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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谁想要你的发圈? 好强的NP ...

  •   我站在那扇电子锁门前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门是不是在针对我。
      刷卡,滴,红灯。再刷,滴滴,红灯。第三次我把卡怼上去五秒钟,门锁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然后屏幕黑了,字面意义上的关机,像是被我烦死了。
      我盯着那块黑屏看了两秒。
      “操。”
      “别费劲了。”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我没回头,因为我正在努力不让自己骂出第二声。
      “碎片不能拿。”那个声音继续说,“因为我们在。”
      我转过身。
      走廊尽头站着两个人。
      我确定自己来的时候走廊是空的,我检查过,但此刻这两个人就站在那里,姿态自然得像在这儿站了一辈子,甚至像这整栋楼都是为他们的站立而建的。
      女的先开口:“你好。”
      谢晓田。我在任务简报里见过这个名字。信息很少,只有一条备注:危险等级:高。不建议正面冲突。
      备注没说的是她看起来像一碗粥。
      清秀得过分,五官单拆开都不出彩,但凑在一起有一种让人放松警惕的舒服感。低马尾,灰色衬衫,手插在口袋里,眼神不冷不热,一种阅历碾压之后的天然倦怠。
      她的左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手里捏着一个东西。
      粉色发圈。草莓装饰,颜色褪了大半,塑料边角磨得圆润,鬼知道她是不是把这个当核桃盘了几年。
      “发圈。”谢晓田说,“你的头发散了。”
      风从走廊的窗户灌进来。我的头发刚好在这时糊了一脸。
      我犹豫了零点五秒,接过来,扎了个丸子头。动作很快,但在扎完的那一瞬我意识到一个事实:谢晓田在我头发被风吹乱之前就已经把发圈拿出来了,这意味着她预判了风的到来,或者,更恐怖的,她控制了这个风。
      我没有把后一种猜想说出来。
      “谢谢。”我说。
      谢晓田点了下头。
      然后旁边那个男的开口了。
      应言。
      任务简报里的备注更短:危险等级:极高。建议:跑。
      我现在理解为什么备注这么短了,因为没办法用语言描述他,他长得很抽象,这个词不是骂人,是最精确的描述。他的五官像是某个AI生成到一半突然断电,重启后随便糊了几个特征上去,勉强凑成一张脸。你说他帅,不对,你说他丑,也不对。你说他面熟,你根本想不起来他像谁。
      他是那种你见过三次、下次见面依然得愣一下的长相,像一个随机生成的NPC。但随机生成NPC的概率是亿万分之一的随机,他是那个随机,一个统计学上几乎不可能出现,但偏偏出现了的意外。
      应言歪着头看我,嘴角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温陵。”他说,“任务完成率……”
      “我知道我自己的数据。”我打断他。
      “……完成率百分之六十三点五。”应言还是说完了,“六十三点五。你知道穿越者的平均线是多少吗?”
      “不关心。”
      “百分之七十一。”应言笑了笑,那个笑容在他抽象的脸上像一道裂痕,“你低于平均线不少。”
      “那又怎样?”
      “没怎样。”应言把手插进裤兜,“就是觉得你挺有胆量的。六十三点五的完成率,还敢来OL-089接C级任务。要么是太自信,要么是太缺分。”
      我没接话。我在重新评估局势。
      走廊长十五步左右,两侧是墙,没有窗户,尽头是那扇装死的门。我的退路在身后,大概二十步到楼梯口。应言和谢晓田站在门的前方,刚好卡住我去门的位置,但没有挡住我的退路。
      不是疏忽。是不在乎。
      他们根本不怕我跑。
      这比被拦住更让人不舒服。
      “碎片。”我斟酌着说,“我只拿碎片。拿完就走。不会影响这个世界的东西,不会碰你们的锚点网络,什么都不会碰。你们甚至不需要知道我来过。”
      谢晓田看着我,不说话。
      应言看着我也觉得好笑。他歪头,问:“然后呢?”
      “什么然后?”
      “你拿完碎片走人,碎片没了,这个世界缺了一块,我们作为锚点,要维护这个世界,你拿走了碎片,这个世界的平衡就会出问题,平衡出问题,我们就要花时间修补,花时间修补,就要加班。加班——”应言停顿了一下,表情认真起来,“我们不拿加班费。”
      我沉默了。
      我突然意识到,这个抽象男说的每句话都是真心的,他是真的在乎加班这件事。这个认知比任何威胁都让我后背发凉。
      一个不在乎加班的坏人可以收买或者谈判,一个在乎加班的坏人,你没有筹码。
      “所以碎片不能拿。”谢晓田做总结陈词,语气平静,“你在OL-089期间,只要我们在,你就拿不走。”
      “那我不在的时候呢?”
      “你不在的时候碎片没激活。”谢晓田说,“碎片只有在穿越者靠近的时候才会进入可回收状态。所以严格来说,不是你主动来拿碎片,是碎片的激活把你拉过来的。你以为是你在做选择,其实不是。”
      这句话的信息量大到温陵需要消化两秒钟。
      “所以碎片是在钓鱼?”
      “碎片是在呼吸。”谢晓田纠正我,“你们穿越者把碎片当成死物,当成果实、矿石、掉落物,但其实碎片是活的。它想被回收。它发出信号,你们收到信号,过来取。它利用你们离开这个世界,就像蒲公英利用风。”
      “然后你们负责阻止?”
      “我们负责筛选。”应言接过话,“不是所有碎片都应该被回收。有些碎片被回收之后,会破坏这个世界的结构。我们不是阻止穿越者,我们是阻止不合适的回收。”
      “谁来决定合不合适?”
      应言和谢晓田同时看向我。
      “我们。”谢晓田说。
      我笑了一下,觉得这件事太荒谬了,我深吸一口气,换了策略。
      “喝奶茶吗?”
      应言的表情变了。
      这是我第一次在应言那张抽象的脸上看到可以被明确归类的表情,一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兴趣。
      “你请客?”他问。
      “对,用你的钱请。”
      应言的表情从兴趣变成了困惑。
      “所以,”他慢慢地说,“拿我的钱,请我喝奶茶?”
      “这叫借花献佛。”我说。
      谢晓田在旁边面无表情地开口:“她说得对。”
      应言转头看谢晓田。谢晓田回看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面湖。
      “天哪,她说得对,你应该意识到这一点。”谢晓田重复了一遍。
      我注意到一件有趣的事,在谢晓田说话的那一刻,应言的身体有一种被驯化后的条件反射。就好像听到开罐器声音的猫。
      这个信息很重要。
      这意味着在这两个……这对锚点之间,真正的决策者不是看起来更活跃的应言,而是那个安静的谢晓田。
      “走吧。”谢晓田已经迈步了。
      我跟上去。经过应言身边的时候,我没有回头,但我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希望那不是敌意,不然我完蛋了。
      刚才他评估我的完成率,现在他在评估别的。
      奶茶店叫茶非茶,装修是那种你在任何一个城市都见过的网红店:白墙,绿植,霓虹灯管拼成的英文slogan,背景音乐是某短视频平台已经用烂了的那首英文歌。
      我站在柜台前看菜单。
      谢晓田站我左边,应言站我右边。三个人站成一排,像某种奇怪的乐队海报。
      “芋圆波波。”谢晓田说,“少糖,去冰。”
      “金桔柠檬。”应言说,“正常冰,多糖。”
      我对店员说:“芋圆波波少糖去冰,金桔柠檬正常冰多糖,四季春去冰少糖,哦,不用分开付,都算他的。”
      我指了指应言。
      应言掏出手机,扫码,付款,动作流畅得让我有点不安,我本以为他会挣扎一下。
      “你付钱的时候在想什么?”我忍不住问。
      “在想一个问题。”应言收了手机。
      “什么问题?”
      “我为什么要用我的钱请自己喝奶茶。”应言看着我,“但我没想明白。”
      “那你还付?”
      “因为我又想到,如果我不付,你们俩会站在这儿等我,店员的笑容会越来越僵硬,背景音乐会切到第三首歌,而我在这段时间里什么都没想明白。”应言顿了顿,“用钱换时间,不亏。”
      我看了他一眼。这人比我预期的要难对付。不是因为他聪明,说实话他看起来不像特别聪明的那种,而是因为他的思维方式不在我的预判模型里。他不按套路出牌,因为他根本没有套路。
      三人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等待奶茶的时间里,沉默一直压在桌子上。
      我决定利用这段时间。
      “你们怎么成为锚点的?”
      谢晓田先开口:“没怎么。就在这儿了。”
      “一出生就是?”
      “不记得了。”谢晓田说,“时间对我们来说不是线性的。我的意思是,不是你们那种有过去现在,未来的线。我们的时间更像一个圆。所有的事情都同时发生,我给你的那个发圈,三年前被应言弄丢过,但同时也在今天递给了你。”
      “听不懂。”我说。
      “那就别听。”谢晓田说。
      我转向应言:“你懂吗?”
      “不懂。”应言说,“但我不需要懂。她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你没自己的想法?”
      应言想了想:“有。但她的想法通常比我的想法更不容易让我们两个死。”
      我沉默了一下。
      “以前更容易死?”我问。
      应言没回答。谢晓田也没回答。但我注意到应言的右手无名指上有一圈疤,像是被什么东西整齐地切掉了然后又长回来的那种。不是受伤,是更根本的东西,他的手指曾经不存在过,然后系统把它复原了。
      这意味着他们曾经真的死过。
      或者至少离死很近。
      奶茶来了。
      我喝着自己的四季春,观察对面两个人。
      谢晓田喝奶茶的方式很奇怪,她不用嘴唇抿,而是直接把吸管含进嘴里,深深吸一口,然后慢慢咽下去,整个过程没有把吸管吐出来,她的表情全程没有任何变化,你不知道她是觉得好喝还是难喝,甚至连她有没有味觉都成了一个需要验证的问题。
      应言拿起金桔柠檬,先摇了一下,然后插吸管,喝了一大口。他的表情变化比谢晓田丰富得多,是某种类似于啊活着真好的短暂安宁。
      然后他把杯子推给谢晓田。
      “尝一口。”
      谢晓田看了一眼杯子,面无表情:“不要。”
      “尝一口吧。”
      “不要。”
      “就一口。”
      沉默。
      谢晓田拿起应言的杯子,喝了一口。放回去。
      “好喝吗?”应言期待地问。
      谢晓田喝了一口自己的芋圆波波,咽下去,说:“一样。”
      “什么一样?”
      “和你上次让我尝的那杯,味道一样。”
      “上次是柚香金桔,这次是青柠金桔,怎么可能一样?”
      “对我来说一样。”
      “这个偏酸——”
      “都是甜的。”谢晓田说。
      应言张了张嘴,然后闭上了。他看着谢晓田那张认真的脸,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在这段沉默里喝完了半杯四季春。我意识到一件事:这段对话不仅仅是对话。它在传递信息,一个信号。至于信号是什么,我不知道。但应言接收到了。
      因为我看到应言在确认什么。
      他在确认自己仍然是那个能够理解谢晓田的人。
      我觉得自己像个第三者,别误会,不是感情上的第三者,而是,他们两个之间有一种语言,我听不懂,也不需要听懂。这种语言的唯一听众是他们彼此。任何第三个人的存在都是噪音。
      这让我感到一种奇怪的不安。
      我忽然理解了为什么任务简报对这两个人的备注那么短,信息太多了,多到任何一种描述都是不准确的。唯一准确的描述方式是:你见到他们就知道了。
      我见到了。但我还是不知道。
      “碎片。”我把话题拉回来,“如果我不拿,它就一直在这儿吗?”
      “不一定。”应言说,“碎片的核心是能量波动。能量波动大了,它自己会跑。跑的时候会在这个世界的结构上撕口子。撕口子了我们就要修。修了……”他停顿了一下,表情阴郁起来,“就要加班。”
      “如果我把碎片拿走呢?”
      “你拿走,我们不用修,但世界会缺一块。缺一块的后果短期内看不出来,但长期……”应言看了谢晓田一眼,“长期是我们的事。你不在乎,因为你走了。”
      “我可以在乎。”
      “你不能。”谢晓田开口了,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你在这里待不过七十二小时。七十二小时之后不管你拿没拿到碎片,系统都会强制把你传回去。你在乎不了。你能做的只有两件事:放弃,或者尝试。但无论你做什么,我们都要在这里。”
      她喝了一口奶茶。
      “我们一直在这里。”
      我放下杯子。杯子碰到桌面的声音很轻,但我觉得所有人都听到了。
      “你们不觉得这很……无聊吗?”
      谢晓田看着她。
      “我是说,”我思考了一下用词,“一直在一个地方,做同一件事,没有起点,没有终点,不能辞职,不能退休,这不就是……地狱吗?”
      沉默。
      谢晓田把杯子转了一下,让吸管朝向自己。
      “地狱有魔鬼。”她说,“我们有奶茶。”
      我笑了,可以说是气笑的。
      “你比我想象的有幽默感。”
      “不。”谢晓田认真地看着我,“这是我的生活。”
      我不笑了。
      我站起来。
      “我要走了。”
      “碎片不要了?”应言问。
      “不要了。”我把空杯子扔进垃圾桶,“回去写失败报告。”
      应言看起来有点意外。也许他期待更多的纠缠,更多的谈判,更多的讨价还价,但我不做这些事,当对方不把我当对手的时候,我越挣扎就越像小丑,所以我要离开。
      这两个人没有把我当对手,他们压根就不在这个维度上和我玩。他们站在更高的地方,看着我在走廊里刷卡,生气,扎头发,喝奶茶,像一个人类看一只猫试图打开一扇推拉门。
      猫可以挠,可以叫,可以用头撞。但门不会开。
      因为门不是为猫设计的。
      “扣多少分?”应言问。
      “我分多。”我说,“写失败报告还有一个好处。”
      “什么好处?”
      “不用写工作总结。”我朝门口走去,“失败报告只需要说我去了,没拿到,原因如下,然后复制粘贴对方人多四个字两千遍就够了。”
      我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了一下。
      “对了,讲个笑话。”
      谢晓田和应言同时抬头。
      “穿越者最怕什么?”
      停顿。
      “怕穿,越穿越穿越回去。哈哈哈哈。”
      应言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在车祸现场卖保险的人,谢晓田端起奶茶又喝了一口。
      “我不理解。”谢晓田说。
      “没关系,我笑了。”我说。
      “那是你脸抽筋。”应言说。
      我耸耸肩,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到身后传来应言的声音:“其实……”
      后面的没听清。我也不想听。
      风很大。我的头发第二次糊了一脸,我伸手摸了一下后脑勺
      发圈没了。
      我站在奶茶店门口,头发散着,在风中凌乱,像一个刚从水里捞上来的黑色拖把。
      然后我看见地上躺着一个粉色的东西。
      发圈,小草莓朝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掉的,不知道被风吹了多远,但它精准地停在我的脚尖前。
      我弯腰捡起来。发圈还带着一点余温。
      我想了想。
      要不要送回去?
      两百米。三分钟的事,但我没有动。
      我在想一个问题:谢晓田递发圈的时候,是随便递的,还是故意的?如果是故意的,如果她知道发圈会掉,知道风会吹,知道它会停在这里,那这个发圈就不是一个发圈,它是一件信物,一个标记,一种只有在特定距离内才能生效的锚定手段。
      我低头看着手心里那个褪色的小草莓。
      “够狠。”我小声说。
      然后我把发圈揣进口袋,拉上拉链,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大概两百米外,奶茶店里。
      应言坐在位子上,盯着我空掉的杯子看了一会儿。
      “她把发圈拿走了。”他说。
      “嗯。”谢晓田说。
      “你不追?”
      “不追。”
      “为什么?”
      谢晓田把吸管从杯子里拔出来,看了看上面残留的奶茶渍,又插回去。
      “让她留着。”她说,“下次她来的时候,她知道该找谁。”
      应言沉默了一下。
      “你在她身上做标记了?”
      “没。”
      “那她怎么知道该找谁?”
      谢晓田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有应言熟悉的东西。
      “她会知道的。”谢晓田说。
      她端起奶茶,喝完最后一口。
      “她的头发还会散。”
      我坐在任务报告室里,面前的屏幕亮着白光。
      我花了三十分钟写这份报告,这是因为我在想怎么写才不显得自己像个傻逼。最终我放弃了
      任务编号:OL-089-1
      目标:碎片回收(中等价值
      结果:失败
      原因分析:对方二人。女,代号谢晓田,特征清秀。危险等级:高。实际感受:极高。其他不知道怎么说
      男,代号应言,特征抽象。危险等级:极高。实际感受:极高。其他的如上
      策略尝试:
      强行:失败,锁直接关机了。这是我最没面子的三秒钟。
      社交:失败,奶茶花了应言的钱,但他好像不是很在意。这种人收买不了。
      笑话:失败,对方评价不好笑。但我不撤回这个笑话,它不差。
      碎片状态:未回收,仍在原位。
      附
      收获发圈,来源:锚点主动借的,归还方式:未定。备注:我怀疑她在发圈上做了什么手脚,我没有证据,我纯猜的
      自评
      任务失败。但我对这个世界的了解比来的时候多了一些,比如:有些人不会告诉我他们是反派
      我看着最后一段话,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关掉屏幕,把发圈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桌上。
      小草莓在灯光下反着微弱的粉光。
      发圈它只是一个发圈。
      但在OL-089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是只是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谁想要你的发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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