来,眼尾微微上下垂,眸色深邃,少了平时的温和无害,多了几分锐利和……极具攻击性的英俊。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他脸上,镀上一层浅金,帅得极具冲击力,简直像换了个人。
而教室里,已经有不下十个同学,正举着手机,对着他们——准确说是对着陈迹夏这张全新的、帅到人神共愤的脸——疯狂拍照、录像。甚至有人在小声尖叫:“卧槽!陈迹夏今天怎么了?!这么帅?!”“这颜值……校草要易主了吧?!”“宋屿安在干嘛?骑着他?这是什么play??”
宋屿安的大脑“嗡”地一声,一片空白。他像个被雷劈中的木偶,僵在陈迹夏的肩膀上。
陈迹夏似乎察觉到他醒了,微微侧过头,自下而上地看向他。那个角度,配上他那张极具攻击性的帅脸,还有嘴角勾起的一抹……贱兮兮的、意味深长的笑容。
“醒了?”陈迹夏的声音带着笑意,和平日里温和清润的声线不太一样,多了点……玩味和恶劣?
宋屿安猛地一个激灵,瞬间清醒。
“我靠!”他低骂一声,手忙脚乱地从陈迹夏背上滑下来,脚刚沾地,膝盖还是痛了一下,让他龇牙咧嘴,但此刻顾不上那么多。
他站稳,环视四周,对上同学们各种各样、含义丰富的目光,还有好几部明显在对着他们的手机镜头,脑袋“嗡”地一声。
“???”宋屿安一脸懵,转头看向陈迹夏,指着他的头发,又指指周围那些明显在憋笑和拍照的同学,“这……怎么回事?他们拍什么?”
陈迹夏伸手摸了摸自己被扎到脑后的一小撮头发,又碰了碰光洁的额头,似乎才意识到自己造型变了。他看向宋屿安,脸上没了平日常见的温和笑容,反而勾起一抹带着点坏和肆意的笑,语气理所当然:“不是你给我弄的吗?”
“我?!”宋屿安瞪大眼睛,“我什么时候……”
他想起来了!上楼梯的时候,他嫌陈迹夏头发扎脸!随手抓了几下!但他只是抓!没想给他扎起来啊!而且这发绳哪儿来的?!
他这边还在震惊于自己梦里居然对陈迹夏“动手动脚”,教室里已经有人按捺不住,小声议论起来:
“我的天……陈迹夏原来这么帅的吗?” “这颜值……感觉比宋屿安还顶啊……” “宋屿安是漂亮,陈迹夏这是帅,不一样!但真的绝了!” “难怪他被挤去当校花了……”
宋屿安听力极佳,这些议论一字不漏地飘进耳朵里。他猛地抬头,看向那几个议论得最大声的女生,眼神冷飕飕的。
那几个女生立刻噤声,但眼神里的惊艳和对比是藏不住的。
宋屿安又猛地扭回头,死死盯住陈迹夏,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字来:“你赶紧把你头发弄下来!这样……这样太……”
“太什么?”陈迹夏凑近一步,微微弯腰,直视着宋屿安的眼睛,两人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那双完全露出来的翡翠绿眸子在近距离下极具压迫感,却又带着笑意,“不好看?”
宋屿安被他突然的靠近和眼神弄得呼吸一滞,心脏莫名其妙漏跳了一拍,下意识后退半步,别开视线,嘴硬道:“……丑死了!快弄下来!还我校草!”
陈迹夏闻言,非但没弄,反而笑得更开心了,那笑容灿烂又带着点少年的张扬,配上他此刻的造型,帅得让人移不开眼。他直起身,语气带着点耍赖:“那不行。这可是你‘亲手’弄的。而且,”他顿了顿,看着宋屿安,眼神里带着促狭,“你之前说过,你不在乎这些的。”
宋屿安:“……” 他什么时候说过?!不对,他好像是说过类似“校草无聊透顶”之类的话……
“我掐死你!”宋屿安恼羞成怒,伸手就去掐陈迹夏的脖子。
陈迹夏笑嘻嘻地躲开,动作灵活,还顺手扶了宋屿安一把,防止他因为动作太大牵扯到伤腿。
旁边围观的同学已经有人笑出声了。这打打闹闹的,配上两人的颜值和此刻的状态,怎么看怎么……有故事。
段辰像一阵风似的冲进了教室,手里还拎着早餐袋。他一眼就看到教室门口对峙的两人,以及陈迹夏那焕然一新的造型,惊得早餐差点掉地上。
“卧槽!迹夏!你……你吃错药了?!还是被夺舍了?!”段辰指着陈迹夏,一脸见了鬼的表情,“你这发型……你这气质……你谁?!”
陈迹夏瞥了他一眼,露出一个和平时温和笑容截然不同的、带着点张扬和随意的笑:“没怎么,就是觉得……”他拖长了语调,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旁边气得脸鼓鼓的宋屿安,“现在和同学们都熟了,没必要那么拘谨。”
段辰:“……” 这他妈是熟不熟的问题吗?!这简直像换了个人好吗?!
宋屿安听到陈迹夏这“已读乱回”的回答,直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就在这时,韩叙拎着一瓶深紫色的葡萄汁,从人群外沉默地走了进来。他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阴郁样子,走到宋屿安面前,把葡萄汁递给他。
然后,他看着宋屿安因为翻白眼而显得有些滑稽的表情,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蚕宝宝,不能翻白眼。”
宋屿安刚接过葡萄汁,闻言,动作僵住,猛地抬头瞪向韩叙。
蚕宝宝?!什么鬼称呼?!
他瞬间爆起,也顾不上膝盖了,伸手就去掐韩叙的脖子:“韩叙!我掐死你!谁是蚕宝宝?!”
韩叙不躲不闪,任由他掐,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双深潭似的眼睛里,难得地漾开一点真实的、细碎的笑意。
宋屿安掐着掐着,觉得不对劲,这手感……韩叙怎么好像在笑?!
他松开手,看着韩叙脸上那抹极淡但确实存在的笑意,再看看周围同学憋笑憋得通红的脸,一股巨大的、熟悉的、名为“社死”的绝望感再次席卷而来。
他转身,一把拽住旁边看戏看得正开心的陈迹夏的胳膊,把他往前一推,指着韩叙,命令道:
“陈迹夏!打他!”
陈迹夏被拽得趔趄一下,站稳,看看气鼓鼓的宋屿安,又看看对面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带笑的韩叙,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宋屿安熟悉的、但此刻又觉得特别“贱兮兮”的味道。
“打他啊,”陈迹夏慢悠悠地说,翡翠绿的眼睛看着宋屿安,“有什么好处?”
宋屿安:“???” 他还敢要好处?!
“你要什么好处?!”宋屿安瞪他。
陈迹夏弯下腰,凑到宋屿安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带着笑意说:“很简单啊。比如……今晚继续收留无家可归的我?”
宋屿安耳朵一麻,想也不想,脱口而出:“行!今天给你爬床!快去!”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这什么跟什么?!他在说什么?!
陈迹夏眼睛却明显亮了一下,笑容变得更加灿烂,甚至带着点得逞的狡黠:“成交。”
说完,他转身,朝着韩叙走去。
韩叙还站在那里,看着他走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然后,在宋屿安和段辰以及全班同学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陈迹夏走到韩叙面前,没有动手,而是伸出手,一把勾住韩叙的肩膀,用一种哥俩好的姿势,半拖半拽地把韩叙从座位上拉了起来。
“走了韩叙,陪我出去透透气。”陈迹夏语气自然,手臂搭在韩叙肩上,力道却不小。
韩叙被勾着肩膀,踉跄了一下,但也没反抗,只是淡淡瞥了陈迹夏一眼,又看了一眼还傻站在原地的宋屿安,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然后任由陈迹夏把他“推”出了教室。
宋屿安:“……” 这就是“打他”?这跟他想的不一样!
段辰凑过来,看着两人勾肩搭背离开的背影,咂咂嘴:“啧啧,这就是传说中的‘男人之间的友谊’吗?看不懂,看不懂。”
宋屿安还没从“允许爬床”的失言和“打他”的诡异执行方式中回过神来,上课铃响了。
英语老师薛晴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进教室。她是个打扮时髦、性格也活泼的年轻女老师,一进来就发现教室里的气氛有点诡异,尤其是门口杵着的宋屿安,表情变幻莫测,一会儿咬牙切齿,一会儿生无可恋。
“都回座位坐好!上课了!”薛老师敲敲讲台,目光扫过教室,最后落在还站在门口、表情丰富的宋屿安身上,“宋屿安同学,站门口干嘛呢?演默剧?”
宋屿安这才回过神,闷头走回自己座位,重重坐下,感觉身心俱疲。他想起昨晚被迫分享床铺的憋屈,今早离奇的梦境和社死现场,陈迹夏莫名其妙的“变身”,还有韩叙那句“蚕宝宝”……一股悲从中来。
他默默地从笔袋里拿出一张纸巾,擦没有的眼泪,然后把纸巾捏在手里,举到眼前,对着空气,做了个“上吊”的动作,同时嘴里发出无声的叹息,眼神空洞,满脸写着“人间不值得”。
薛老师正在讲台上翻教案,一抬头,正好看到宋屿安这个“用纸巾上吊”的诡异行为,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宋屿安,”薛老师憋着笑,用教鞭指了指他,“你干嘛呢?拿纸巾上吊呢?这长度也不够啊!”
“哈哈哈哈哈哈!!!” 段辰第一个爆笑出声,拍着桌子前仰后合。紧接着,全班都跟着笑了起来。
宋屿安:“???”
他僵在原地,保持着“上吊”的姿势,看着哄堂大笑的同学们和忍俊不禁的老师,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世界,是不是哪里不对劲?还是他今天起床的方式不对?
他缓缓放下纸巾,面无表情地看向旁边。
陈迹夏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座位上,单手支着下巴,看着他。见宋屿安看过来,他弯起眼睛,露出一个无声的、极其愉悦的笑容。
宋屿安看着他那张没了刘海遮挡、帅得极具侵略性的脸,还有那欠揍的笑容,一股无名火起。
他抬起脚,对准陈迹夏今天穿的那双看起来就很贵的、擦得锃亮的黑色运动鞋,狠狠地踩了下去。
“嘶——” 陈迹夏猝不及防,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笑容僵住,迅速换上委屈的表情,压低声音控诉,“宋屿安……这双鞋,联名限量款,五万。”
宋屿安动作一滞,脚底传来的触感确实柔软而有弹性,一看就价值不菲。但他此刻怒火中烧,根本顾不上,反而更加用力地碾了一下,然后才松开,冷冷道:“活该。”
说完,他扭过头,趴到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只留给世界一个“我想静静”的背影。
他现在,立刻,马上,就想回到宿舍,钻进他亲爱的、温暖的、能隔绝一切烦恼的淡奶绿色空调被里!把自己裹成一只蚕宝宝!谁也别想叫他出来!
陈迹夏看着自己鞋面上清晰的鞋印,再看看旁边把自己蜷缩起来、散发着“莫挨老子”气息的宋屿安,脸上的委屈慢慢淡去,重新被笑意取代。他轻轻碰了碰宋屿安的手臂,声音压低,带着笑意:“蚕宝宝?”
宋屿安猛地一抖,没抬头,从臂弯里闷闷地、恶狠狠地挤出一句话:
“陈迹夏,我今天晚上……应该气死你。”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陈迹夏听着,不但没生气,眼底的笑意反而更深了,像落满了星子的湖面。他凑近一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带着笑意回应:
“嗯,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